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針對他身體,無損傷吧?」英親王問。
那太醫搖搖頭,「無損傷,王爺大可放心。」頓了頓,又道,「不過臣給小王爺號脈,他身體內傷未愈,又添氣血心傷,這形勢不太好。一定要愛惜身體,好好調養,切不可疏忽大意,否則落下努勞之症,就是大害啊。」
英親王聞言頷首,臉色不大好。
林七在一旁聽著,大氣也不敢出。
一炷香後,秦錚果然醒來,睜開了眼睛。
「醒了,小王爺醒了。」太醫拔掉他穴道上的針,對秦錚道,「小王爺有哪裡感覺不適?」
秦錚剛睜開的眼睛清亮,掃了一眼,看到英親王、太醫、林七,以及屋地上倒翻的桌椅,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一瞬間眸光灰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雲。
「想來沒有不適了,勞煩你了。」英親王對太醫道。
那名太醫也知道想必是英親王府發生了什麼事兒,所以,秦錚才氣急攻心昏倒,知道既然救醒了人,再待下去多有不便,便順勢告辭,「不勞煩,下官告辭了。」
「林七,送太醫出府!厚賞。」英親王對林七吩咐。
林七應了一聲,連忙拿了重金,送太醫出府,那太醫推辭一番,收下了,出了落梅居。
屋中只剩下英親王和秦錚時,英親王看著秦錚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華丫頭為何急急出府,夜晚離京?」
秦錚一言不發。
英親王薄怒,「你到底做了什麼?上一次,你射她三箭,如今又做了什麼傷了她的心?既然辛苦籌謀娶了回來,為何不好好愛重她?」
秦錚閉上眼睛,不吭聲。
「你倒是說話啊!」英親王看著他這樣子,又急又惱,「你娘已經追出去了,她騎的是冬青,不知是否能追上。」
秦錚仍舊一言不發。
英親王盯著他又問了幾句,他依舊不開口,拿他沒法子,只惱怒地道,「你也不小了,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偏生要折騰成這個樣子?你們大婚,何其不易,早先不是好好的嗎?如今這又是做什麼?」
秦錚忽然咳嗽一聲,身子一偏,一口血吐到了床沿。
英親王大驚,喊了一聲,「秦錚。」
秦錚慢慢睜開眼睛,眼中全不見光亮,灰濛濛一片,他抬眼看英親王,啞著嗓子說,「爹,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親王看著他噴出一大口血,將床沿、地面都染紅了。聽到他的話,他頓時驚異不已,「你……你說什麼?李如碧?右相府的小姐?她怎麼了?」
秦錚看著他,有重複了一遍,「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親王有些糊塗,「這關李如碧的事兒?是誰讓你娶她?她……不是許給秦鈺了嗎?難道這中間出了什麼事情不成?」
秦錚又道,「我誓死不娶李如碧。」
英親王看著他,從來不曾見過他這個樣子,哪怕是射了謝芳華三箭,他把自己關在屋子內,也只是昏迷不醒,醒來後,整個人冷一些沉寂一些罷了。自小這個兒子性情就與常人不同,不羈世俗,肆意張揚,可是如此這般,他是真的沒見過。
他整個人氣息灰暗,似乎被抽乾了精神,有些脆弱。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有心想要對他責備發怒,卻再也說不出口。
他嘆息一聲,軟了口氣,「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是皇上?還是太子?或者還是什麼人?」
秦錚目光尋不到安放的焦點,灰濛濛一片,不答英親王的話。
英親王站在床前,看著他的模樣,乾著急。
過了片刻,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高喊,「聖旨到!」
英親王一驚,黑天半夜,這時候竟然來了聖旨?他轉頭看秦錚。
秦錚忽然想起了什麼,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跳下床,抬步向外走去。
「錚兒!」英親王喊了一聲。
秦錚腳步不停,頭也不回,轉眼便衝出了房門,出了落梅居。
英親王只能隨後急急跟出。
夜風出來,吹亂了秦錚的頭髮,吹乾了他嘴角和胸前的鮮血。
他衝到大門口,果然見吳權拿著聖旨站在那裡。
吳權乍一見到秦錚,嚇了一跳,懷疑看花了眼,「小王爺?」
秦錚臉色森寒,難看得嚇人,死死地盯著他手裡的聖旨問,「什麼聖旨?」
吳權看他的樣子,似乎眼光都能吃人,他後退了一步,吶吶為難地說,「是皇上……給您的聖旨。」
「拿來我看!」秦錚伸手找他拿。
「小王爺,聖旨……還沒宣讀。」吳權手有些發顫。
「給我!」秦錚一把扯過聖旨。
吳權只能將聖旨給了他,同時退了數步,距離他遠了些。
秦錚拿過聖旨,快速地開啟,看了一遍後,猛地抬頭,看著吳權,聲音凍死人的寒意,「這真是皇叔下的聖旨?」
「回小王爺,這真是皇上下的聖旨。」吳權見英親王隨後趕來了,像是看到了救醒,苦著臉轉移話題,「王爺,您……進來身體可好?」
英親王走上前,儘量心平氣和,對吳權問,「吳公公,是什麼聖旨?這麼晚送過來?」
吳權看了秦錚一眼,一時不敢接話。
秦錚勃然大怒,「皇叔當聖旨是什麼?這麼昏庸無道?朝令夕改。他說賜婚,下一道聖旨,便賜婚了。他說讓誰休妻,下一道聖旨便休妻了?就算是君王,天下哪有這般道理?我看皇叔是病得不輕。」
英親王大驚,立即上前一步,去看秦錚手裡的聖旨,「什麼?這是休妻的聖旨?」
秦錚不等英親王看,抬手就將聖旨撕了個粉碎,然後,他大喊,「來人,牽馬來。」
英親王面色大變,「錚兒,你要幹什麼?」
秦錚臉色如冰,吐出兩個字,「進宮。」
英親王看著他要殺人的樣子,知道阻攔不住,立即喊,「來人,也給本王牽一匹馬來。」
有人立即應聲去了。
吳權小心翼翼地看著二人,「小王爺和王爺……要進宮?」
秦錚目光凌厲地瞅了他一眼,忽然抬手,猛地拍出一掌。
吳權的身子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秦錚的掌風拍出了老遠,「砰」地一聲,撞到了牆上,頓時大口吐了一口鮮血,當即昏死了過去。
跟隨吳權一起來宣旨的小太監人人嚇得失色,腿都軟了,噗通噗通地跪在了地上。
這時,有人牽來馬。
秦錚看也不看那幾名小太監一眼,翻身上馬,馬匹四蹄揚起,扒開蹄子,向皇宮而去。
英親王隨後上了馬,但沒他快,生生被他落下了大半條街。
英親王府和皇宮前後兩番動靜,使得整個京城一時間如炸開了的沸水。
訊息如滾雪球一樣地滾開來,整個南秦京城各大府邸的人都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