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銘見謝芳華真的在李沐清的馬車內,而且她明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身上蓋著薄被,與李沐清靠得極近,他面色一變,看著她,「你……你……」
謝芳華挑眉,等著他說話。
程銘看著她,一咬牙,「你與秦錚兄在一起時,據說曾同寢同食,如今你當真要嫁李沐清?」
謝芳華臉色忽然一寒。
李沐清面色也沉了,眉目染上惱怒,「程銘!」
程銘豁出去地看著李沐清。
謝芳華看著程銘片刻,臉色寒意褪去,忽然笑了,「當初我以為,他靈雀臺逼婚,使得皇上聖旨賜婚,對我情深意重,也說過死不放手。我便信了,覺得這一輩子非他不可了。彼時,同寢同食,也算是認定了他是良人。可是他後來斷情,弄了一身的傷,我挽回不得,也算是做了我能做的,全了這份情誼。如今,婚約已悔,前情也就過去了。李公子求娶,爺爺做主應允婚事,只要他不嫌棄我,我自然要嫁他。」
「你……」程銘一時吶吶,反駁不出什麼來,半響道,「你可喜歡他?就能忘了秦錚兄?」
謝芳華嘲諷一笑,「他能斷情毀約,我也能收心忘卻。李公子喜歡我,若是換了庚帖,以後數十年,我雖然現在還沒喜歡上他,但是有好感就夠了,我可以慢慢地用時間磨著喜歡上他。一輩子長得很不是嗎?」
程銘張了張口,看著謝芳華,再說不出什麼來。
「錚二公子張狂任性,霸道難處,我還以為沒人對他真誠相待,均是酒肉朋友,沒想到還有兩個真心實意的。」謝芳華話落,放下簾幕,隔斷了程銘的視線,「程公子,我回答完你的問題了,可以走了嗎?」
程銘後退了兩步,讓開了路。
書童一揮馬鞭,馬車向忠勇侯府而去。
一路再無話,回到忠勇侯府,下了馬車,右相府的大管家正好來到,見到李沐清,立即擦著汗道,「公子,老爺請您立即回府!」
「父親不是進宮了嗎?」李沐清問。
「已經從宮中回府了!」那大管家立即道。
「我晚些時候再回去,你回去告訴父親,若是他等不及我,可以來忠勇侯府。」李沐清擺擺手,扶著謝芳華進了府門。
那大管家還要再說,書童立即攔住他,低聲道,「公子答應給芳華小姐做魚,你快回去吧!」
大管家無奈,只能匆匆離開回了右相府。
「右相急著找你,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謝芳華道。
「還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皇上最近屢次受挫,受不住了,無非是叫了父親進宮訓斥一頓。」李沐清不以為意,「父親也算是老臣了,皇上的脾性他摸得清楚,急急找我,也不是真的有事兒,只不過也要做做樣子。」
謝芳華聞言笑笑,「你心裡有數就行,將右相府拖下水,實在是非我所願。」
「是我甘願的!」李沐清道。
謝芳華聞言不再說話。
將謝芳華送回房後,李沐清便如他所說下了廚房。他用的是忠勇侯府的大廚房。
福嬸見他竟然要親自下廚,驚得哎呦了好幾聲,「李公子,這怎麼可以?若是傳揚出去,這可笑話忠勇侯府沒規矩,竟然讓您下廚……」
「是我答應芳華的,傳出去也無礙。」李沐清微笑,態度溫和,彬彬有禮,「我一個人也做不來,您給我打下手吧!」
福嬸聽說是小姐答應的,猶豫了一下,見李沐清態度極好,人也和氣,不由喜歡,妥協地點了頭,幫他打下手,同時也好奇,這位李公子雖然說不上金尊玉貴,但也是出身相府,首屈一指的公子爺。難道真會下廚做菜?
很快她就打消了好奇,李沐清不但會做菜,還做得極其利落。
到後來,福嬸都佩服和看著他,更為歡喜了,又想起那日她家小姐受傷,他在府中等了一日等她醒來才離開。還是他請來了言宸公子,保住了小姐的胳膊。
一頓飯做下來,福嬸已經將李沐清當做未來的姑爺了,歡喜得眉開眼笑。
飯菜擺在了榮福堂,這一頓飯,可當得上全魚宴。
正如謝芳華所說的,清蒸魚,紅燒魚,糖醋魚,水煮魚、酸菜魚、烤全魚等等。
謝芳華看到的時候,險些晃花了她的眼睛。
李沐清看到她驚訝得呆呆的樣子,不由失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改沉靜的表情,這般呆怔。
「你……」謝芳華回過神,「都是你做的?」
福嬸不等李沐清開口,在一旁笑呵呵地接話,「是啊,小姐,都是李公子做的呢,奴婢只是給他打下手,李公子這手藝啊,要我說,比皇宮裡的御廚也不遑多讓,看看這些菜,真是色香味俱全。一般人可真做不出來。若不是奴婢親眼所見,打死也是不信的。小姐以後有口福了。」
「這真是……」謝芳華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低聲道,「辛苦你了。」
她只不過隨意地說了幾種魚而已,他竟然各種都做了。
「賠禮總不能只拿嘴說說,就拿這些菜賠禮吧。」李沐清湊近她,悄聲道,「你不生氣了?」
謝芳華想笑,無言地點了點頭。
忠勇侯拍拍身邊的座位,誇獎道,「李小子啊,我老頭子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了。」話落,他對外面喊,「來人,去右相府請李老兒過府用飯。這麼好的全魚宴,我得和親家喝兩杯。」
「是!」侍書立即去了。
「李延年輕的時候可做不出來這些菜,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崔允也拍拍李沐清的肩膀,喜愛得緊,「當年我和你父親相交甚深,他若是拿這麼一手追我妹妹,可輪不到謝英了。」
李沐清臉色微紅,「崔舅舅說笑了。」
「沒說笑!」崔允嘆了口氣,看了謝芳華一眼,「丫頭啊,過去的讓他過去就算了,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幾場風月情事兒的話,那都不叫年少輕狂。依我看,沐清還真是最適合你不過。你這丫頭性子冷清,脾氣執拗,認死理,而沐清脾氣溫和,性情也溫和,能包容你謙讓你任由你。這樣的性情才最易相處。」
謝芳華揉揉額頭,「舅舅,你們不能被他一頓飯就收買了啊!」
崔允哈哈大笑,「這一頓飯可不是誰都能做出來的全魚宴。至少你舅舅我就做不出來。」話落,他看向一旁的謝雲瀾和言宸,「你們做得出來嗎?」
謝雲瀾看了李沐清和謝芳華一眼,搖搖頭。
言宸微笑地道,「我不會做菜!」
「看看,這就是了!我們在座的人,可都做不出來。」崔允道,「等李延來了,我也要與他多喝幾杯。待成了親家,我得看著他不準欺負了我外甥女。」
眾人連說帶笑等了不多久,侍書請了右相李延匆匆來到了榮福堂。
進了正堂,李延也被桌子上的全魚宴給驚了一下,聽說是李沐清做的,他睜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認識他這個兒子一般,不敢置信地問,「你還會做菜?」
「這可不僅僅會做!而是精通。」崔允大笑,「你的兒子自己都不熟悉,該罰酒。」
李延看著李沐清,李沐清對他微笑點頭,李延嘆了口氣,「這小子自小便有主意,不大點兒年紀的時候,就不聽我的話了,我說什麼雖然不常反駁,但慣於陰奉陽違。你們可不要被他的外表給騙了啊。」
「有你這麼拆自己兒子臺的爹?」崔允使勁拍了李延一下,「照我看,比你那時候強多了。」
「他做的好事兒,讓他老子挨皇上的罵!是比我強,我當年就沒讓父親給我頂罵聲。」李延想起今日被皇上劈頭蓋臉地訓,一肚子憋屈。
「怎麼?我孫女嫁你兒子,李老兒你還委屈了?」忠勇侯不高興了。
李延咳嗽了一聲,連忙笑道,「哪裡哪裡!犬子三生有幸!只是臣怕皇上……」他想說什麼,看了謝芳華一眼,擺擺手,「罷了,事已至此,盡力而為吧!若是犬子能娶到芳華小姐,右相府定然不會虧待了她。」
「這還像人話!」忠勇侯臉色陰轉晴,親自給李延倒了一杯酒。
李延嚇了一跳,老侯爺給誰滿過酒?連忙奪過酒壺,給忠勇侯也斟了一杯。
右相畢竟是右相,圓滑處世,為人謙和,懂得知進退,審時度勢,在哪裡都吃得開。沒有因為剛被皇上罵,便立即與忠勇侯斷絕關係不來往。
所以,這一頓飯沒有因為他到來而破壞氣氛,眾人吃得熱鬧歡喜,直吃了兩個時辰,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