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有什麼即將崩裂開來。
肖巖按耐不住,三兩步來到這兩人之間,可就在此時,海茵與簡的交談卻驟然結束。
「閣下。」簡若有深意地看了肖巖一眼,卻轉頭看向高登少將的方向,他抱著胳膊搖了搖頭,「閣下,我對貝里那傢伙可一點都不感冒。這傢伙的意志力太薄弱了,上次差點被阻斷者入侵大腦取走資料的就是他吧?可別看見喪屍就一副屁滾尿流的傻樣!我說閣下,你還是派一個更有實戰經驗的人給我們吧?不求他發揮多大的作用,只求他別在關鍵時刻痛哭尖叫。」
簡的表情是極為諷刺的。
高登少將託著下巴,目光巡視過簡還有海茵,最後停留在肖巖身上,緩緩地說:「那麼我派肖巖代替貝里少校吧。」
「這個主意不錯!我可以親自看著他了!還能享受大腦介入三億兆速的技術服務!」簡露出大大的笑臉,一把攬上呆滯的肖巖。
而海茵看向高登少將的目光卻有一股近乎警告和逼迫的意味。
什麼什麼?那個高風險兩個精英戰隊出動的任務竟然讓他這隻菜鳥同行?高登少將瘋了嗎?
他才在夏爾裡逍遙了幾天啊!他還有一大堆的研究沒有完成呢!
前幾次的驚險經歷湧入腦海,死裡逃生不是次次都能這麼好運!
「肖巖的資歷不如貝里少校,他只是個學員。」海茵的目光沉斂,一字一句地對高登少將說。
第一次,肖巖覺得海茵是那麼的令人尊敬,簡直就是神的典範。這傢伙也受夠了他這隻菜鳥一直拖後腿了吧?肖巖回憶起每一次被這傢伙扛在肩膀上的經歷就覺得吃不下飯!
「學員?他可是跟著你執行了兩次任務吧?那次你們被潮湧伏擊,也是肖巖通過平臺傳送了求救訊號給十四號基地,如果沒有他,瑪亞少校已經死了。」
簡的視線轉向肖巖,唇上的笑容有幾分玩味。
「傳送求救訊號是所有技術兵的基礎技能。」海茵的回答仍舊毫無動搖。
「但是沃利斯中校的意思是希望能派出有實戰經驗的技術兵,現在在技術領域有能力又有實戰經驗的技術兵幾乎沒有了。肖巖的大腦介入速度是三億兆速,這一點沒有任何研究員能比得上。」
「那麼他應該待在夏爾接受保護。」
「別這麼說,肖巖可不是那種沒有能力的人。」簡·沃利斯揉了揉肖巖的腦袋,一副誘惑性的表情,「是吧,是吧!跟我走吧,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哦!」
有趣個鬼!
肖巖抬手擋開對方。
「閣下,請你考慮清楚。」由始至終,海茵的目光沒有片刻停留在肖巖的臉上。
而一直慶幸海茵否決高登少將提議的肖巖的心頭忽然泛起一絲莫名的苦味。在這個男人的心裡,他肖巖是不值得被信賴的吧。軟弱,無能,任何一隻普通喪屍都能要他的命。可這樣一直被否決的感覺,肖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一點都不男人,所有的自尊都被剝離,儘管肖巖從沒把自尊當一回事。
「我考慮的很清楚了。你們是夏爾最為精英的部隊,如果在你們的身邊肖巖也不能保住性命的話,就算他留在夏爾,前一段時間中央科學院發生的事件重演,他未必能活著。」高登少將起身,端著他的茶杯來到海茵的面前,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海茵,只有當一個人一次又一次臨近死亡的時候,他才會真正成長。」
海茵沒有多說任何話,只是來到肖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說:「帶上所有能保住你性命的東西。」
「是,上校。」肖巖嚥下口水。
高登少將對肖巖點了點頭,「你和沃利斯中校去準備一下吧。」
說完,簡繞過肖巖的脖頸,帶著他離開了高登少將的辦公室。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高登少將與海茵。
「這一次的行動,你失控了。你沒有按照上級下達的指令追捕交通部和中央科學院中的潮湧臥底,而是離開了你的小隊,單獨行動。」高登少將撐著下巴,抬著眼看著眼前的男子,「這是第一次,我想知道怎麼回事。」
他以為能等來一個解釋,但他沒想到的是海茵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身側,只是那一刻眼中的冷銳劃破高登少將的眼球,狠狠刺入思維深處。
「閣下,這個任務的危險係數超出你的預料。你是否想過,如果肖巖真的死在潮湧手上呢,這對於你來說不過是決策失誤而已,對於我卻是滅頂之災。」
「……什麼?」高登少將愣住了,海茵的話明明直白,他卻無法理解更深層次的意義。
「您不該再拿他的性命去冒險。」海茵轉身離去時,目光中的警告意味令高登少將肩膀一顫。
當滑門關閉時,高登少將終於撥出一口氣來。
而此時,簡已經將肖巖送到了研究室門前。
「啊……這個傢伙很討厭吧?」簡低下頭來笑著說,「眼高於頂的壞毛病就算地球毀滅了也不會改。」。
「嗯……是啊……」肖巖苦笑了笑,隨即沉斂了自己的心緒。
「我的部隊需要集結,一會兒見。」
簡朝肖巖眨了眨眼睛,轉身離開,肖巖追了上去。
「嘿!沃利斯中校!」
簡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回過頭來一臉囂張的笑意,「你要是再稱呼我的軍銜,我會擰斷你的脖子。」
「我知道骨頭碎裂的時候很疼。」
簡揚起眉梢,這才反應過來肖巖指的是他們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
「哦,就算摔裂了,也不會死。」簡無所謂地回答,他可以靠近肖巖,眨了眨眼睛,「外面的世界很有趣,也很危險,記得躲進我的懷裡。」
肖巖只是笑,沒有再往下說,他知道,像簡這樣的人,早就習慣了疼痛。
「還有,你不需要對我說謝謝,我知道死亡來臨有多恐怖。」簡第一次在肖巖面前收斂起所有的笑意,不是為了殺戮,他的手指在肖巖的額頭上輕輕一彈,「下一次,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範圍。」
「聽起來,我真的很無能。」肖巖低頭一笑,「我應該給自己也注射一記x病毒。」
「你在胡說什麼?那是你最不需要的東西。」簡的手掌按壓在肖巖的頭頂,聲音極為低沉,這是他最為認真的一段話,「你的時間,越是長久才越有意義。」
簡頭也不回的離去了,而肖巖卻發現自己的心臟更加沉重。
其實肖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帶上的有什麼。軍需官已經為他送來了技術兵專用的移動中斷聯結器,通過這個終端,肖巖能即時對現場取樣進行分析並且隨時與最鄰近的基地保持聯絡。這套中斷聯結器,是整個夏爾造價最昂貴也是技術含量最高的裝置之一。
他閉上眼睛,回想著前幾次與海茵出任務的情形,然後開啟研究室的儲藏器,將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帶上身。
「你準備好了嗎。」微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專心致志的肖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時,看見海茵就站在自己的身後。
「……我……應該準備好了。」說這句話的時候,肖巖壓根一點底氣都沒有。
海茵來到肖巖的身邊,伸長了手臂繞過肖巖的肩膀,從儲藏器中取出幾隻透明的封閉小瓶,「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一個研究專案,它們是未完成品……」
「把它們帶上。」海茵的聲音很淡,隨後從自己的腰間取出一把配槍,「還有這個,你也帶上。」
肖巖接過它,槍柄上還留有屬於海茵的溫度。當初肖巖曾經用這把槍救過瑪亞。這一次,是海茵親自將他的配槍交到肖巖的手上。
「你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嗎?」海茵的目光太深,肖巖無法理解其中的意味。
「與基地保持聯絡,還有……為你們提供技術支援?」
「這些都不是。」
那是什麼?
這樣的話肖巖是無法問出口的。一個技術兵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任務到底是什麼,本來就是件很荒謬的事情。
「保護好你自己。」海茵的手指伸了過來,肖巖還未來得及後退,對方的指節輕輕掠過他的眉梢,那一刻海茵的目光柔軟到令肖巖覺得不真實。
海茵的臉微微側過,光影緩慢轉移,肖巖的心臟躍動了起來。海茵的手掌來到肖巖的頸間,溫熱的掌心覆上曾經受傷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只要多一秒,可能誰都救不了你了。」
肖巖皺起了眉頭,他一次又一次地瀕臨死亡,但他知道海茵不可能每一次都剛好趕到。
海茵的手掌微微用力,肖巖的額頭抵入海茵的懷中,那一刻肖巖驚訝到難以置信。而海茵的手掌轉而按住肖巖的後腦,並不是十分用力,卻令人萬分安心。
肖巖能聽見對方從胸腔中撥出的那一口氣,漫長而沉重,隱忍到令人無法猜透深度。
這樣安心的力度,肖巖閉上眼睛,只想永遠停住。
此時,滑門再度開啟,馬克的聲音傳來。
「頭兒,我們要出發了。」
「哦,是!」肖巖慌亂地掙脫了海茵的懷抱,海茵有那片刻的怔然。
當肖巖吸一口氣時,海茵沉冷著走出研究室,彷彿之前的一切都是錯覺。
肖巖在心中苦笑了一下。無所謂了,自己關於海茵的錯覺實在太多。
研究室外通道里是兩隻完整的特殊任務部隊,這讓肖岩心髒猛地一顫。馬克和麗芙靠著牆,朝肖巖十分熟稔地揮了揮手。之前曾負責營救過肖巖的雪倫準校向肖巖眨了眨眼睛。
「許久沒見了,菜鳥。」
雪倫的話音剛落,就引來馬克的反感。
「喂!你別搞錯了!現在肖巖可不再是菜鳥了!你不知道他多厲害!」
「哦,哦!」雪倫準校無奈地點了點頭。
肖巖摸了摸鼻子,馬克的那句「他多厲害」無論怎麼聽都像是自家的菜鳥別人沒權利評說,反正關上飛行器的艙門,馬克還是會菜鳥菜鳥地叫著肖巖。
海茵走過自己的部隊來到最前沿,輕輕說了聲:「出發」,所有人快步跟在他的身後。
簡摸了摸鼻子,笑著對肖巖小聲說:「啊呀,又被這傢伙搶了臺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