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點點頭,看著滿目紅妝,她感慨,「短短時間,英親王府就將大婚準備得如此盛華,實在是讓人佩服。」
燕嵐欷歔,「這樣的十里紅妝,可不是短短時間就能準備的,看來英親王府暗中準備很久了。只不過是一直沒傳出動靜而已。」
「不知道你我的未來在哪裡?」金燕感覺心口木木的。
「無論我們的未來的哪裡,總不會有這般盛景。」燕嵐羨慕地道,「天下不是誰都能有這樣的大婚排場的。這可是英親王府嫡子娶親,忠勇侯府嫁嫡女。」話落,她又道,「也許將來太子大婚可能會再有這樣的排場,別人卻不可比了。」
提到秦鈺,金燕不再說話。
「祈求小姐和錚小王爺順利拜堂。」侍畫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地祈求。
「只祈求拜堂不行,要祈求拜堂後順利入洞房。」品竹也雙手合十,說道。
侍墨等人覺得有理,連忙跟著一起祈求。
「你家小姐若是聽見,耳根子估計都熱了。」燕嵐回頭看了一眼八人,好笑地道。
侍畫等人放下手,也笑出了聲,小姐坐在小王爺的花轎裡,已經足夠她們高興的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剩下的,一定會順順利利。
謝芳華這時坐在花轎內,並沒有燕嵐所說的耳根子熱,自從青巖將她塞進花轎,她哪怕掀開蓋頭,入眼處,還是紅彤彤的一片。過了好一會兒,她還心神恍惚。
她這樣就是嫁給秦錚了嗎?
這樣的上了花轎?
這樣的被他的迎親隊伍抬著進英親王府的大門?
這樣的……
四周傳來嗩吶鼓吹的喜慶聲響,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紛紛地在說錚小王爺好俊俏啊,是迄今為止見到的最俊俏的新郎官,比英親王府大公子秦浩迎親時俊逸了百倍,不知道花轎裡的芳華小姐是怎樣的傾國傾城。
百姓們看到這樣十里紅妝的盛景,這樣的嫁妝從東城排到西城,從南城排到北城的排場,似乎都忘了二人昔日或分或和,或吵或鬧,那些驚心動魄的逼婚、悔婚、射殺事件。那些過往,似乎被這一片轟動滿京城的氣氛給掩蓋了。
謝芳華恍惚著,想著,聽著,忽然想看看秦錚。剛剛她被青巖帶出來時太急,只瞟了一眼,看到他一個恍惚的影子。
她慢慢地伸手挑開了花轎簾幕的一角,向前看去。
前方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他。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個背影,她也能一眼就認出他。
她不由得怔怔地望著。
她下了兩輩子都沒下過的決心,想要嫁給的人!
秦錚!
他叫秦錚!
他是秦錚!
秦錚!
秦錚!
前方騎在馬上的秦錚像是突然有感應一般,忽然回頭看來,青泉般的眸光正好看到了她掀開轎簾的目光。
謝芳華手一顫,轎簾滑落。
她突然沒有勇氣再伸出手去掀開,心砰砰地跳了好幾下。
秦錚看了一會兒,轎簾再未掀開,他慢慢地轉過了頭,嘴角微微地揚起,不過一瞬,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驀地收起。
謝芳華抿了抿唇,伸手拿起花轎裡放著的蘋果,捧在手裡。
一片喧鬧聲中,隊伍緩緩地沿街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隊伍終於停了下來,然後便聽到一陣高高響亮的噼裡啪啦的炮竹聲。
謝芳華知道,應該是到英親王府了,她心裡忽然生起了一絲緊張。
花轎穩穩地放下後,她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除了鞭炮聲聲,鼓吹聲聲,人聲響動,聽了半響,再沒聽到別的動靜,也無人過來請她下驕。她緊緊抱住蘋果在懷,靜靜地等著。
沒一會兒,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小王爺,射箭啊!」
這一聲喊落,外面頓時一靜。
鞭炮聲不響了,鼓吹聲不響了,吵鬧的人聲也忽然一寂。
這一刻,似乎所有人又想起了,就是在英親王府的落梅居里,秦錚命人射了謝芳華三箭。
如今短短三兩月,卻是大婚嫁娶,花轎臨門。可是發生過的事情,仍舊沒有被這一場盛華掩蓋,還是隨著這一聲被人記起。或者以後聽到「箭」這個字,還會被人永遠地記起提及。
那喊話的人在喊出口後,忽然面色一白,連忙顫著聲改口,「小……小王爺,我說的是下馬威,新娘子下花轎前,都是要在轎門射三箭,以示……未來夫唱婦隨。」
他話落,四周依然靜靜的,眾人都看著秦錚。
秦錚已經下了馬,喜服豔紅如火,他靜靜地站在花轎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花轎。
時間一寸寸流失,他依然一動不動。
喜順大著膽子走上前,低聲道,「小王爺,您……」他不敢提那三個字,頓住,提醒,「別誤了吉時,不能再耽擱下去了。王爺和王妃已經在喜堂等著了,忠勇侯府的老侯爺和謝侯爺、舅老爺都破例沒在忠勇侯府待著,而是前來咱們府觀禮了。」
秦錚彷彿沒聽見,依然一動不動。
喜順暗暗著急,等了半響,不見他動,一咬牙,將弓箭遞給他。
這時,花轎裡的謝芳華忽然覺得,他若是邁不過這一道坎,那麼,這一道坎就由她邁出好了。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沒了緊張,伸手去挑轎簾,就要自己下驕。
暗暗想著,自己下驕子的新娘子,南秦自古以來,她怕是第一個吧!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爺爺、哥哥、舅舅都來觀禮了!她沒能從忠勇侯府出嫁,他們卻來觀禮,這是給她一個圓滿。
這是千方百計求來的大婚,她不能讓他的這道坎誤了吉時。
她的手剛碰到轎簾,秦錚忽然一把開啟了喜順遞上前的弓箭,三兩步便走到了花轎旁,伸手挑開了轎簾。
謝芳華手頓時一僵,抬眼,隔著紅紅的蓋頭,看不見秦錚的神情模樣,但她認得他的手。
她的心忽然又砰砰地跳了起來。
「小王爺,沒有下馬威,差了禮數!」喜順被秦錚開啟,趔趄了一下,驚得喊了一聲。
秦錚仿若不聞,看著驕中一身鳳冠霞帔的女子,蓋著紅蓋頭,看不到她的臉色和神情,僅看到她一隻手,捏著簾幕一角,保持著要挑開的姿勢。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謝芳華的手一顫,他拂開她抓住的轎簾,伸手從花轎裡撈出她,抱在懷裡,轉身對上眾人視線,聲音冷冽,「本小王的三箭下馬威早就射了,今日也不算缺了禮數。我能射她三箭,便也能用一輩子償還回來。」
人群靜靜無聲。
秦錚抱著謝芳華緊了緊,向大門裡走去。
喜順驚醒,連忙喊,「小王爺,新娘子要邁火盆……」
他喊聲未落,秦錚已經抱著謝芳華邁過火盆,一路沿著鋪好的紅綢走了進去。
眾人都有些傻眼,從古至今,多少婚禮,從來沒見過新郎官抱著新娘子進府的。好半響才回過神來,連忙一鬨而入地進了府門,追上秦錚,簇擁著二人往喜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