第93章

「懷疑你還在雷諾丁的大腦裡?」

「是的,我懷疑你是他構築給我的最美好的誘餌,將我困在這個世界裡,難以自拔。」

「也許只有這一點是雷諾丁無法構築的,他可以創造出各種各樣的我,但他無法創造出你對我的感覺。他根本不知道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看著我,才能讓你在乎我,讓你失去所有的底線。」

「所以肖巖,面對瓦倫丁·希恩,你要比雷諾丁更加有耐性。」

肖巖的肩膀一陣顫抖,低聲說:「你知道我打算面對瓦倫丁了?」

「因為你從不逃避。」

肖巖的唇角勾起,吻上海茵的下巴,緩緩挪至他的唇縫,當他的舌尖略微探進去的瞬間,海茵驟然按壓在他的身上,彷彿要耗盡身體所有力氣的親吻,用力到肖巖不得不仰起頭來承受,否則他的下顎將被對方的壓碎。

這時,肖巖的聯絡器彈出通訊提示。

戲謔而慵懶的聲音響起,令肖巖瞬間驚醒。

「哈,這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特別效果啊。」

全息螢幕上的男子撐著下巴半眯著眼睛,眼簾下是撩人的風情,更不用說他過分白皙的肌膚以及眼角下的那顆痣。

「簡·沃利斯——」肖巖仍舊被海茵按壓在床上,只是勉強側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全息畫面。

海茵驟然起身,一把將肖巖拽了起來。

「你怎麼會接通我的聯絡器!」

所有研究員的聯絡器中,肖巖的密級是最高的。

「當然是高登給的聯絡碼。」簡露出一副糾結而心痛的表情,用力地按著自己的胸膛,「肖巖,那一次你甩開我只留下成群的喪屍,你知道我是怎樣的心痛嗎?而現在你又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你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無數次傷害我的人!」

果真比電影臺詞還要膩味,不愧是簡的風格。

肖巖冷哼了一聲,眉梢挑了挑,「我相信高登少將把我的聯絡程式碼交給你,不是為讓你來說廢話,或者我可以直接關閉聯絡器。」

自從知道了簡和凱西真正的身份之後,肖巖看待他們的心情複雜了起來。他心底深處知道,簡沃利斯也許並不值得信任,但他確實是真的試圖從瓦倫丁那裡得到解脫。當目標一致時,這個男人將會是最強大的助力。

「好吧,好吧!你變得越來越沒有耐心了,還是從前的你比較可愛。」

就在那一刻,簡的視線與海茵相對,瞬間沉冷下來。即便兩人並非真的面對面,肖巖仍能感受到他們之間一觸即發的殺意。海茵的藍眸冷得彷彿要結出冰霜,空氣壓抑到呼吸困難,肖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海茵了。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但我們不會被你利用。」海茵首先開口。

「利用?你們一個大腦介入速度三億兆,一個是被譽為特殊任務部隊傳奇的特種兵,我能做什麼呢?」簡向後靠了靠椅背,收斂了所有的玩笑表情,「我不想廢話,也沒有時間廢話。瓦倫丁·希恩會使用微粒炸彈襲擊夏爾,帶走克萊爾,就是為了逼我現身。原本我擔心克萊爾會飽受折磨,不過她已經死了。」

「她是怎麼死的?」肖巖知道凡是跟隨簡離開潮湧反抗的人對於他來說都是家人,包括克萊爾在內。

「她被砍斷了雙腿,帶上了飛行器,途中拔出了某個傢伙的配槍,轟掉了自己的腦袋。」

簡的表情和當初雪倫陣亡時候一樣,沒有沉痛到難以自己,他流露出的只有傷感。

「所以呢,你要復仇嗎?」海茵帶著審視的意味看著簡。

「對,我要復仇。如果我再不出手,你應該知道瓦倫丁·希恩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夏爾的穹頂墜落,不僅僅是對於夏爾的恐嚇,也是對我的。他在警告我,無論肖巖去到哪裡,任何一個基地,最精英的特殊任務部隊,他不需要入侵,只要微粒炸彈,他能毀掉一切。」

「聽起來,瓦倫丁希恩太過急切地逼迫你現身。」

簡無奈地一笑,瞥向肖巖,「用你聰明的大腦想一想,到底為什麼。」

「瓦倫丁所謂的‘永生’不過是將衰敗的器官換下來,但人體有一個器官永遠無法被替代,那就是大腦。而每一次將大腦移入一個新的身體,對神經元都會造成傷害,除非瓦倫丁的大腦和新的身體神經元的對接程度接近百分之百。但是,即便是利用一模一樣的dna培養出來的新個體,神經元的複雜性也無法做到和他一模一樣,道理就和‘全世界難以找到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一樣。而簡,你是他自己dna培育出來的眾多個體中與他的神經元最接近的那一個。」

「對,所以我打算以我為誘餌,對瓦倫丁進行誘捕。而你們是獵手。海茵·伯頓,你很清楚,在所有人中思維速度能夠媲美瓦倫丁的只有肖巖,你不可能永遠把他當做脆弱的瓷器珍藏在手掌裡。合作或者等著瓦倫丁找上門,選擇權在於你們。」

說完,通訊中斷,利落到令肖巖想象不到。

海風獵獵地吹過,簡伸手遮住幾乎垂直射向地面的日光,偶爾有海鳥掠過天空,鳴叫聲令這片天地無比空曠。

凱西來到簡的身邊坐下,抱住自己的膝蓋。

「我以為你會和肖巖說很久很久。」

「我和他之間唯一的共同話題就是瓦倫丁·希恩。你覺得我們需要說多久?」簡的唇上掠起無奈的弧度,「你父親怎麼樣了?」

「你是指哪個父親?製造我的父親,還是遺傳角度上的父親?」

簡伸長了手臂,揉了揉凱西的後頸,「他差一點就死了。」

「是啊,差一點就死了。」凱西仰起頭,無奈地嘆一口氣,「我還沒來得及問他,在他的心中我到底只是艾利克斯的複製品,還是至少有那麼一點特別的意義。」

「你不該帶著這個問題離開夏爾。」

「你也不該以自己為誘餌來追捕瓦倫丁。沒有任何事情比你自己的性命更有價值。一旦你失敗了,瓦倫丁會取走你的全部。」

「凱西,我們和肖巖還有海茵是不一樣的。他們知道自己來自夏爾,而我們卻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就像在無際汪洋中漂浮,並不奢望找到一個小島,只要有一片足以休憩片刻的礁石就足夠了。可是當我們閉上眼睛享受短暫的安寧時,卻忘記就連這塊礁石都是屬於大海的……我們什麼也沒有。」

「我們擁有彼此。你是為了我們,你不想克萊爾的事情重複發生在我和傑瑞以及任何一個家人身上。還有肖巖,你知道瓦倫丁只要還活著一天,他一定會取走肖巖的大腦。」

「所以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成功。」簡的眼睛眯起,冰冷的目光直視天際。

這一天的夜晚,肖巖將簡的邀請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沈冰以及其他研究主管。如同他所預料的,大部分人極力反對,簡·沃利斯叛離夏爾早已經惡名昭著,幾乎沒有人相信他是真心想要與夏爾合作。他們議論紛紛,肖巖轉而將目光看向保持沉默的瑞茨與洛赫。

「你們怎麼想?」

「現在不是我們怎麼想,而是你需要我們為你做什麼?」一向鮮少發表言論的洛赫一開口,語驚四座。

「洛赫少校!你說什麼?難道你要看著肖巖少校去送死嗎!」

「那可是瓦倫丁·希恩!他能一夜之間毀掉夏爾,我們這才多少人!怎麼可能對付的了他!」

「所以呢,當我們自以為安全地蜷縮在夏爾中,現在又如何呢?無論我們去到哪裡,想要過怎樣的生活,都能被那個傢伙輕而易舉地摧毀!所以,算我一個——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什麼!」

瑞茨的目光十分認真,這位一直懶散著拖欠了不少研究專案的少校,眼睛裡閃爍著不可動搖的神采。」

「好吧,這是一次根本沒有得到軍部批准的行動,所以無論是誰,如果覺得與簡·沃利斯合作誘捕瓦倫丁·希恩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行動,你們可以離開這個房間。」

肖巖的目光看向海茵的方向,海茵身旁的溫恩抬手搖了搖,「天啊,你看著我們做什麼!高登少將的命令是要我們保護你,所以無論你要做的是什麼,我們負責的是保護你,而不是阻止你。」

馬克摸了摸後腦,咧著嘴說:「大概是因為我沒有中央科學院的什麼少校啊中校啊聰明,所以我想不明白,瓦倫丁一直要殺了我們,為什麼我們不能反過來殺了他?所以肖巖你說要誘捕瓦倫丁那個混蛋,我只覺得你真是個男人啊!我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