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採納之日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小姐,四皇子打的什麼主意?」侍畫輕聲問。

「現在朝野上下,是不是都在說四皇子賢德?」謝芳華問。

侍畫點點頭,「更改的聖旨一齣,不止是朝野上下,還有京中的百姓們都傳開了。大為稱讚四皇子。」

「這就是了!三皇子、五皇子辛苦監朝數日,卻是不及秦鈺這一招。朝野上下稱讚,京中百姓為之頌揚。同時還白送給我一個人情,卻又扣押了謝林溪在自己身邊,讓我不能再出手將人暗中謀來自己身邊。一箭不止射了三雕。」謝芳華淡笑,「如今我竟是又該多加佩服他幾分。」

「小姐,那怎麼辦?林溪公子就讓他得了?」侍畫有些不忿,「明明就是因為你,他才救的謝氏長房和謝林溪。如今在天下人面前,在謝氏長房面前,甚至整個謝氏面前,都是他得利。也許在林溪公子心裡,最感激的是他。」

「不讓他得難道還能要回來人?」謝芳華挑眉,「這個時候,他得了名利,卻比忠勇侯府被推出來擋刀強。我本來就是要謝氏長房活命,既然目的達到,也就罷了。」

「四皇子可真是籌謀多算計,也許昨日就等著您請他來呢!」侍畫道。

謝芳華抿唇,「我離京八年,迴歸不過大半年。手中能指望的,也就是目前言宸在京,還有能用天機閣。忠勇侯府的東西,未免落於把柄,都不能用。為了一個謝氏長房,動用我的底牌,不值。求人辦事兒,不讓人得好處怎麼行?他自小就在京中,勢力覆蓋,自然深厚。我被他算計,也是正常。即便離京被貶黜的日子,他除了折損名聲外,也沒損失什麼。如今他也算是從名聲上找補回來了。」

「四皇子可真厲害!」侍畫也敬佩,須臾,又道,「他真的在皇上的寢宮前跪了一夜又半日?」

「怎麼可能?他可不是能委屈自己做這樣事情的人。謝氏長房還不值得他跪。」謝芳華想起數日前秦錚受傷,她進宮,在靈雀臺,秦鈺和皇帝下棋,皇帝盛怒之下,秦鈺卻還能那般泰然處之,顯然絲毫不怕皇上,怎麼可能委屈自己跪一夜又半日?無非是這樣傳出來讓人感激而已。

就算她知道他不可能跪,一定是用了什麼方法,讓皇上改了初衷,但別人可不知道他如此。

侍畫嘆了口氣,「小姐,你累了一上午了,既然如此,去歇著吧!」

謝芳華點點頭,她的確需要儘快把傷養好,若是她能好好地走動,未必非要用秦鈺,讓他從中獲利。

當日,京中眾人除了關注謝氏長房這一樁事情外,自然還同時關注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的採納之禮。當秦錚帶著兩隻活雁去了忠勇侯府時,訊息便傳開了。可是不過小半個時辰,秦錚便出了忠勇侯府,連午膳也沒留,便徑直回了西山軍營,又讓眾人覺得,這一樁婚事兒,還是不太美好。

英親王和英親王妃卻是留了午膳後,又待了一個時辰,才回了英親王府。

傍晚時分,秦鈺身邊的月落來了海棠苑。

據說,秦鈺這位貼身護衞,從來不輕易派出去,他來海棠苑,是躍牆而來。

侍畫、侍墨等人聽到動靜,頓時齊齊出現,攔住了主屋門口。

月落掃了八人一眼,「奉我家四皇子你之命,前來問芳華小姐一句,謝氏長房的林溪公子,芳華小姐可想要人?」

「要人有什麼條件?不要人他會如何?」謝芳華站在窗前詢問。

「要人的話,四皇子自然有條件,您只需答覆在下,四皇子自然會奉上條件。若是不要人。那他就將人自己留下安置了。」月落道。

「既然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豈能是一句答覆就能輕易的!這樣吧!請四皇子將人帶我這裡來,讓我見一面,再做決定。」謝芳華想了一下,回道。

月落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飛身躍出了牆外。

謝雲瀾在月落離開後,進了畫堂,語氣溫和,「關於林溪,你想怎麼做?」

「雲瀾哥哥以為呢?」謝芳華看向他。

謝雲瀾笑笑,「謝氏長房的大公子和三公子曾經在你沒回京時,與四皇子有些來往。到沒聽說林溪與他有何來往。這些年,謝氏長房最乾淨的人非林溪莫屬了。如今四皇子卻不理會大公子和三公子,偏偏要了林溪留在身邊。不知做的是什麼打算。」

「今日他來,問問就知道了。」謝芳華道。

謝雲瀾點點頭。

入夜十分,侍書前來稟告,「小姐,四皇子帶著謝氏長房的林溪公子來了!」

「請來畫堂!」謝芳華想著秦鈺倒是乾脆,沒用她等就來了。

侍書應聲而去。

不多時,秦鈺、謝林溪進了海棠苑。謝芳華自然不會出迎,坐在堂前看著二人進來。

秦鈺今日沒飲酒,步履比昨日沉穩。謝林溪在謝氏長房被御林軍圍困關了月餘,除了清瘦了些,面色沒頹靡黯然之色,一臉平靜。顯然這一波風浪對他影響不是太大,意料之中。

二人來到門口,侍畫、侍墨見禮,之後挑開了門簾。

秦鈺當先走了進來,見到謝芳華,對她微笑,「今日看你,比昨日氣色要好!」

「天已經黑了,燈光昏暗,四皇子還能看出我氣色好來?真是有一雙好眼睛。」謝芳華示意二人請坐。

「明顯態度沒有昨日客氣,看來你是用人向前,不用人向後。」秦鈺坐下來,「昨日喝了你三杯親自斟滿的茶水,今日不知還有沒有口福?」

「來者是客!我親自招待,也當得四皇子的身份!」謝芳華拿起茶壺,親自給他斟了一杯,推給他,然後又給謝林溪斟了一杯,看著他問,「林溪哥哥!可還好?」

「勞芳華妹妹記掛!還好!」謝林溪頷首。

秦鈺看著二人微笑,「雖然忠勇侯府小姐多年來不與謝氏各房旁支族親走動,但顯然情分都不錯。」

「四皇子可是在皇上的寢殿外跪得膝蓋都紫了?」謝芳華看向秦鈺。

秦鈺目光微動,搖頭,「父皇疼我,自然捨不得我跪。不過是在他的寢室外候了一夜而已。」

謝芳華看著他,這話他倒也沒必要說謊。她點點頭,「你白送了我一份禮,讓我搭個大人情的同時,自己賺的盤滿體缽,心中可是暢快?」

秦鈺看著她,「今日是你的採納之禮,聽說秦錚來見了你,這就是你今日氣色好的原因?」

「和四皇子說話真是心累!」謝芳華自己端起茶盞,臉色微沉。

「和芳華小姐說話亦不輕鬆!此心對彼心而已!你在我的面前一直是渾身沾滿了刺,讓我覺得扎得慌,難免也只能把自己貼滿了刺。」秦鈺淡笑。

謝芳華放下杯盞,正色地看著他,「你留下林溪哥哥,意欲何為?」

「你看重他,我是為你留的。只是,我已經白送了你一禮,不能再白送下去。他自然是大禮後想找你要點兒回禮。」秦鈺看了謝林溪一眼,似乎不覺得這話在他面前說得直白有什麼不妥。

「四皇子果然不做虧本的買賣!」謝芳華轉頭看向謝林溪,「林溪哥哥,你可還願意來我身邊?」

謝林溪看著她,「芳華妹妹還覺得我有用?」

「是人就有生存的價值!」謝芳華回道。

「謝氏已經分族分宗了,謝氏長房敗了,我若是再來忠勇侯府,怕是不妥。」謝林溪道。

「我沒說你來忠勇侯府,只說我身邊!」謝芳華頓了頓,看著茶盞道,「我兩個月後大婚,是要嫁去英親王府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謝氏以後只是我孃家。你在我身邊,自然不算忠勇侯府的人。」

「四皇子的條件怕是不輕易。」謝林溪沉默片刻,看著她道。

「只要你同意就行了!」謝芳華轉向秦鈺,看著他,揚眉,「至於條件,四皇子就在這裡,一切都好談不是嗎?」

秦鈺忽然輕笑,「芳華小姐,我的條件真的不是輕易的。你可想好了。謝林溪一個人,比謝氏長房一群人都有價值。」

「我想救的,無非是林溪哥哥這個人。因我曾經應他,保謝氏長房性命。」謝芳華道,「四皇子的條件還能開到天邊去?」

「只是這個人嗎?」秦鈺笑著搖搖頭,「你的心思清透,算計也頗精。若說以前的謝林溪,雖然在謝氏長房才名人品出色,但是在人才濟濟的謝氏,他也不足為奇,只當得幾句誇耀。但是如今的謝林溪可是不同。即便謝氏長房,我是因你而救,可是外面的人都不明緣由。尤其是謝氏的人,都會覺得,忠勇侯府沒插手此事。自然私下會有想法,至於什麼想法,不用我說,你也懂。但是,謝林溪若是以後跟在你身邊,那麼,雖然我救了謝氏長房,但是漸漸的,明白的人都能察覺,是因你的原因,我才救了謝氏長房。這謝氏各人的想法,又有多大的不同,不用我說,你也明白。」

謝芳華聞言沉默。

「你說,如今的謝林溪,值得什麼條件?」秦鈺笑看著謝芳華反問。

「四皇子說的不錯!」謝芳華沉默片刻點頭,抬眼看他,「不過,我想問四皇子一個問題。」

「你說!」秦鈺頷首。

「在四皇子的心裡,皇權是什麼?」謝芳華詢問。

「皇權?」秦鈺笑著搖搖頭,「為何有此一問?與你我說的事兒有關?」

「自然有關!」謝芳華點頭。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因為,我還沒掌控皇權,如今的皇權,在父皇手裡。」秦鈺道。

「既然四皇子回答不了,可否容我就此說兩句,四皇子看看對不對?」謝芳華看著他,見他點頭,一副洗耳恭聽樣,她沉聲道,「至尊者,是否該以天下安平為已任?當權者,是否該以百姓和順為樂道?是否不該權謀詭詐盛行?不該陰暗算計之風肆虐?本不該的殺戮下,四皇子救未來自己的子民,是否本心該站在仁之大義的角度?而不是隻為了算計我讓你如何多獲利為目的?未來江山的承載者都如此的話。那麼,未來的南秦,何以立世?」

秦鈺一怔。

「四皇子可能回答一二?」謝芳華盯著他。

秦鈺也回看她,眸光波瀾湧湧,久久不語。

「四皇子回答不出來嗎?」謝芳華冷笑。

秦鈺忽然長吐了一口氣,失笑,「你這一番大義之言,說得我竟無言以對。也罷!謝林溪就給你留下了!你我之間,來日方長,不爭這一時長短。若我是未來江山承載者,未來皇后能有這一番賢德之諫,仁心大義,那麼,我該高興。」話落,他深深地看了謝芳華一眼,起身離開了海棠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