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肖巖抱著胳膊,顫抖著四下環顧,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標識。
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誰?誰在說話!」
肖巖轉過身來,目光再度回到那個營養器皿,其中的人腦深深的溝壑泛白到虛弱疲憊,讓肖巖產生萬分熟悉的恐懼感。
是我在對你說話。
「你是誰?」
肖巖惶恐了起來。
我就是你的大腦。
瞬間,肖巖在營養器皿的反光中看見了自己,他眼睛以上的頭骨都被移除,顱骨之中空無一物。
「啊——」
肖巖驚恐地大聲喊叫了起來,一步一步後退。
彷彿溺入水中,肖巖的胳膊胡亂揮舞了起來。
一股力量猛地扼住他的手腕,「肖巖!醒醒!你在做夢!」
肖巖猛地睜開眼睛,全身已然汗溼,他喘著氣,狼狽地聚焦,這才發覺海茵就在自己的身邊。他側躺在肖巖的身邊,一隻手繞過肖巖的後頸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正抓著他揮舞的手腕。
「我的大腦在哪裡?」肖巖顫著聲音問。
海茵鬆開了肖巖的手,手掌轉而覆在了他的額頭,「它在這裡。」
肖巖閉上眼睛用力地嚥下口水,而海茵將他按入自己的胸膛,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你正在做噩夢。」微涼的嗓音舒緩著肖巖緊張的神經,明明簡單利落沒有溫度的語調卻讓肖巖覺得比夢中的空間要溫暖的多。
「我……我夢見自己的大腦被取出來……放在營養皿裡……他們強迫我思考……不停的思考……我已經很累很累,但是他們卻不肯讓我停下來……」
「那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為什麼……他們可以潛入夏爾,可以入侵任何主控系統……他們可以輕易地找到我……他們……」
「因為我在你的身邊。」
海茵簡單的一句話瞬間讓肖巖平靜了下來。
「你讓我……」肖巖別過臉去苦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軟弱。」
「你曾經說過,可以死有所畏卻不能死有所愧。既然死亡本來就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情,你不需要因為自己的恐懼而感到軟弱。」
海茵的眼睛離他太過接近,那片冰藍色的海茵瞬間令他深陷其中,平靜而包容,這是肖巖從未曾想過能從海茵這裡得到的感受。
「可是你看起來對死亡好像無所顧忌。」
「我也會恐懼。」
海茵的手指輕輕揉捏著肖巖的髮間,那樣的觸感令肖巖慌亂的心跳逐漸平復了節奏。
「恐懼什麼?」
「我想要保護著的那個人在我離開他之後能不能保護好自己。」
一如既往平靜而漠然的語調,卻重重地落在肖巖的心上。
在肖巖的人生中,他也許被很多人吸引,他曾經和幼稚園裡留著娃娃頭的小女孩在小桌子下牽著手甚至對母親說要和她結婚,而現在他已經不記得那個小女孩的名字了。他曾經將莉莉當做自己幻想中的女神,而今當瑪亞提起她時,自己心中也沒有了澎湃的湧動。
肖巖伸手觸上海茵的鼻骨,而海茵既沒有離開也沒有阻止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這大概就是瑪亞所說的底線。其他人不能對海茵做的事情,肖巖都可以做。
食指的指節托起對方輕垂的睫毛,肖巖第一次體會到海茵的柔軟。他猛地撐起上身,用力吻了上去。海茵略微向後仰去,但最終還是沒有躲開。肖巖的舌尖用盡全力試圖頂進對方的唇縫,但海茵始終抿緊嘴唇。這是這個男人唯一的底線,他不希望肖巖的動情是因為x病毒。
肖巖越是用力,海茵抿的更緊。驟然間,海茵將肖巖猛地壓倒在床墊上,雙手緊緊扼住他的手腕,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海茵炙熱的呼吸徘徊在肖巖的唇間。他的唇落在肖巖的臉頰上,含吻上他的下巴,收斂了力量,卻觸動肖巖所有的感覺。
「去淋浴吧。」
沒有給肖巖繼續思考下去的時間,海茵的手掌託著他的後背將他扶了起來,瞬間斬斷了隨時失控的衝動。
肖巖這才發覺自己幾乎將床單都汗溼,馬克和麗芙不止一次說過海茵討厭和人接觸更不用說其他人的汗液。就算海茵什麼都沒說,肖巖卻在意了起來。
他進了淋浴間。被系統調到恰到好處的熱水從頭頂流下,肖巖的雙手撐在牆壁上,那個被儲存在營養皿中的大腦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刻在肖巖的腦海之中,他寄希望於溫熱的水流能夠帶走一切,可夢境太具有衝擊力,肖巖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平靜自己的心緒。
當他離開浴室時,發覺床單已經被換好,一份晚餐被放置在沙發前的小茶几上。
肖巖這才注意到,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你的晚餐。」
海茵點了點餐盤的邊緣,肖巖聞到食物的香味時頓然飢腸轆轆。
肖巖低下頭,吃下第一口,而海茵就坐在他的身旁。
這讓肖巖略微感覺到尷尬。
「你不用吃嗎?」
「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吃過了。」
「哦……」
海茵並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物件,肖巖就算很想找一些事情來分散那個夢境對自己的影響力,但是不能登入終端就不能聽音樂看電影,而且……他也想要一直和海茵在一起。
「能繼續教我嗎……關於格鬥……」
肖巖不確定地提出請求,並且小心地觀察著海茵的表情。
「嗯。」
海茵站起身來,肖巖撥出一口氣,總算可以找點事做了。
走出房門,肖巖這才注意到竟然有六名特種兵守在肖巖的門口,包括麗芙和馬克。
兩名特種兵留在了肖巖的房門口,其他人都跟在肖巖身後前往最近的一間訓練室。
被這麼多人注意,肖巖有種十分不習慣的感覺,他時不時抓抓自己的脖子揉一揉自己的手肘。
終於進入了訓練室,海茵微微側了側臉,馬克和麗芙外加另外兩名特種兵守在了訓練室外,這才讓肖巖略微鬆了一口氣,如果被他們看著,肖巖無法專心。
沒有什麼特別的課程,海茵陪著肖巖溫習被制服之後如何脫困的技術。
海茵單手反扣肖巖的手腕,壓住他的肩膀,肖巖則不斷地重複如何有技巧和角度地脫離對方的桎梏。
如果沒有x-2,這些技巧練習的再熟練,只怕也是徒勞。
而此刻,他被海茵壓在地上,手臂向後被折起,海茵半跪在他的身邊,膝蓋正好壓在肖巖的後腰上。
這對於肖巖來說是根本無法擺脫的。
「不要使用蠻力向上掙扎,這會讓你的肩膀受傷。」
肖巖咬著牙,試著側翻,但海茵的膝蓋阻止了他的動向。
「我根本不可能起來!」
「你當然有機會起來。」
「怎樣做!」
海茵收起膝蓋將肖巖從地上拽起,「現在就是你的機會。」
「什麼?」肖巖愣在當場,海茵的唇離他很近,想起曾經自己不小心蹭過對方的嘴唇就差點被殺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除非對方打算一直讓你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否則他一定會將你拽起。但在拽你起來之前,他會首先確保你的手腕失去行動能力。」
「我以為……你的意思是有什麼方法能夠……」
海茵鬆開了肖巖,與他面對面。
「格鬥並不是拼個你死我活,包括等待機會的耐性。當你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一個無法掌控的局面時,就要沉住氣等待機會。」
「是的,上校。」
「我希望你不僅在此刻,而是一直記住這一點。」海茵的目光沉了下去,肖巖明白這一點在海茵眼中比起所有作戰技巧和格鬥技術來說更加重要。
「我確定自己記住了,上校。」
不知不覺,三個多小時的時間過去了。
肖巖跟在海茵的身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此時的肖巖明明身體疲憊的要命,卻始終沒有勇氣閉上眼睛。
而海茵彷彿雕像一般端坐在沙發上,肖巖甚至懷疑這傢伙難道真打算就這樣坐上一整個晚上?
「為什麼還不睡。」
海茵的聲音傳來,很輕,沒有了光亮之下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