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清點頭。
二人不再說話。
一路十分順利,不多久,來到了那處亂葬崗。
一晃多年,亂葬崗還是昔日的樣子,前日一場大雨,亂葬崗看起來十分乾淨,不是所有的死人都扔來亂葬崗的,若是這四周十里、二十里方圓太平的話,亂葬崗的狗若是隻靠吃人的骨頭,是活不下去的。
這一處,亂葬崗的地形十分奇特,四周都是山包,中間是一里地的凹谷。
有被狗啃剩下,吃不掉的人骨,雜亂地堆積著。
旁邊有一條路,穿插著,通向西北。
那是去漠北的路。
要去漠北,去無名山,這裡就是必經之路。
當年,皇室隱衞的隊伍裡,有領頭人對他們說,若是不敢踏過這些亂葬崗的屍骨,那麼,連無名山的山門都進不了。當初,她絲毫不畏懼,沒有怕意,想想,上一世,她連螻蟻的命都不敢傷,後來,死過一回,雖然連黃泉路也沒去走,卻是什麼都不怕了。
她沿著亂葬崗,踩著亂扔的屍骨,走了一圈,對李沐清道,「你感覺得對,這裡是有媚術的氣息。」話落,她踢了地上的一個頭顱架子,對李沐清道,「就是這個頭顱傳出來的,你撿起來,拿回去,我給這具頭顱做樣貌複原。」
李沐清一怔,蹲下身子,看著那具骸骨頭顱,「你確定嗎?是從這具骸骨傳來的?」
「嗯。」謝芳華點頭,「確定,你對媚術敏感,有所知覺,但也僅是因為你感官敏銳,卻拿不出真憑實據。我因為天生血液,不同常人,而我本身又修習了魅術,世間大成術法,唯魅術獨尊,所以,媚術這等氣息,我自然更能分辨出來是出自哪裡。」
李沐清頷首,立即親自動手收起了那副骸骨頭顱。
謝芳華又道,「昨日我細想之下,就覺得,即便齊雲雪會媚術,但是氣息在大雨下,刻意收攏的話,卻是能隱藏得了無痕跡,尤其是轉日,你才來亂葬崗,那時候,她若是不在這裡,氣息早散了,不至於會被你察覺,所以,我猜定然有別的原因,媚術的遺留物,果然。」
李沐清點頭,「這麼說,這個人是中媚術而死的了?」
「十有八九。」謝芳華看了一眼他收好的骸骨道,「走,我們回去。」
李沐清目光巡視了一圈,再沒發現被的異常,慢慢地點了點頭。
二人上馬,往城內折返。
走了大約一盞茶功夫,一隻飛鴿從半空中落下,落在了李沐清的肩頭。
李沐清勒住馬韁繩,停下馬,從鳥腿上解下紙條,看罷之後,笑對謝芳華道,「是皇上傳來的訊息。」
「秦鈺?他說了什麼?京中又有事情了?」謝芳華立即問。
李沐清搖搖頭,「京中沒有什麼事情,皇上早朝前進了京,沒誤了早朝。不放心你,走時告訴我每日要給他傳一封信,將你的訊息告知,如今這是書信來催了。」
謝芳華無語,「他一個帝王,整日里不務正業,總盯著我。」話落,對李沐清擺擺手,「你說身上帶著筆墨嗎?給他回話,就說我好得很。」
李沐清想了想道,「你複原這副骸骨頭顱,需要多久?」
「不需要多久,也就一個時辰。」謝芳華看著李沐清,「你要做什麼?這也告訴他?」
「我得了皇命,總不能陰奉陽違,以後皇上該不信任我了,自然要細無鉅細地稟告。為了我以後的門楣官途,你就忍忍吧。」李沐清笑道。
謝芳華瞪了李沐清一眼,無言地催馬回城。
李沐清在她身後笑了笑,縱馬跟上她。
二人進了城,回到井亭軒別院。
謝芳華便找來軟泥等複原的物事兒,對那副骸骨頭顱進行複原。
李沐清在一旁打下手,偶爾幫一些忙,同時不得不讚嘆謝芳華,這樣的事情,不是尋常人能做的,她一個女子,比京都的仵作做的還要好。
半個時辰,已經做到了一半,待將這副骸骨的眉目做複原時,謝芳華忽然停住了手,緊緊地盯著這副骸骨,面色突然變得很是難看。
「怎麼了?」李沐清立即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連忙上前問。
謝芳華不說話,目光變得很黑很深。
李沐清打量她的神色,再看向她手放在的位置,試探猜測地問,「這人你認識?」
謝芳華抿唇,沉默片刻,聲音帶著低沉的情緒道,「這個人,不止我認識,你應該也認識。」
李沐清一怔,「是誰?」
謝芳華咬了一下唇瓣,困難地出聲,「是一直跟在雲瀾哥哥身邊的趙柯。」
李沐清面色一變,震驚不已地看著這副骸骨頭顱,好半響,他才開口,「才複原到一半,我辯不出來,你……真的確定是他?」
「是他。」謝芳華頷首,「每一個人的骨骼面相都不同,即便是雙生子,也會有不同。趙柯的眉峰有些微凸翹,左眉似乎曾經受過傷,有一道細小的疤痕。」話落,她指給李沐清,「就是這裡,你來摸摸。」
李沐清慢慢地伸出手,放在剛剛謝芳華手放的位置,驚異地點點頭,「是有,很細微。」
「肯定是他。」謝芳華壓制住情緒,繼續做下面的複原。
李沐清不再多言,立在一旁看著她。
隨著謝芳華一步一步地將這副骸骨頭顱做出完整的複原,這個人的容貌也完整地映在二人眼前,正是趙柯。
謝芳華看著趙柯的面相,久久不說話。
李沐清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趙柯死了,而且是死在媚術手裡,意味著什麼?
趙柯死了,那謝雲瀾呢?
他是魅族之人,一直是謝雲瀾的專屬大夫,幫他剋制身體裡的焚心咒毒。
如今他竟然死了。
是誰殺了他?
齊雲雪?
謝芳華沉默了足足有兩盞茶的功夫,才扯過一旁的絹布,將他的頭骨蓋住,轉回身,對李沐清道,「從這副骸骨頭顱上,大體可以斷定,他死在三日前。」
「三日前,也就是月落被引到亂葬崗包圍的那一日?」李沐清道。
「嗯,可能在那之前,所以,可能屍骨未曾來得及處理,否則也不會能留下這一副頭顱了。」謝芳華道,「以他的身份,否則不至於丟到亂葬崗,被化骨更有可能。」
李沐清頷首,看著謝芳華,「如今這人竟然是趙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自然最好要找到雲瀾哥哥,可是如今,我沒有絲毫辦法能聯絡他。」謝芳華揉揉眉心,「讓我想想。」
李沐清嘆了口氣,「皇上囑咐你,不要太過費神。」
「我知道。」謝芳華點頭,轉身向屋裡走去,吩咐侍畫,「將這副骸骨頭顱仔細地收起來,好好安置。」
「是,小姐。」侍畫也驚了夠嗆,沒想到趙柯竟然死了,他可是一直為雲瀾公子壓制焚心的,他若是死了,雲瀾公子又不在小姐身邊,誰來給他壓制焚心?
李沐清見謝芳華進了屋,轉身去給秦鈺寫信,趙柯之死,自然要稟告給秦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