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想好了,打從明個兒開始,念兒就不讓她去上工了,學校那也給她報個名,讓她也去上學吧,孩子大了不能害了她。」飯都快吃完了,周秀蘭醞釀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不行!她去上學才是害了她呢,她也不看看她那是啥成分,到了學校還不得被中下貧農欺負死啊。這工不能不上,不上誰養活著她?一個個的都跑來算計我老婆子。」杜老太太一口拒絕了。
「哈哈哈,真是癩□□想吃天鵝肉,不知自己幾斤幾兩,還想去上學?,哈哈哈哈。」杜蓉蓉和杜強強聽到這些話頓時交頭接耳大笑起來。聽到周秀蘭耳朵裡特別刺耳。
「長貴。」時隔六年,周秀蘭第一次開口叫杜長貴的名字。
錢華英忙警惕地應了一聲:「幹啥,你叫我們長貴有啥事?」
「我們明天把離婚證打了吧。」周秀蘭低垂著眼看著碗裡的粥。
這麼多年杜長貴拉著錢華英過日子,就是絕口不提和周秀蘭打結婚證的事。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每回錢華英跟杜長貴鬧,杜長貴都藉口說是周秀蘭不願意打。
「打打打,明天就去打。哎喲喂,我說以前每回說打離婚證你就不吭聲,現在明白長貴真不要你了,終於絕了這份心了吧?」錢華英道。
「下個月,我和念兒也單立出去過。」
「秀蘭,你想過沒有,沒有我們中下貧農的庇護,你和念兒娘出去能過媽,萬一再批|鬥你們……」杜老爺子憂心忡忡道。
「沒事爸,我們沒幹啥投機倒把的事,真要批|鬥就批|鬥吧,這麼多年多謝爸媽的照顧,往後我們過好過歹的也是我們自個兒的事了。」周秀蘭下定了決心。
「行,要單立明天就出去,一頓飯也別想在我們家吃。」杜秋梅道。
「小姑,這到月底還好幾天呢,我們這個月的口糧和工資可都是交給了奶奶的,不在這吃去哪吃?」杜念道。
「小丫頭片子越來越牙尖嘴利了,會不會算賬啊,會不會算賬啊。你也不算算你們那點口糧夠你們娘倆吃幾天,我們還倒貼你們呢。」杜老太太道。
杜念也不惱,掰著手指頭就算開了,「我媽的口糧每個月是三十二斤,我的是二十一斤,合起來是五十三斤。白麵有四斤,玉米高粱面怎麼也比紅薯面精細吧?真要實打實的換的話能有七八十來斤口糧呢,我和媽每個天大約二斤多,我們每天頂多六兩饅頭。再加上我和媽的二十五塊工資,怎麼算都餓不著啊小姑。」
周秀蘭驚訝,這個賬她還真沒算過。
「你們這個月白麵玉米麵,豬肉雞蛋的也沒少吃。總之要滾明天就滾,杜家沒你們口糧了。」杜老太太臉紅脖子粗的,沒想到一向最好拿捏的周秀蘭母女倆今天也跟她蹬鼻子上臉,反了天了。
「奶奶,怎麼就說沒了呢?你看我每天去後勤打掃下衛生喂喂牲口,每個月還七八塊呢,我媽一天三頓給咱家當保姆可沒要過咱家一分錢。於情於理我們也不能捱餓吧?」
第二天杜老太太果然不讓她們上桌子吃飯了,以為這樣發難就能讓周秀蘭母女倆知難而退,繼續和他們搭夥過日子。為這事杜家還驚動了兩回居委會主任張大姐。直到張主任放話說如果月底這幾天不管她們的話,就提前從杜長貴的工資裡面扣出來,這才逼得老太太沒了辦法。
就算是這樣,每回吃飯老太太總指桑罵槐地臭罵一頓。
月底了,領工資的時候到了。
杜老太太照舊過來跟周秀蘭要工資和糧票。
「秀蘭啊,以往都是媽不對。媽想了,一家人哪還能讓你們單出去過啊。你這無依無靠的,孩子又小,你總得有個靠山才是。」杜老太太難得和顏悅色,湊近了壓低了聲音道,「媽一向最看重你,和長貴的離婚證可萬萬打不得,媽心裡還是認著你這個兒媳的,長貴那媽多勸勸他,他總有一天會明白誰才是真心為他的。」
一席話勾起周秀蘭滿腹傷心,這樣勸她的話杜老太太不知道說了多少回,她已經抱著這個虛無縹緲的承諾過了十年了……
「奶奶,同樣的孫女兒,我吃的穿的哪樣也比不過蓉蓉他們,再說這都十年了,我媽也不能這麼沒名沒分的過。凡事總該有個了斷才是。」杜念生怕周秀蘭轉了心思,忙道。
杜老太太圓眼一瞪,想發火還是忍著沒發作出來:「念兒,你心裡還是怨我是不是?我那還不是為你好,你們成分不好,不讓你上學是怕你被同學們欺負了。我和你爺爺也商量過了,這個九月開了學就報名讓你去上,我雖然面上總對你兇,其實心裡還是最疼你的。你看,奶奶今天還偷偷給你留了個雞蛋。」
杜老太太真是大言不慚,杜念差點笑出聲。
「奶奶,我心裡也一直敬重您和爺爺。看您和爺爺為這個家操心費力的,我心裡也不好受。奶奶您放心,單立出去我還是您孫女。」杜念跟著裝。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是啊媽,我們也就是單立出來,咱們住的還是近。」周秀蘭開口。
「住住住,住哪啊?我可告訴你周秀蘭,這簡易棚還是我們給你們搭的呢,你們要單立出去就滾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