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不負所望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謝芳華點頭,輕聲說,「你還是孩子的乾爹呢,定要保重身體。雖然此時說要你不要大悲大傷太過不合時宜,但是人已經死了,多大的悲傷,也只能是兀自自傷,右相九泉之下定然不樂見。我給你開的藥,也就白吃了。右相夫人打擊甚大,若你因此一蹶不振,那她當該如何?從今往後,她只剩下你了。」

李沐清又閉了閉眼睛,似乎要將莫大的哀慟壓下,沙啞地說,「放心吧,我……沒事兒。」頓了頓,又道,「父親沒叛國,這種結果,對他來說,已然是最好的結果了。我能想的明白。」

「你能想明白就好。」秦錚話落,不再多言,外對面喊,「小橙子。」

「奴才在。」小橙子立即應聲。

「幫李大人收拾一下,讓他即刻啟程回京。」秦錚吩咐。

「是。」小橙子連忙點頭。

秦錚回頭看了謝芳華一眼,對她道,「你先在這裡待會兒,我去尋鄭孝揚。」

謝芳華知道秦錚要說服鄭孝揚陪李沐清回京,同時也是想她與李沐清說幾句話,點點頭。

秦錚轉身去了。

謝芳華將信箋放在桌案上,見李沐清嘴唇乾燥,這一日間,他心受煎熬,滴米未進,滴水未沾,這樣奔波回京,進京後,還要處理右相後事兒,怎麼能受得了?她道,「你這副身體,怕是還二米進京,先趴下了。我吩咐廚房給你做些飯菜來,你多少吃些,再啟程。」

李沐清搖搖頭,「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謝芳華道,「沒力氣怎麼趕路?就算你爬進京,那麼還有進京後的事情呢?」話落,她嘆了口氣,「我爹孃死去多年,我也沒想到你父親會因為他們而去,而你又因為我,如今弄得這般身體。李沐清,我已經極是愧疚,你便聽話些,莫讓我不放心你,寢食難安了。秦錚會吃醋的。」

李沐清動了動嘴角,看著她,半響,艱難地點點頭,「好,聽你的。」

謝芳華見說動他,便對外面吩咐,「侍畫、侍墨,去準備些飯菜,端來這裡。」

「是,小姐。」二人立即去了。

謝芳華伸手,將李沐清按著坐在桌前,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了他。

李沐清動作艱難地端起來,慢慢地喝了。

謝芳華也坐下身,看了他片刻,對他道,「稍後,我會給你帶上一些藥,交給鄭孝揚,你自己定然會不記得按時吃藥的,我會讓他來監督你。」

李沐清頓了頓,慢慢地又點了點頭。

謝芳華看著他這副樣子,即便得了她的寬心,他狀態依舊不好,她沉默片刻,低聲說,「飯菜端來,收拾好,還有些時候,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李沐清抬頭看她。

謝芳華道,「你是否曾經奇怪,我為何喜歡上秦錚,後來,他那般傷我,我還非他不嫁?我這樣的人,在無名山待了八年,走出無名山時,我心中只有一個執念,就是保住謝氏。情愛於我,便如那看不見的涼風,即便在他英親王府落梅居,做他婢女,被他圈固上別說幾個月,就是幾年,若沒有原因,也未必就對他這般情深雋永了。」

李沐清點了一下頭,聽著她說。

謝芳華陷入回憶,便簡略地將上一世她與秦錚的糾纏,忠勇侯府和謝氏的糾葛,忠勇侯府被誅九族,她被謝雲瀾救走,她與秦錚的親事兒告吹,她在尋水澗如何度日,如何慘死,以及秦錚如何逆天改命之事一一說了。

李沐清聽著十分驚異。

哪怕他與秦錚自小長大,哪怕他對謝芳華從幾時起就備受關注,知道二人不知為何,糾葛甚深,但這等匪夷所思之事,他也是不知的。

謝芳華說完,侍畫、侍墨也端著飯菜進來了。

她便打住話,對李沐清道,「所以,世間萬事萬物,講求的都是一個因果,人一輩子,沒有什麼是跨不過去的坎,哪怕一輩子走到盡頭了,但是誰又知道,轉眼興許就是下輩子的事兒了。」

李沐清沉默片刻,低聲說,「真沒想到,竟是這樣。這是……真的?」

「我還會騙你?」謝芳華看著他。

李沐清搖搖頭,「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我是不信的,但是你說出來,我自然是信的。」頓了頓,他嘆了口氣,「魅族血脈,天道規訓,原來也不全是壞處,至少讓你們能夠重來一世。」話落,他又道,「秦錚兄不易。」

謝芳華頷首,「所以,昔日,我曾覺得天道不公,後來,我便覺得是上天厚愛了。」

李沐清點頭,「這樣的話,真是上天厚愛了。」

謝芳華看著他,認真地道,「所以,李沐清,答應我,好好的活著。你既希望我好好的活著,我也同樣希望你好好的活著。上一輩子,我養在深閨,不參與朝事,不外出,猶如籠中雀鳥。這一世,我前往無名山,回京後,翻弄朝局,攪動深水,到如今,保住了謝氏,全了與秦錚之情。如今有了他的孩子,我拼力再活著,定要得一個圓滿。」話落,她眉眼輕盈地道,「你看,我兩世父母早亡,未享父母疼愛,你比之我,得了右相多年諄諄教導,已經是天大的父子緣分了。你還有母親,她未必如你以為的那樣堅強。你以後,便是右相府的支柱,是她的支柱。怎麼能糟蹋自己的身體?」

李沐清輕舒一口氣,低聲說,「芳華,你這一番勸慰,讓我慚愧。」

謝芳華看著他,「你極聰明,有時候,太過聰明的人,反而太不容易過一道坎。我不希望你過不去這道坎。我不知右相前一世如何,是否與今生一樣所為,畢竟這一世與上一世,大有不同,很多事情,都被改變了。但是我知道一點,他是你父親,將你教導得這樣好,定然不是壞人,靠一人之力,扭轉幹坤,挽回南秦敗勢,那是不可能的,集舉國之力,傾舉國之心,才能做到。上一世,南秦敗,不是敗在了北齊多年籌謀,而是敗在了我們南秦人心不齊。」

李沐清慢慢點頭,「聽你說這些,我心裡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誠如你所說,人生一世,不過這區區百年,沒有過不去的坎。」

「嗯,是這樣。」謝芳華拿起筷子,給他夾菜,「要啟程趕路,京城距離滎陽畢竟還是太遠,多吃些,才有體力。」

李沐清眸光現出暖意,拿起筷子,默默吃著謝芳華給他夾的菜。

謝芳華見他吃完,便又給他夾些。侍畫、侍墨讓廚房短短時間做了一桌子菜,也不容易。她每一樣菜都給他夾了許多。

將飯菜吃下去四分之一時,李沐清搖搖頭,低聲說,「吃不下了。」

謝芳華放下筷子,對他道,「那就不吃了。」話落,又給他倒了一杯茶。

李沐清低頭喝著茶,輕聲說,「其實,比起父親,我卻是幸運的,至少,能得你如此相待,看你幸福的與秦錚兄在一起。這一生,我便知足了。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的活著。你也一樣。我沒辦法再跟你們去漠北,甚至找去魅族,尋解救之法,但是我會在京城等你們三口回京。」

謝芳華露出溫暖的笑意,聞言徹底地鬆了一口氣,重重地點頭,「定不負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