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茨難得沒有和他爭辯,只是穩住重心繼續向前。
通道正在向下傾斜,如果他們不能及時到達出口,就會跟著這一節通道一起滑向底層,被崩潰的樓體掩埋。
麗芙與馬克駕駛的飛行器已經到達通道出口,艙門開啟,溫恩半邊身體探出來,伸長了手臂準備著將他們一個一個拽出來。
海茵第一個到達通道口,卻一把將身後的肖巖扛上肩膀,溫恩撈起肖巖扔進機艙。
「軍部的命令是一定要帶走肖巖!你們誰想活命就他媽快點!」
洛赫撐住瑞茨,將他頂了上去,比起手忙腳亂試圖將洛赫拽上來的瑞茨,肖巖要冷靜地多。
他扣住洛赫的手,冷冷對瑞茨說了一句:「鬆手!」
就在瑞茨沒明白什麼意思的瞬間,肖巖已經將洛赫拽了上去。洛赫向前撲倒時正好摔在瑞茨的身上,瑞茨的腦袋撞在座椅上,差點沒昏過去。肖巖與海茵極為默契地配合,將其他人都拽了上去。
通道越來越接近直角傾斜,當海茵拽上最後一個少校時,他身後的勞倫抓不住任何支撐點,跌落了下去。
「勞倫——」肖巖伸長手,就在他差點跳出機艙門的瞬間,海茵單手扣住機艙門,將肖巖狠狠按了回去。
而勞倫則睜大了眼睛,隨著斷裂的通道一起墜落。那一刻,絕望將眼球炸裂。
剎那,一個人影迅速將滑繩掛在門上,猛地跳了出去,在勞倫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時,對方咬緊牙狠狠拽住了他的手臂。那一瞬間的力量足以令手腕脫臼,伴隨著勞倫的慘叫聲,通道完全墜落下去,而飛行器起飛,勞倫被對方拽在半空中。
「啊——」巨大的疼痛令勞倫完全忘記死亡的恐懼,痛覺沿著神經直衝腦門。
被海茵攔在機艙門口的肖巖終於撥出一口氣來,「還好……溫恩……」
冷哼一聲,溫恩低頭看著勞倫說:「你還沒死呢!叫喚什麼!」
當溫恩帶著勞倫回到機艙,海茵才收回了攔住肖巖的手臂。肖巖看著海茵冷峻的面容,用力嚥下口水,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海茵近乎碾碎他骨骼的壓迫感了。這個男人寧願被他憎恨,也不會允許他做任何危險的事情。
乘坐在飛行器上,不斷閃躲避開墜落的穹頂,所有人瞠目結舌望著窗外的一切。
居民正無助地四散逃亡,高密度鈦金墜落的速度簡直媲美彗星撞擊地面。曾經最為繁華的商業街,被鈦金屬炸裂時的煙霧所掩蓋,就連全息影像螢幕也被摧毀殆盡。夏爾中標誌性的奢侈級住宅樓搖搖欲墜,肖巖甚至不需要用終端也能估算出這棟平日裡輝煌閃耀被譽為「地下通天塔」的大樓支援不到三分鐘將蕩然無存。那些平日裡高雅得體的上流人士狼狽地逃離。中央廣場混亂無比,聚集著無處可逃的民眾。武裝部隊全部出動,但緊急避難區根本容納不下所有民眾。並不少人叫嚷著夏爾將塌陷,他們要去地面。但事實上軍部根本沒有足夠多的飛行器能將所有人帶出去,就算帶出去了,面對喪屍,這些民眾就是一頓可口大餐。
遙望總統府,只聽見一陣又一陣地炸裂聲傳來,象徵「希望與自由」的聯邦旗幟被淹沒在廢墟之下,民眾惶恐不安,大叫著:「總統死了——總統死了——」
就連執行任務的武裝部隊也下意識轉過頭去望向總統府的方向。
塵埃彌散之中,幾架飛行器行駛而出,肖巖認出那是凌霄的部隊。肖巖撥出一口氣,凌霄不把總統和上將帶出來是不可能起飛的。鈦金墜落,凌霄駕駛著飛行器不斷變化軌跡穿梭,每一刻都令人膽戰心驚。
這片支撐了兩百多年的天空仍然在震顫,虛假的湛藍色天空以及變幻莫測的流雲在那一刻被冰冷的高密度鈦金屬代替,彷彿被戳穿的謊言,流露出最真實的顏色。
人們惶恐地仰著頭,等待著完全毀滅的那一刻。
「如果……穹頂的三十六個支撐點全部斷裂……夏爾就完全沉入地下了……」瑞茨的聲音發顫。
夏爾被譽為人類建築史上的奇蹟。兩百年前,無數建築學家質疑建設巨大地下城市的可行性,直到高密度鈦金的研究取得突破性進展,這種金屬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承重能力,難以被腐蝕,並且極為穩定。它成為建立夏爾最主要的建築材料。隨著科技日新月異,超密度鈦金問世,被用於夏爾穹頂三十六個支撐點的加固。從那一天起,建築學家們自信地說,除非地球爆炸,否則夏爾將永遠存在。
但今天,這個自信被瓦倫丁·希恩毀滅了。
總統乘坐的飛行器在廣場上空徘徊,因為避難的民眾太多,飛行器沒有降落的位置。
所謂的中央廣場紀念碑就是支撐夏爾的三十六個支撐點中最為牢固的一個,但沒有人能確定紀念碑是否也被安裝了微粒炸彈。
此時,海茵的聯絡器上收到一條來自總統的資訊。
「伯頓上校,事態緊急我沒有任何廢話的時間。我以夏爾聯邦總統的身份命令你,馬上帶著你飛行器上的研究員離開夏爾,去和沈冰上校會和!我會下令所有特殊任務部隊成員不惜一切代價護送你們離開!」
這個命令意味著夏爾即將覆滅,總統將這架飛行器上的所有研究員當做最後的希望。
整個機艙內一片譁然。
「你呢,總統閣下。」海茵的聲音平緩沒有一絲起伏,彷彿他早已經預料到這一切。
「我是夏爾聯邦的總統。沒有夏爾,就沒有我。我會和我的人民在一起。還有,對不起,你的父親在我的身邊,他也決定留在這裡。」總統微微一笑,請求和肖巖說話。
麗芙與馬克駕駛飛行器躲避不斷墜落的鈦金屬,駛向唯一幾個還保持運作的離開夏爾的飛行通道。
「肖巖……祝你一路平安。」
本以為總統會說出希望肖巖能做到的事情,今天的他每一句話都精簡到和傳聞中大相徑庭。
「閣下!我向您申請徵調凌霄少校的部隊前往軍用化學制劑工廠!那裡有將近一噸的冷凝劑!將冷凝劑噴在支撐點上可以藉助低溫降低微粒炸彈的活性!」
「謝謝你的建議!但你還是必須立刻馬上撤出夏爾!」
聯絡中斷。
肖巖還想要說什麼,海茵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是總統,他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拯救民眾的方法。」
肖巖乘坐的飛行器就這樣離開了夏爾。
總統看了一眼謝里夫上將,「剛才肖巖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謝里夫上將向武裝部隊發出指令。
此時瑪亞正拽著高登少將試圖將他帶出即將完全坍塌的通道,高登少將執著地將胳膊伸進金屬廢墟中,試圖抓住什麼,他奮不顧身地高喊著艾維爾的名字。
「閣下!你必須馬上離開!」
「不——艾維爾還在裡面!」高登少將絲毫沒有放棄地意思。
「少將——」瑪亞抬起手準備敲暈對方。
「如果你那麼做,即便我活下來,我也會用配槍崩掉自己的腦袋。」高登少將的背影平靜而堅韌,那是一種不可動搖的決心。
「閣下!」瑪亞的眼睛發紅,剛才他們試圖離開時,通道坍塌,艾維爾中將被壓擋在了另一面。但他們現在根本沒有時間清理廢墟將艾維爾中將帶出來,更不用說他們甚至無法確定艾維爾中將是否還活著。
「你沒有聽見謝里夫上將的命令嗎?所有武裝部隊必須運送冷凝劑降低微粒炸彈的溫度,你聽不懂命令嗎?」
「閣下,你也是武裝部隊的一員!」
「我的胳膊被卡住了。」高登少將冷冷回答,但瑪亞知道他的手根本沒事。
「閣下,您現在的行為是瀆職!」
爆炸聲仍舊源源不斷地響起,儘管他們所處的位置是整個建築最為堅固的部分,但很快這裡也會被坍塌的廢墟阻隔出路。
「聽著,瑪亞,我不是不可替代的。所以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我們的一生中總有一些必須要做的事情。就像此刻我絕對不可以留下艾維爾,而你也絕對不可以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少校,離開這裡,幫助其他部隊運送冷凝劑,這是我給你的命令。」
瑪亞握緊了拳頭,最終他抬起手十分用力地向高登少將敬了一個軍禮,帶著自己的部下急速離開。
一切變得安靜起來,除了爆炸聲與坍塌聲。
「艾維爾,你在嗎?我知道你還在。」高登少將張開自己的手指,試圖抓住什麼。
直到他身後的道路被堵死,所有光亮全部消失,終於聽見了艾維爾的聲音。
「……為什麼……不走……」
艾維爾的聲音虛弱而無力,高登少將低下頭能看見金屬縫隙間滲透出的紅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