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孩子,十年不夠你做出任何一個有深度的研究,不夠你愛上一個人,甚至不夠你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你在乎嗎?」
肖巖不知道為什麼要繼續問下去,彷彿不趁著這個機會讓這個對於任何事物都盡在掌握的男人全然失控就不肯罷休。
海茵看著他,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肖巖的衣領被鬆開,海茵退後了半步,他恢復了冰冷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的甚至於是失望。
這是肖巖最不願意從這個男人眼裡看見的情緒。
「我給自己注射的不是x病毒。」
海茵停下了離去的腳步,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肖巖,彷彿寂靜的深海,隨時浪濤奔湧毀滅一切,又或者此刻的海茵·伯頓已經在毀滅的邊緣。
「是x-2。」
肖巖嚥下口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繼續說下去。畢竟凱西一直致力於研究x-2,卻始終沒有進展。而肖巖,一個沒有軍銜的研究員卻合成了x-2病毒,有誰能相信?
但是海茵的視線中沒有絲毫的懷疑。
「但……卻不是完全成功的x-2。它的效力只能持續很短的一段時間。」
「你在拿你自己做實驗。」
海茵的聲音沉了下去。
病毒是千變萬化的也是兇猛的,萬一控制不當或者培養過程中有任何一點疏忽就與當初設定的病毒天差地別,無害與致命不過一線之隔。
「要驗證這個病毒的效力只有人體才是最終的目標受體……讓別人承受我的實驗結果不如我自己來承受!而且我有自信這個病毒在體內一定會被代謝!研究x-2,我也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你們一樣離開夏爾,走出飛行器……」
「那麼做到兩件事。」海茵驀然開口。
「什麼?」
「第一,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合成了x-2。」
「……是。」
肖巖驟然明白海茵的顧慮,如果被潮湧組織知道,哪怕是不完全成功的x-2,他也會成為他們的目標。他不止一次恐懼著大腦脫離身體收藏於營養皿中並且與終端連線被迫思考到完全失去活性為止。所以海茵提出的這一點要求他將百分之百遵守。
「第二,你必須在我的監管下才能進行類似實驗。」
「是!」
肖巖揚起笑臉,實驗過程中沒有特種兵看護他,萬一病毒失效可是肖巖還沒有殺死所有喪屍,這將會非常危險。
海茵的話意味著他認可了自己所做的一切。而這個研究也成為他和海茵之間的小秘密,這種共同的秘密讓肖巖莫名地感覺到與海茵之間的距離更加接近了。
一週之後的結業測試,肖巖在這個自己曾經練習過無數次的訓練室裡心中充滿了忐忑。
並不是因為即將從門後釋放出來的喪屍,幾十名特種兵都趕來看熱鬧了。馬克竟然用肖巖和其他特種兵打起賭來。就連其他被監管中的研究員也暫停訓練來到了場邊。
「肖巖!加油!」凱西朝著肖巖揮了揮拳頭。
這傢伙經過了半年的體能訓練還是沒有畢業,但現在看他明顯強壯了許多,還長高了不少,眼睛裡都是神采奕奕。
高登少將作為測評官來到肖巖面前,微笑著說:「你準備好了嗎?如果沒有,這一次的測試可以延後。」
「我準備好了,少將。」
肖巖已經無數次在這裡殺死喪屍,他清楚自己能做到。
「很好,勇於面對從不逃避,無論今天的結果如何,你已經成功了一半。」
高登少將按下了按鈕,一隻喪屍飛快衝了出來。
它被捕獲不超過三天,十分活躍。外面的世界難得見到活生生的人類,此刻的它卻被人類環繞,興奮到雙眼佈滿血絲。
第一個成為攻擊物件的,就是離它最為接近的高登少將。
它張開嘴,泛黃的利齒襲向高登少將的肩膀,而少將卻站立著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全然相信肖巖能夠解決它。
下一刻,肖巖的手掌摁在它的腦門上,將它推離高登少將,緊接著肖巖側身,膝蓋狠狠撞擊在喪屍的腰脊,只聽見磕啦一聲。
幾個性急的特種兵高喊了起來,「動作快!不然它就恢復了!」
肖巖壓低了重心,在喪屍回頭的瞬間,猛然一拳打在它的下巴上,喪屍發出唔啞的聲音,剛露出被激怒的神情,肖巖靈敏地繞到了它的身後,趁著它揚高下巴的瞬間,磕啦一聲,擰斷了他的脖子。
向後退了兩步,肖巖看著喪屍脫力栽倒,再也沒有爬起來的跡象。
高登少將看了看時間,「二十六秒,比你平常訓練時還快了六秒,不錯。」
片刻的沉靜之後,圍觀的特種兵都鼓起掌來,包括測評官高登少將。
肖巖撥出一口氣,雖然通過測試完全在自己的預料之內,他心中仍舊按耐不住感到欣喜。
「肖巖,乾的不錯。作為獎勵,我決定……」
肖巖的眉頭抽搐了起來,這傢伙可千萬別說什麼決定放他一天假之類的……上一次的經歷已經讓他受夠了。
「代表中央科學院的艾維爾中將正式宣佈,學員肖巖,此時此刻作為一個合格的研究員,你已經從中央科學院榮譽畢業。軍部正式授予你少尉軍銜!」
高登少將來到肖巖的面前,他的表情鄭重,手指點在肖巖的眉心:「希望你永遠保有軍人的熱血心性!在屬於你的領域不斷追求,成為我們特殊任務部隊最堅實的後盾!」
肖巖在高登少將的眼睛裡看到太多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東西,他環顧四周,肩膀是沉重的,腦海中卻是茫然。
他不再是個預備役技術兵了,而是一個有研究能力和戰鬥能力並且被寄予希望的技術兵!
就在此刻,所有圍觀中的特種兵齊齊向他行禮,彷彿一柄一柄利刃,挺拔不屈。
溫恩少校向他微微點了點頭,他為了肖巖付出了很多精力。馬克眨了眨眼睛,口型說的是「小子你真行」。而麗芙也真心為他感到驕傲。
高登少將的身邊,是海茵·伯頓。
他的目光深遠,而肖巖卻是他的終點。
這個強悍到不真實的男人,他的手指繃直指尖抵著額角,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神,但是肖巖知道他終於認同了他。
當高登少將放下敬禮的手,馬克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將肖巖舉上肩膀。
「小子!你真行!」
「怎麼不叫我菜鳥了?」
「哈哈,你確實還是一隻菜鳥,只是沒有從前那麼蠢笨了!」
「走!去餐廳好好慶祝一番!我已經提前預定了十公升的啤酒!」麗芙揚了揚手。
「十公升?」肖巖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嘿!你以為只有我們幾個嗎?作為軍部第一個通過特殊任務部隊訓練的技術兵,你將被載入史冊!」麗芙笑道。
雖然沒有麗芙「載入史冊」那麼誇張,但是肖巖的成功肯定了這些日子以來諸多負責訓練研究員的技術兵的心血,即便不是為了肖巖,他們也值得為自己暢飲。
進入餐廳,凱西便來到他的身邊緊緊將肖巖抱住,「你真是太棒了!總算讓我們技術兵在特種兵面前驕傲了一回!你都不知道我的教官說我什麼!」
「說了你什麼?」肖巖用力地捏著凱西的臉頰。
「說我這輩子都要待在這裡做體能訓練……」
「哈哈!怎麼辦,我也覺得是這樣!」
「肖巖!你死定了!」
凱西正要去抓肖巖的肩膀,卻沒想到被肖巖反扭過手腕,肖巖壞笑著在凱西的臉上響亮地親了一下,「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肖巖了,可沒那麼容易被你欺負哦!」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凱西大力掙扎了起來,而肖巖卻覺得他紅著臉炸毛的模樣可愛的要命。
「我等著你讓我死定啊!」
肖巖刻意將鼻子湊到凱西面前,凱西只能狠狠瞪著他。
不知是不是錯覺,肖巖總覺得有一陣目光壓迫著他,他與凱西越是熱絡,沉重感就越是強烈。
回過頭去,肖巖看見了抱著胳膊靠著牆的海茵·伯頓,他正在和溫恩說著什麼,當他的目光轉移而來,肖巖趕緊挪開自己的視線。
好險……
馬克將一大杯啤酒頓在肖巖面前,「好了!這傢伙好歹是個中校!小心他以後找你麻煩!」
肖巖愣了愣意識到馬克口中的「這個傢伙」是凱西。
「你會找我麻煩嗎?」肖巖假裝十分認真地模樣問凱西。
「你等著瞧!」
幾個研究員圍了上來,向肖巖表示慶賀。
肖巖一一回敬,眼睛的餘光環顧四周,卻沒發現海茵·伯頓已經離開了。
像是這樣的場合,不適合海茵·伯頓吧。
肖巖覺得這個男人將永遠保持清醒與冷銳,漠然地遠離任何誘惑,包括酒精。
當啤酒被消耗殆盡,所有人紛紛離開。肖巖獨自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他沒有醉,只是這一刻他享受喧囂散去的寧靜。
馬克拍了拍肖巖的肩膀,「嘿,走了,兄弟!」
肖巖緩緩起身,馬克將他送回了房間門口。
「嘿,聽說從明天開始,你就要待在研究室裡做……那些我聽不懂的研究了。忽然覺得寂寞起來。」馬克抓了抓後腦勺。
「所以有任務的時候,別忘記編個藉口帶上我。」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