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用自作多情沾沾自喜嗎?
「所以這意味著,你對於頭兒而言,不是可以隨意捨棄的人。」
肖巖的心臟被狠狠敲擊了一下,久久回不過神來。
麗芙不再說話,默默打理著肖巖的傷口。
從周圍人的言談間肖巖得知,從此刻起,14號基地將放棄地上部分,進入地下。夏爾將派出飛行器對14號基地進行補給,並進行地下生物迴圈系統的建構。海茵的部隊也將在基地周圍進行巡航。
傷口處理完畢,麗芙站起身來點了點他臉頰的位置。
肖巖伸手一摸,才發覺是喪屍的血,手指間的粘稠感讓人不悅。
「那邊有消毒室,你可以去洗一洗。它們的東西和皮膚接觸久了,是有腐蝕性的。」
「謝謝。」
麗芙不說還好,一說肖巖就覺得臉上癢的厲害。
肖巖進入消毒室,整個空間被乳白色的霧氣籠罩,視野一片蒼茫。整個消毒過程很簡單,只需要走過消毒室就可以,不但能去除所有有害物質,還能順帶清理衣物。
肖巖臉上瘙癢的感覺逐漸消退,只要閉上眼睛,他就看見那群喪屍瘋狂湧現到他的面前,以及海茵·伯頓的每一次回頭。
他的手指仍舊在顫抖,握緊拳頭砸了砸自己心臟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他撞上了某個人。
「哎呀兄弟,對不起!沒想到這裡還有別人!」
肖巖捂著自己的額頭,前方的人緩緩轉過身來。
刀鑿般的五官深刻的線條,除了海茵·伯頓還能有誰?
肖巖愣住了,「……伯頓上校……」
海茵的臉在這片霧氣中柔和得不真實,只有那依舊冰冷的眸子提醒肖巖,這個人是海茵·伯頓沒有錯。是啊,有潔癖的海茵為了救肖巖身上沾上了不少喪屍的粘液,他當然會在第一時刻來消毒室清理。
「對不起……上校!」儘管對方依舊氣勢逼人,肖巖哽在心中的話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
「你哪裡對不起我?」平鋪直屬的語調沒有絲毫的疑問,彷彿肖巖的道歉對於海茵·伯頓而言沒有絲毫的意義。
肖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說出一句話。
對不起,我選擇了莉莉。
肖巖覺得這個答案蠢斃了,因為他選擇莉莉還是其他人跟海茵根本沒有一點關係。
還是說對不起,我浪費了你趕來救我的機會?
又或者說對不起,我讓你一而再地回頭,甚至質疑你能保護我完全不受到傷害的能力?
就在肖巖猶豫的時候,海茵已然轉身,他的身影逐漸陷入白霧。
肖巖扯起唇角,低頭無奈地一笑,而心中卻有一種渴望振翅欲飛。
他想要跟在這個男人的身後走到更高更遠的地方,他想要變得強大,變得即便海茵·伯頓不曾回頭也知道他就跟在他的身後!
白霧中的身影停駐。
「如果我沒抓住你,你會鬆手嗎?」
毫無感情的聲線彷彿要將這層薄霧切開。
海茵站在距離肖巖不遠不近的地方,白霧之中的五官顯得朦朧而俊美。
「沒有人會想死……」肖巖沒有想到海茵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海茵向前走了兩步,他的胳膊抬起,修長而優雅的手指扣上了肖巖的脖頸,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捏碎他的頸骨。
「那麼你記住,除了我,你不能死在其他人的手上,也不能死在其他地方。」
簡單而毫無波瀾的一句話,肖巖覺得有什麼在他的思維深處烙下了印記,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將它撫平。
「還有,下一次你再叫我放手,我一定會擰斷你的脖子。」
隱約之間,肖巖覺得海茵的漠然中有許多難以言喻的東西。他在對方的眼睛裡清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所以你不用洋洋自得。」這句話很輕,輕到肖巖無法理解其中的意義。
「也許你會死。」肖巖想要上前看清楚對方的表情,但是海茵·伯頓帶來的壓迫感實在沉重,他的雙腿灌了鉛一般釘在原地。
既然你對一切都漠然,為什麼會救我?
「我們都會死,或早或晚。」
這世上似乎永遠沒有什麼能讓他感到恐懼,死亡也將臣服在他的腳下。
而肖巖可悲地發現他無法停止自己的視線,哪怕知道憤怒的海茵隨時能殺了自己。
他鬆開了扼住肖巖脖頸的手指,緩慢地托起肖巖的臉頰,肖巖能感覺到對方手指間近乎寵溺的觸碰。
對方的身體微微前傾,金棕色的髮絲垂落時彷彿愛撫著肖巖的視線。他知道自己應該轉過身避開,但那冰冷到無慾的面容靠近自己時,彷彿有什麼在瘋狂地燃燒。
海茵的舌尖在唇縫間若隱若現,直到它觸上肖巖的上唇,緩緩將它挑起,肖巖倒抽一口氣,正要後退,對方的手指卻深入他的髮絲,用力地將他的後腦扣住,動彈不得。
當海茵的唇完全覆了上來,極為有力地將他口腔中的一切佔據,彷彿無論如何用力地吮吸都無法得到滿足般壓迫著肖巖的唇舌,剝奪他的空氣,肖巖的頭骨在這樣的擠壓之下疼痛了起來,而海茵不斷含吻噬咬著肖巖的嘴唇,一切都向著不可控制的方向急速而去。這像是一場殘酷掠奪的序幕,肖巖明明知道結果卻無從反抗。
他會死!他一定會死!
麗芙曾經的玩笑話在肖巖的耳邊響起,就在他伸出雙手驚恐萬分地抵著海茵的肩膀時,他驟然發覺自己觸碰上的只有空氣。
「哈……」
脫力一般向後退了兩步,肖巖這才發覺不知什麼時候海茵已經去到了消毒室的盡頭。
用力眨了眨眼睛,肖巖按住自己的額頭。
糟糕……又是那種幻覺……
海茵已經離開了消毒室,整個空間要命的安靜。
肖巖緩步向出口走去,他的手觸上消毒室的滑門,腦海中不斷奔湧著的是海茵奮力揮砍的畫面,這樣的不顧一切不是執行某個任務,而是為了救他。
一切就像是妄想,在這場妄想裡肖巖發覺自己對於那個強大到冷漠的男人似乎無比重要。
「哈……」肖巖開啟滑門走了出去,他抬起頭,每一步都堅定無比。
因為他知道,他將永遠無法逃避內心深處追逐那個男人的渴望,所以他只有讓自己變得強大!
基地的地下空間十分緊張,私人空間完全是奢望。
肖巖與其他幾個學員在這裡完全無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崗位,緊張地忙碌著,而他們卻只能坐在某個角落,安靜而沉默。
莉莉就坐在他的身邊,低著頭,也許是太過沉悶,她終於小聲說:「還好……你的臉沒事。」
「只是濺到一點喪屍的膿液而已。」
莉莉仍舊在不安,肖巖瞥見她正撥弄著自己的手指,隨即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
不用謝,誰叫我暗戀你很久了呢。
心裡這麼想,肖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莉莉已經有男朋友了,軍紀處的丹澤爾少校——一個年輕俊朗前途無量的軍官。很多時候,付出並不只是為了某個結果。
「我覺得伯頓上校有點可怕。」莉莉望向遠處,海茵沉默地坐在某個角落,正調整著隨身攜帶的軍械。
他的表情專注到冷酷,垂下的眼簾壓迫著莉莉的心臟。
「但是他救了我們。」肖巖扯了扯唇角,安慰道。
莉莉搖了搖頭,「他要救的並不是‘我們’,只有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