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章們宣讀完杜老太太的罪狀,就由她本人陳述。杜老太太弓著腰,跪在那裡連頭都抬不起來,嘴裡嘟嘟囔囔道:」我有罪,我請神拜佛,我搞封/建迷/信,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組織。」
杜老太太說完就該積極分子上臺表現了,積極分子高大傻/子率先衝上批/鬥臺,掄著大拳頭就照著批/鬥臺上的犯事人員劈頭蓋臉的砸。
他個高力氣大,三兩拳就砸的杜老太太眼冒金星,鼻子都被砸破了,鼻血瞬間糊了一臉,就著雨水把身前粗布罩衫染紅了一大片。
雨急風大,她穿的又單薄,立時就哆嗦了起來。
周秀蘭看到他們這狼狽模樣,一下就同情起一把年紀的杜老太太來了,上臺打人的時候都是輕手輕腳的,只有扇杜長貴的時候才用了八分力氣。她這番拳腳下來,還不如錢華/英一個巴掌打的夠勁。
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錢華/英把杜老太太他們三個人的臉都打腫了,邊打邊喊口號:」打/倒封/建迷/信婦女趙盼弟,打/倒愚昧包庇分子杜綜合!打/倒虐/待妻兒的杜長貴。」
因著大雨的緣故,批/鬥會並沒有開多長時間。下面人民群眾就打起來了,原因沒打傘的嫌打傘的雨珠落自己身上了,帶雨披的把水都蹭別人身上了。
就這樣,很多專案都沒有開展就草草結束了,接下來杜老太太,杜長貴被拉到革委會後院的柴火垛屋裡給關了起來,等著第二次批/鬥會的開展,杜老爺子卻因為表現良好,罪責輕被直接放回家了。
杜老太太一天到晚受的驚嚇太多,都不知道尿了多少回褲子,渾身上下一股尿騷/味。革委會的柴火垛裡也沒存什麼柴火,她又冷又餓,再加上風吹雨打的,有點發燒,杜老太太忽然計上心來,乾脆躺下哼哼唧唧地裝起病來了。
氣喘微弱,奄奄一息,再加上這一身狼狽,革委會很快就同意先將放她回去。
杜長貴作為家裡唯一的男丁也被赦免暫時回家照顧病重的老孃。倆人互相攙扶著回家的時候,錢華/英剛從國營飯店回家,穿的花裡胡哨的,一雙大辮子也剪成了放當下最時髦的齊耳短髮,頭上別了根紅燦燦的髮卡,甚至嘴上也抹了口紅。
只印的她整個人明豔豔的。
一路上哼著歌,手裡提著給杜蓉蓉和杜強強捎帶的倆大/肉包子。看起來心情頗好,路過他們孃兒倆身邊的時候眉毛皺的死緊,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嫌棄道:」一股子尿騷/味,白活這大年紀。」
杜長貴生氣道:」錢華/英!咱媽和我受了這麼大委屈,你居然跑去國營飯店吃飯,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們犯事你們活該被批/鬥,黑五類的壞分子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這個貧下中農大呼小叫?你信不信我明天到革委會那裡再告你一狀欺負貧下中農。」錢華/英涼涼道。
病床上杜老太太想起好拿捏的周秀蘭,要是她在家肯定熱湯熱水的都伺候上了,想到這,杜老太太毀的腸子都青了。嘶啞著嗓子哭喊道:」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瞧一瞧這個喪盡天良的騷/貨吧……我老婆子命苦啊。我做孽,我引狼入室啊……」
錢華/英捂著嘴笑的很嬌俏,罵她也不惱:」哎呀,你們這是後悔啦,當年我一十六歲的大閨女跟了長貴,你們不說後悔,現在哭叫連天地說後悔啦,我跟長貴又沒領結婚證,我們隨時都可以分手。」
」你!」杜長貴覺得一口濃痰卡在喉嚨裡,他吐了一口,發現痰裡帶著血。
錢華/英看到他吐血了,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擔憂,反而更鮮活了。
一家七口,三個人躺床上等著人伺候。杜蓉蓉和杜強強悶在屋裡自個兒玩自個兒的,對外面的事漠不關心,完全是不中用的,錢華/英根本就指望不上。
杜老太太有氣無力地喊:」秋梅,秋梅,給媽倒口水,媽都要渴死了,我回來這會子你也不過來看看媽啊,我死了你就好過了…」
喊了老半天都沒人出來,杜老太太一個咕嚕爬起來,罵到:」死丫頭片子,大晚上的又跑去哪鬼混了?看她回來老孃不捏死她!」
正罵著門簾子忽然一動,杜秋梅從門外跨了進來。她脫掉身上的雨披,抖了抖掛在門後釘的釘子上,她轉身看到身後的人並沒有跟過來,她臉上帶著嬌嗔地笑叫他:」真是個傻/子,快進來啊,大雨的天你還杵在那裡幹啥,難不成還等著發芽啊。」隨後看杜老太太,」娘,咱家來貴客了,快別躺著了,起來做口吃的吧。」
男人磨磨蹭蹭走進來,猶豫了下終於慢悠悠地脫了雨披和帽子,低著頭不敢看人:」大/爺大媽,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會介意咱家的成份的,初次見面,我給咱家帶了見面禮來了。」
說罷掏出一袋精緻飽滿晶瑩剔透的大米。
他抬頭終於掃視了一圈眾人,眼光落在錢華/英身上的時候,他微微挑了挑嘴角,幾不可察地衝她笑了笑。錢華/英懶洋洋的撇過來,忽然一怔,隨即臉色潮/紅目光微閃。只得低下頭裝作喝茶的模樣,用眼角的餘光輕輕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