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傾忽然也站起身,顫著音問她,「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喜歡誰?」
謝伊沒接話。
秦傾盯著她,「你是不是糊弄搪塞我?這二年,我總是暗中注意你,沒見你喜歡什麼人。」頓了頓,又豁出去地說,「你是不是因為你姐姐,所以才不接受我,找出個理由來搪塞我?」
雖然私下裡眾人都曉得林太妃和謝氏六房有對秦傾和謝惜的婚事兒說和過,最終沒成,但是也無人當眾說出來,都當做不知道,如今秦傾當眾說出來,也算是將這一樁不喜歡姐姐,喜歡妹妹的事情掀開到了明面上。
謝伊惱怒地看著秦傾,「我有必要搪塞你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頓了頓,她看向盧雪瑩,「今日,盧姐姐帶我去紫荊苑賞花,你與我說此事時,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了。我不喜歡你,你還非要找我娘求親。你當我開玩笑嗎?」
秦傾看著他,臉色露出難受之色,「可是我是真喜歡你。」
謝伊聞言怒意散去了些,語氣平和下來,對他歉意地道,「對不起八皇子,我不喜歡你。」頓了頓,她又道,「就如你不喜歡姐姐,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原因。」
秦傾臉色一片慘淡,見她再認真不過,他閉了閉眼睛,艱澀地問,「那你告訴我,你喜歡誰,若是真如你所說,我也好死了心。若是你不說,沒有喜歡的人的話,我是不會放棄的。」
謝伊聞言慢慢地從座位上走開。
明夫人不明其意,一把拽住她,「伊兒,你要去哪裡?」
「娘,你曾經說過,我們姐妹的婚事兒,只要我們不點頭,你就不答應。是不是?」謝伊問明夫人。
明夫人點了點頭。
「我是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只是太高太遠,我一直不敢對您說罷了。」話落,謝伊掙脫明夫人的手,「今天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如此了,索性我也不怕丟人了,我這就告訴您。」
明夫人聞言雖然不放心,但還是慢慢地放開了手,她隱約覺得事情怕是更會嚴重,但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沒辦法阻止了。
謝伊離開這裡,徑直向男客的席位前走去。
眾人都頓時跟著她的腳步看向男客席,想著難道謝氏六房的二姑娘喜歡的人坐在男客席裡?今天就來了這麼幾位公子,但毫無疑問,都是南秦京城數一數二的。
難道是右相府的公子李沐清?
難道是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爺?
難道是程侍郎府的程公子?
或者是宋公子?
再或者這位謝氏六房的二小姐早先跑去紫荊苑賞花,難道是喜歡英親王府的大公子?
眾人暗暗揣測。
謝芳華目光四下掃了一眼,見眾人的目光都在那幾人身上打轉,唯獨沒落在秦鈺的身上,她又是感嘆又是覺得若是謝伊說出來,今日這一樁事情可是真具有戲劇性了。
秦傾不喜歡姐姐,喜歡妹妹。
而她喜歡的妹妹,卻喜歡他哥哥。
這是怎樣一筆難扯的賬本。
謝伊來到男客席,沒看別人,徑直對秦鈺福了福身。
秦鈺含笑對她擺擺手,溫和地道,「伊小姐免禮。」
謝伊直起身,也沒道謝,而是看著秦鈺,認真地道,「皇上,我喜歡的人是你。」
秦鈺一怔。
燕亭忽然睜大眼睛,仔細地看著謝伊,片刻後,捅捅李沐清,「我沒聽錯吧。」
李沐清笑著搖頭,「你沒聽錯,伊小姐說喜歡皇上。」
燕亭「啊」了一聲,開玩笑地說,「我還以為伊小姐喜歡我,白自作多情了。」
李沐清咳嗽了一聲。
女客席裡,燕嵐「啊」了一聲。程銘、宋方一左一右推燕亭,「你再胡說,小心傳出府去,你娘該過來搶人了。」
燕亭猛地咳嗽起來。
秦鈺一怔過後,失笑地看著謝伊,「喜歡太簡單了,伊小姐怕是不太懂。」
謝伊抿唇,認真地道,「我是不太懂,但簡單地喜歡不好嗎?為什麼凡事都要弄得複雜?喜歡就是喜歡。我喜歡你,確實很簡單。」
秦鈺又笑了笑,溫潤平和地道,「朕是天子,南秦腳下,海內四宇,都是朕的子民。有人喜歡朕很正常。但這種喜歡,卻不是拿婚事兒作伐。」
謝伊搖頭,「我喜歡皇上的時候,你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只是那時我也不知道你是四皇子,只是喜歡你這個人罷了。」
秦鈺挑眉,「你的意思是……」
謝伊認真地道,「四年前,在法佛寺後山,你是不是救過一個被蛇咬的小女孩,你問我是誰,我說我是謝氏六房的謝伊。你身邊沒有隨從,幫我擠出毒血後,將我送回了寺裡。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就記住了你,後來我才知道,你是四皇子,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只是時常想起你,真想不明白喜歡你時,也是最近的事兒。」
秦鈺聞言愕然。
燕亭看著秦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皇上,是不是真有這事兒?你做四皇子時,還助人為樂過?救過十多歲的小姑娘?親自揹人家回去?」
李沐清「噗哧」一聲笑了。
秦鈺咳嗽一聲,一時無言。
謝伊看著他,「你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我不過是塵埃一粟,但是喜歡就是喜歡了,我自然要站出來告訴你,你把我當小孩子也罷,覺得我不夠資格也罷。但是,也不能說我對你不是喜歡。我喜歡你四年了呢!」
最後一句話,謝伊說得很輕。
我喜歡你四年了呢——
這句話,包含了少女的純真,感情的真摯,如不摻雜質的湖水,清澈純淨,還有著破釜沉舟站出來的勇氣。
秦鈺一時收了笑容,看著謝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