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特殊任務部隊備戰警報。有一支小隊在城外遭遇襲擊,今晚的備戰部隊將出去支援。」
「……潮湧的人進入夏爾了嗎?」
「現在還沒有。」
肖巖撥出一口氣,但這並不代表他安心。見肖巖沒事,兩名特種兵退出了房間。肖巖閉著眼睛,水流從頭頂澆灌而下,他的手掌覆在牆面上,緩緩握成一個拳頭。
在潮湧組織的研究基地裡遭遇的一切再度浮上心頭。
被撕裂的特種兵,無數的怪物,永遠不再醒來的雪倫……
這一夜,肖巖註定難以成眠。
不知道凱西怎麼樣了?像他這樣的天才也是潮湧的目標吧?
簡是不是已經離開夏爾了?
自己待在特殊任務部隊裡是不是就真的安全了?門外的特種兵會不會就像科爾一樣其實是潮湧的潛伏者?在夏爾外徘徊的潮湧組織殺手會不會悄無聲息地潛入,即便是被嚴密防範的特殊任務部隊真的就不可攻陷嗎?說不定在睡夢中他的大腦就被取走,明天早上被人發現他冰冷的屍體留在床上……
他一直是個懶人,思考是一件很費勁的事。就算天塌下來也能睡到天昏地暗,可現在的這種焦慮不安到底是怎麼回事?彷彿一直支撐著自己的信念被驟然抽空了一般。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害怕,甚至死亡沒什麼大不了。
但他還是在恐懼,恐懼某一天自己思考的不再是他想要思考的,他所得出的結果他的一切成就不是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而是傷害他們的武器。
房間門被推開,肖巖的神經驟然緊繃,背脊僵硬了起來。
是誰?
對方越來越接近,肖巖閉上眼睛假裝熟睡。
到底是監管他的特種兵進來檢視,還是……潮湧組織的人?
心臟跳動的厲害,肖巖就快裝不下去了。
對方在他的床邊坐下,微涼的指尖劃過肖巖的眉骨,讓人莫名安心的力度。
肖巖緩緩睜開眼睛,即便是無邊的黑暗之中,他也能辨識出對方深刻的輪廓。
他真的以為沒有任何人能夠扯住這個男人的衣角令他駐足,即便是糾結全世界的期待也無法將他壓垮,但此時此刻,他就坐在自己的身邊,在視線的盡頭留下最為真實的表情。
「伯頓上校!」
肖巖下意識就要撐起上身。
怎麼可能是海茵·伯頓?這傢伙怎麼會進來!
對方的身體緩緩傾下,這樣不斷靠近的距離令肖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紛亂。
他的手掌就壓在肖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流瀉在肖巖的唇間,那是一種悄無聲息的入侵,肖巖第一次感覺眼前的男人不再那麼高不可攀。他從接近天際的懸崖邊墜落,沒入了自己的眼中。
「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如果無法睡著,我會讓你暈過去。」
沒有波瀾的語調,沒有起伏的音質,命令式不容拒絕卻又天經地義的口吻,除了海茵·伯頓不會再有其他人。
他的手指抬起,輕輕覆在肖巖的眼睛上,閉上他的眼簾。
這個冰冷而不可一世的男人,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掌心是暖的。
肖巖想起自己和海茵在防風洞中度過的那個夜晚,海茵也是這樣守在高燒的他身旁,好像他成為了這個男人必須守護的人。
他的心中有那麼多的問題,特別是瑪亞對他說的那些話,此時一字一句敲擊著他的心臟。
你是不是想擁抱我?
曾經想吻我?
甚至比這些更不受控制?
但是肖巖知道一旦問出口,他只有兩種結果:海茵會像當初在核電站裡那樣抽出利刃毫不留情刺穿他所有的想象,又或者直接上他。但無論是怎樣的結果,肖巖知道自己還沒有強大到去接受的地步。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屬於海茵的氣息滲透入他的思維深處,在似夢非夢之間,彷彿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觸上他的嘴唇,輕輕地一抿,萬物沉淪。
當他再度醒來的時候,床頭的電子鐘顯示不過早晨七點三十分。肖巖洗漱之後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推開房門,果然看見兩名特種兵站在門外。
「請問一下,昨天晚上有誰進入過我的房間嗎?」
肖巖不明白自己滿心的期待到底是為什麼,甚至於在對方張開嘴唇的瞬間緊張了起來。
「只有伯頓上校進來過。」
一直按捺著的思緒終於不受控制四散開來。
昨夜那個坐在床邊守著他入睡的海茵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聯絡器顯示收到一條通知:從即日,所有研究人員將進行統一的軍事化訓練。
點選聯絡器,全息影像上彈出訓練日程,從最基本的體能訓練到格鬥技巧,前三個月他們的時間基本被訓練佔據,直到考核通過之後,他們才被允許回到各自的研究崗位。以往不被考察體能及格鬥技巧的技術兵們也將和軍政部、偵訊部隊一樣經歷一個月一次的軍事評估,如果無法通過就要回到訓練營接受訓練。
肖巖撥出一口氣來,一直以來軍部的武裝部隊就責怪以研究員為代表的技術兵在危急時刻缺乏戰鬥能力無法成為完成任務的助力,甚至於是負擔,他們一再要求對技術兵進行統一的軍事化訓練。而中央科學院則表示技術兵的職責在於科學研究和對武裝部隊的技術支援,如果有限的精力被分散將會降低研究效率。於是武裝部隊的提議一直沒有被通過。但從最近幾次在研究院發生的事情看來,這已經成為了必要。更不用說上一次的任務,如果自己有武裝部隊的戰鬥力,雪倫也不至於……
可視電話響起,馬克那張誇張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嘿肖巖!我來給你送作戰服了!」
「哦,謝謝!」
肖巖開啟門從馬克手中接過作戰服,手掌覆了上去,這和軍隊的制服完全不一樣的觸感,柔軟貼合,卻又能保持體溫並且防止外部傷害,除了獵殺喪屍的利刃,沒有什麼能輕易穿透它。
還沒來得及和馬克攀談,廣播聲就響起。
「所有研究人員請注意,所有研究人員請注意,五分鐘內前往三號訓練場集合!「
「這麼快?」
「趕緊把作戰服換上,要是錯過集合時間,教官一定會給你好看!」
一直嬉笑的馬克收斂了笑意,催促著肖巖。
急匆匆套上作戰制服,肖巖的身體被勾勒了出來。
馬克摸了摸下巴看著肖巖,搖了搖頭,「你全身上下可真是一點看頭都沒有啊!」
肖巖走過鏡子,尷尬地笑了笑,如果馬克是上等的牛排,那麼他只能算是乾癟的通心粉了。
兩人快步行走在通道之中。
馬克望著肖巖嚴肅的側臉,眨了眨眼睛,「喲,心態看起來不錯嘛,菜鳥!很多研究員聽到這個訊息都一副要他們去死的表情呢!」
「與其等待從天而降的拯救,不如自救。」
作為一個預備役技術兵,肖巖已經厭倦了自己在喪屍面前的無力,沒有自保能力意味著他永遠沒有機會走出飛行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無論他多麼擅長思考,也只是別人的負擔。
自由一旦離開強大,脆弱到不堪一擊。
馬克拍了拍肖巖的肩膀,儼然把他當成自己小兄弟的架勢,「菜鳥別狂妄啊,你們的體能訓練計劃可一點都不輕鬆!不然以你這樣的身板,連一拳都挨不住!」
肖巖沒有說話。
無論經歷怎樣的訓練,他都無法達到馬克他們的水平,但是至少……他還記得海茵扛著自己走回二號基地時內心的不甘,也記得簡為了保護他以身體墜地全身骨裂時的脆響,甚至於麗芙為了替他引開炮火不得不暴露自己差點送命,還有永遠停止呼吸的雪倫。曾經他接受了自己的無能,只是每次海茵的視線都在提醒著他,哪怕只有一點,一點點也好,他渴望能夠更加接近海茵·伯頓的領域。
當他跟著馬克來到訓練場時,看見十幾名研究員都身著作戰服站在一起交頭接耳。
「搞什麼啊?如果連我們都要學什麼格鬥技術之類的,那還要特殊任務部隊做什麼?」
「我們的工作不是研究嗎?」
「我都快四十歲了,難道還需要出去作戰嗎?」
「肖巖!」
肖巖順著那聲喊望過去,看見了凱西。
「凱西!」
肖巖剛上前,凱西就一把將他抱住,這傢伙的力氣還是那麼大,肖巖的骨頭都快被他捏碎了。
「輕點……凱西……我快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