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馬克覺得這氣氛實在詭異,他向後挪了兩步,「嘿嘿……你們繼續聊……繼續聊啊……我去麗芙那裡看看她需不需要幫忙……」

說完,馬克擠出門外。

「藍色的海洋、月白色的沙灘或者一望無際的原野,甚至於一整片星空。」

肖巖皺起了眉頭,「怎麼聽起來好像你入我的大腦不止一次?」

「是的。」

海茵的回答讓肖巖完全愣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你怎麼進來的?」肖巖有些坐不住了。

「你經常在連結系統的情況下睡著了。我只要找到你,進入你。」

「進入你」這種說法令肖巖一陣心跳加速,他猛然間想到自己做過的夢甚至那些幻覺,他每一個與海茵·伯頓瘋狂的瞬間……他一直以為脫軌的是自己,但那些都是海茵潛入他大腦之後製造出來的!

肖巖猛然發覺無論是夢境也好幻覺也好,都是在連結終端的情況下!海茵·伯頓入侵了他的大腦!而且不止一次!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馬克說過,你不會再進入任何一個人的潛意識了!」

肖巖第一次覺得坐在面前對一切無動於衷的男子和想象中天差地別。

「因為你的潛意識是我去過的最令人安心的地方。」

「什麼……」

為什麼我會令你安心?

從前是無數次被喪屍殺死,現在是面對潮湧的殺手卻經驗不足,沒有x-2就死定了!在你的強大面前我簡直無地自容!可你卻說我讓你安心?

這個男人依舊天經地義的模樣,他的意念卻在陰鬱中著了火,封閉密不透風的冰原瀕臨破裂呻吟不斷,蒸發而起的熱度掠過肖巖的臉龐,血液中有什麼蠢蠢欲動即將瘋狂地綻放開來。

肖巖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他知道海茵很介意自己對x病毒上癮的事情,但如果說自己產生那些錯覺還有那些難以啟齒的夢境都是因為海茵……那就是說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在很久以前就對自己有了不一般的情感嗎?

「在思維的世界裡,我可以盡情地讓你因為我而疼痛,你會清楚地知道抱你的人是我。」

肖巖在海茵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清晰到畏懼。

海茵緩緩起身,一步一步來到肖巖的面前,他的手指沿著他的眉心滑到眉尾,指節蹭過他的鼻骨停留在鼻尖,一切柔和到不可思議。

「我想要做到的事情卻堅持不了你的一生那麼長。」

肖巖仰著頭,聽著對方用沒有波瀾的語調說著近乎承諾的話語。

「所以,你一定要強大起來。」

肖巖睜著眼睛,良久地望著對方。

那天下午,他一直保持著呆傻的姿勢。

當馬克將他送回房間的時候,肖巖依舊沒有醒過身來。

「喂!肖巖,頭兒到底跟你說了什麼?」馬克推了肖巖一把,肖巖還是神遊狀態。

「唉……」馬克抓了抓頭,一副苦惱的樣子。

肖巖忽然拽住了馬克,「我問你!伯頓上校最近有沒有進行過血樣檢查?他體內的x病毒活躍性如何!」

「啊……」馬克沒想到肖巖會忽然問這個問題,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反應,「這個……也許瑪亞知道。」

肖巖不說二話離開了研究室,此時的瑪亞正坐在辦公桌前瀏覽著某些資料,當肖巖坐在他面前的時候,瑪亞不由得一愣。

「喲,你這是怎麼了?」

肖巖的表情十分嚴肅,望著瑪亞的目光裡充滿壓迫感。

瑪亞愣了愣,隨即關閉了面前的全息影像,手掌按住額頭,沉默了許久。肖巖從他的表情知道,他將說的一定不是自己願意聽到的。

「為頭兒進行血液檢驗的是艾維爾中將。檢驗結果是怎樣的我們不得而知,但這份報告被加密,除了艾維爾中將和高登少將之外,沒有人閱讀過那份報告。」

肖巖的指尖一顫,海茵的時間最多還剩下兩年,這是特殊任務部隊裡被公開的事實。如果他的血液報告被加密,那麼只有一種可能,x病毒複製過快,海茵的時間剩下得不多了。

海茵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對他說「我想要做到的事情卻堅持不了你的一生那麼長」?

他以為自己就算不如海茵那麼強大,但至少他們可以並肩而戰,可為什麼對於血液檢驗的事他卻隻字不提?

哈……你真傻啊,肖巖。

海茵·伯頓從來都是獨自承受一切,哪怕是死亡。

「很多人都想要代替他,他們以為代替了他的位置就能成為神話。但神話只有海茵·伯頓。」

肖巖低下頭去。

「我們都會死,或早或晚。」

海茵不是漠視死亡,而是他早已經接受死亡。

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在腦海裡那麼用力地親吻他,因為也許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那一晚,肖巖沒有睡覺。他靠著枕頭坐在床上,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而海茵仍舊靜坐在他的沙發上,肖巖第一次那麼用力地去感受一個人的呼吸。

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用力地去思考一件事了。

海茵要堅持的是什麼?他的「上癮」又是什麼意思?

這些都不能抵消他對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情!儘管它們在現實中並沒有發生!自己不止一次被這個傢伙給上了!儘管在現實世界裡這些都不曾存在,但就主觀而言,它們都是真實的!

肖巖撐住自己的腦袋,以前如果是玩遊戲或者聽著音樂就睡著了,他根本不會把終端聯結器摘下來,這給了海茵隨心所欲的機會。

那不是幻想!每一次自己都被對方瘋狂地佔有,無法抵抗更沒有逃離的機會,這種對大腦的絕對控制能力……海茵·伯頓真的很可怕。

死死按住腦袋,肖巖有種想要撞牆的衝動。

什麼「我對你上癮了」啊!明明只有他對x病毒上癮的可能,海茵·伯頓卻說對他這個研究員上癮了!那個時候的他長相普通,戰鬥力幾乎為零,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到底海茵·伯頓為什麼會說出那樣讓人不斷揣摩卻又不敢肯定答案的話?

肖巖的手指下意識觸上自己的唇。

他一直難以忘懷他的吻,肖巖閉上眼睛,這個男人強勢到冷酷,但他唇間的炙熱簡直要將血液蒸發殆盡。

也許是因為對研究滿懷熱情的父親思考了一輩子也沒有任何成果,因為作為一個海洋學家一生連海都沒有看過是很可笑的事情。從父親離世那一日起,肖巖就再不覺得思考有任何的意義了。

可是你甘心嗎?肖巖?

不知不覺,一整個夜晚就這麼過去了。

當他電子鬧鐘響起時,肖巖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驚醒。

他翻身下了床,進入浴室開始洗漱。

海茵依舊比他更早醒來。

他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彷彿昨天他對肖巖所說過的一切都是肖巖的自我幻想。

「伯頓上校,請問昨天你說你會保護我的大腦,是真的嗎?」

「是的。」

沒有猶豫,他的回答就像他揮刃時候那般絕對。

「那麼請你保護好我。」

肖巖將終端聯結器扔了出去,海茵穩穩地將它接住。

從今天起,他會比從前任何一刻都竭盡全力地去思考。

因為時間不等人。

什麼你堅持不了我的一生那麼長!簡直就是開玩笑!我的人生已經不容你中途退場!

閉上眼睛,肖巖的思緒迅猛著衝入中斷,不斷變化的資料在他的腦海中閃現,整個實驗室開始運作。

馬克露出驚訝的表情,無數全息影像螢幕閃現,這個實驗室瞬間進入資料的海洋,瞬息萬變。

正在終端系統中玩著象棋的高登少將忽然被秘書官打斷。

「報告!」

「什麼事?」高登少將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第六研究室終端被高速接入!臨界負荷執行!」

「什麼?是潮湧的阻斷者嗎?他們竟然入侵到我們這裡了?」高登少將猛地站了起來,棋盤上的棋子散落一地。

「不是……」

「不是?」

「經過甄別,介入id號碼1665,肖巖少尉。」

高登少將眨了眨眼睛,「他是在進行研究對嗎?」

「是的。」

「海茵會對他進行大腦監護,我不相信還有任何人能夠潛入。那麼你進來通知我這些廢話做什麼?」

「可是研究室的能源供給方面……」

高登少將輕笑了一聲,「那就請科學院再提供一個能量反應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