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吵著居委會張主任過來了。杜老太太一下就老實了,小腳拐著就去了周秀蘭的簡易房,把東西撂下:「我說幫秀蘭提提東西,說我老婆子搶,自己兒媳孫女的說這話難聽不難聽。」
「老同志,思想覺悟要跟上,不要把農村潑婦那股歪風邪氣帶到工廠來。萬一人家報了警,你這也是要坐牢的。畢竟都離婚了的,算是兩家人了。」張主任道。
「沒離婚沒離婚,他倆還有結婚證呢。」杜老太太急著辯駁。
「喲,沒離婚這罪可就大了,杜長貴這算是重婚罪,萬一告起來你兒子可是要吃牢飯的呀。」
杜老太太頓時不知聲了。
杜念進屋把東西放進去,出來又鎖上門了。她記得她出門的時候鎖上門了,看來老太太手裡有把鑰匙,下午就得找鎖匠把鎖頭給換了,窗戶也得放上防盜網才行。
沒想到下午的時候劉師傅又過來了,拿著一把鋼尺和錘頭還有一把新鎖頭,叮叮噹噹幹起來了。
杜念一看劉師傅給做了個窗戶,上面還鑲上了菱形的鋼筋。
周秀蘭激動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哎呀,劉師傅您真有心了,我……我……念兒快給你劉師傅拿錢去!」
劉師傅把窗戶替換了下來,還在那叮叮噹噹的敲:「拿啥錢啊,都是一個車間的同志,階級同志都是一家人嘛,你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別到時候口糧都保不住,這個月你們還不得喝西北風去啊。」
「哎,劉師傅那您晚上在這吃。」
「喲喲喲,這是勾搭上漢子了呀。」杜老太太遠遠地袖著手看著。
「老同志平白汙衊工人同志也是要遭批|斗的。」劉師傅道。
老太太立馬住了嘴,狠狠撅了周秀蘭一眼。
正趕上今天剛買了肉,晚上週秀蘭把豬肉全剁了,和了白麵和玉米兩摻的面,剁了顆大白菜,蒸了一鍋香噴噴的肉包子,下面熬上一把大米粥。
差不多快得了的時候,廚房外摔摔打打罵罵咧咧進來一個人。
沒人給杜家做飯了,今晚出來做飯的是杜秋梅,他們的飯還是三合面饅頭就鹹菜。杜秋梅一邊刺溜鼻子蹭包子的香氣,一邊吊著個眼甕聲甕氣道:「資本主義家的就是會鋪張浪費,走資本享樂主義早晚讓人捉了去批|鬥。」
周秀蘭悶著頭不說話,包子一齣鍋周秀蘭就拿了兩個四方白紙,一個紙包裡包了倆包子。
杜梅看她拿白紙包了幾個包子,還以為是給自己的,過去伸手接:「哎呀嫂子,我就說咱們再怎麼吵怎麼鬧總歸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真是肉餡的大包子啊,留一個不用包起來,我先嚐嘗。」
周秀蘭還是沒說話,拿著包子越過她遞給杜念:「給張主任送過去倆嚐嚐,今天多虧了人家。這一包給……」周秀蘭趕緊住了聲音,瞄了杜秋梅一眼。把鍋裡的飯盛出來叫上杜念回了簡易房。
飯都沒吃,周秀蘭就鎖上門帶著兩包包子出門了。一包給張主任,一包給劉師傅,今天多虧了人家他們才保住自己的口糧。張主任也是同情周秀蘭孤兒寡母的,推辭了很久才接下包子。倆人沒多說話就去了劉師傅那,到了一打聽才知道劉師傅愛人前兩年得了病沒了,他孤家寡人帶著一個十三四的兒子。想了想,她這身份這樣進去不妥,就讓人捎給他了。
倆人回來的時候正遇上杜蓉蓉和杜強強在用鑰匙試著開她們的門。
看見杜念回來也不覺得自己撬別人鎖有錯:「好啊你,居然敢換了鎖。」
「這是我家,我換不換鎖是我們自己的事,你管的著嗎?」杜念道。
「房子是我們搭的,怎麼成你們的了,呸,真是不要臉。」杜蓉蓉道,「奶奶讓我們過來收房租了,十塊錢和十斤口糧。你趕緊拿出來。」
杜念懶得跟他們吵架,轉身進了小平房。杜家人圍著一張小桌子吃飯,饅頭蒸的大小不一,死巴巴的,一看就是面沒發。
「爺爺,杜蓉蓉和杜強強在我家鬧事呢,你管管。」杜念正說著周秀蘭也進了門。
「秀蘭,蓉蓉和強強是你看著長大的,你不該拿著包子給送別人也不給自己人吃。」杜老爺子不答杜念,向著周秀蘭開口。
「爸,人家幫過我。」周秀蘭道。
「外人再親哪有親人親,讓外人幫著數落自己人,這也太不像話了。」杜老爺子敲敲煙壺,繼續道,「你還是我們杜家人呢,別一齣門就勾搭上外頭的漢子,這是亂搞男女關係,抓住不是小事。」
杜老爺子這一句話一下子戳到了周秀蘭的痛處:「爸,這麼多年我一直覺得您最公道,為了您一句句公道話我有多少委屈也都忍了。但是現在我才看清,啥親人啊,親人能讓原配伺候小三嗎,親人是厚此薄彼嗎,您也看看,念兒比他們還大呢,個子比他們矮,身板比他們瘦,吃的穿的哪樣比的過咱家任何人,今兒我算是看明白了,您這是把我當傭人使著的。啥話我也不想說了,以後您讓媽和蓉蓉強強離我們家遠點,我不欠你們的。」
周秀蘭拉著杜念出門,想了想又丟下一句:「長貴明個你擠空咱們把離婚證打了,以後咱們各過各的,你們要是再騷擾我,我就報公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