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所坐的這一張桌子完好。
李如碧繞開地上的躺到的殘破桌子凳腿,緩緩走到秦鈺面前坐下。
秦鈺動手掰開棋盤,他執黑子,給李如碧執白子。
二人都不說話,你來我往地靜靜下棋。
棋下到一半,秦鈺忽然抬眼,看著李如碧,微笑,「李小姐,堂兄大婚了,你的念想可斷了?」
李如碧手一頓,「啪嗒」一聲,棋子掉在棋盤上,她嚇了一跳,抬眼看秦鈺。
秦鈺掃了一眼桌案上因為掉落的棋子,砸開的一大片,打亂了棋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來不用你回答了,念想還是沒斷。」
李如碧臉色一白,立即搖頭,「太子殿下說錯了,錚小王爺和臣女自始至終就沒任何關係。」
「是嗎?」秦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記得,多年前,父皇考校課業,堂兄做了一篇議君子論,被太傅讚揚,李沐清將那篇論稿收了,後來,到了你手裡。至今還儲存在你那裡吧。」
李如碧臉又是一白,手指緊緊地捏住衣袖,看著秦鈺,「以前這南秦京城裡,多少人愛慕錚二公子,也有多少人愛慕四皇子。別說臣女,就是金燕郡主,也都有念想。但是自從錚二公子變成了錚小王爺,四皇子成了太子,臣女和金燕郡主的念想一樣,都成死灰了。」
秦鈺似乎沒料到李如碧會扯出金燕,一時間盯著她沒說話。
「我知道太子不想娶臣女,臣女也從未想過高攀太子。但是希望太子能有妥善之法來解決。」李如碧站起身,離開座位,對秦鈺屈了屈身,「如今這一局棋被太子和臣女給毀了,看來進行不下去了,請太子准許臣女出宮。」
秦鈺一時沒答覆。
李如碧直起身,等著他准許。
過了片刻,秦鈺扔了手中的棋子,對李如碧說,「既然你說你的念想成死灰了,那麼,以後,可還有想嫁的人?」
李如碧閉了閉眼睛,搖頭,「沒有。」
秦鈺笑笑,「若是讓你的念想死灰復燃呢?你覺得如何?」
李如碧面色一變,搖頭,「不如何。」頓了頓,她直視著秦鈺,肯定地道,「臣女不想死灰復燃。」
秦鈺站起身,走近李如碧。
李如碧徒然感覺到來自他的壓力,忍不住想要後退,但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秦鈺在她面前,一步的距離站定,盯著她看了片刻,收起周身的情緒,輕輕一嘆,「你其實很適合這皇宮,適合鳳鸞宮,適合太子府之位,也適合皇后之位。只是可惜……」
李如碧終於退後了一步,沒說話。
「你出宮吧!母后那裡由我去說。你我婚約,目前怕是隻能如此了。只能先讓你委屈了,若是你有中意的人,就說與我聽。若是沒有,以後……」秦鈺頓住,沉默片刻,目光明滅,「以後如何,就交給天意。」
李如碧一怔,不解地看著秦鈺。
秦鈺轉過身,對她揮了揮手。
李如碧抿了抿嘴角,道了聲「臣女告退」,便出了靈雀臺,向宮門走去。
李如碧離開後不久,如意匆匆進了靈雀臺,「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
秦鈺看著如意,「母后找我有事兒?」
如意直起身,「皇后娘娘派奴婢來請殿下您過去鳳鸞宮一趟,有要事相商。」
「母后每次都有要事相商,可是我每次去了,她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兒。」秦鈺看著如意,「姑姑可知道母后找我何事兒?」
如意垂下頭,「娘娘說了,這次不是因為李小姐,李小姐來找太子她知曉,也知曉您一定準她出宮的。是為了別的事兒。」
秦鈺停頓片刻,點點頭,出了靈雀臺,向鳳鸞宮走去。
李如碧出了宮門,便看到了太子府的馬車等在那裡,一名小太監上前,恭謹地見禮,「李小姐,奴才奉太子殿下的命令,送您回府。」
李如碧慢慢地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太子府的馬車向右相府而去。
來到右相府門口,李如碧下了馬車,便見李沐清等在門口,她愣了一下,喊了一聲,「哥哥。」
李沐清微笑,「我得到訊息,說你出宮了,本來要去接你,聽說太子殿下派人送你回來,我便在門口等你了。」話落,他對身後使了個眼色,有人立即上前打賞了趕車的小太監。
小太監道了謝,離開了右相府。
李如碧上前一步,挽住李沐清,「哥哥,娘呢?」
「娘在等著你。」李沐清隨著她往裡走,「怎麼今天突然回來了?昨日皇后娘娘不是說還打算讓你多住些天嗎?」
李如碧搖搖頭,「皇宮氣氛太悶,我還是不自在,皇后娘娘是抬愛,我和太子請的旨,他允了我出宮。」
李沐清腳步頓住,「太子與你說了什麼?」
李如碧抿了抿唇,沒言聲。
「你剛回來,娘這些天沒怎麼睡好,比較擔心你,見了娘,回院子好好休息吧。」李沐清見他不願意說,也就不再問。
李如碧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將今天和秦鈺在靈雀臺的事情跟李沐清說了,也將秦鈺對她說的話說了。
李沐清聽罷,沉默許久,嘆了口氣,「南秦京城真是要不平靜了,偏偏我們右相府還捲入其中。」話落,他揉揉眉心,「爹說的不錯,有些事情是怪我,若不是我,便不會將你和右相府捲進來。」
「怎麼能怪你呢。」李如碧搖搖頭,小聲問,「哥,你對謝芳華還有沒有……」
李沐清失笑,「念想嗎?」他搖搖頭,「什麼叫做念想?是念,是想,但獨獨少了佔,少了據為己有。我對謝芳華,也無非是欣賞,特別,移不開眼睛,喜歡,外加那麼一點兒想要罷了。但不足以成魔,不成魔,便不叫愛。適時放棄,對誰都好。」
李如碧低聲說,「不成魔便不叫愛嗎?那太子對她是什麼?」
李沐清聞言想了一會兒,搖頭,「我只知道秦錚對她是愛,不惜傷自己傷她,動用能動用的東西,娶到她。至少,我不及他。太子麼……我對他知之不深。」
李如碧不再說話。
李沐清摸摸她的頭,「妹妹,你最是聰明,也是知曉的,兩情相悅最好,是不是?若是不能兩情相悅,強求來的東西,總歸是害人害己。」
「哥,我沒答應太子什麼,你放心吧。」李如碧挺起脊背,「我總歸是出身在右相府,哪怕曾經差點兒誤入歧途,可是,那一次,也叫我看清了。強求不來。我以後,只求能尋到那一心人,能夠兩情相悅。」
李沐清頷首,「爹未必願意你嫁入皇宮,既然太子無意,走一步看一步吧,總有轉圜的餘地。」
李如碧點點頭,不再多說。
皇上被氣得病倒,英親王發了急病,南秦京城似乎頃刻間便陷入了詭異的氣氛中。
忠勇侯府,崔允聽到訊息,擔憂地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是不是不太好?」
「不必理會了,若是有事兒,華丫頭應該會派人來傳信,她沒派人來說,就是沒事兒。」忠勇侯擺擺手,「該如何就如何。」
崔允點點頭。
秦錚和謝芳華回到落梅居,謝芳華便拉著秦錚去了庫房,在庫房內挑挑選選,選了十幾匹上好的錦緞出來。
秦錚不但不嫌多,見謝芳華挑完要走了,拽住她,「就這麼點兒?不再選點兒了?」
謝芳華失笑,「有我在,以後總少不了你穿的衣服,這些夠我做一陣子了,也夠你先穿一陣子了,以後有新近的上好錦緞花色,我再給你選來做就是了。」
秦錚聞言覺得有理,這才作罷,跟著謝芳華一起抱了這些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