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想著皇宮的確是個悶死人的地方,本來她堂堂英親王府的郡主,是不必在皇宮被拘著的。可是皇后一己之私,困了她這麼多年。她心下不忍,猶豫了一下,點頭,「好吧!」
秦憐見她答應,差點兒歡撥出聲。
「換一身衣服!」謝芳華先下了地,走到衣櫃旁,從一個衣櫃裡拿出兩套男子的衣服,一套扔給秦憐,一套自己拿在手裡。
秦憐接過衣服,一下子就笑了,對謝芳華眯著眼睛道,「好姐姐,你不乖哦!竟然私藏男人的衣服!說!這是誰的?」
「穿不|穿?」謝芳華同樣眯著眼睛看著她。
秦憐撇撇嘴,將衣服往身上套。
不多時,二人穿戴妥當,在鏡子前收拾了一下,綰了個男人的髮髻。一起出了房門。
她們即便動靜再輕,還是驚動了侍畫、侍墨。二人嚇了一跳,看著二人,「小姐,憐郡主,你們半夜三更要去哪裡?」
秦憐眨眨眼睛,「去勾欄,你們去不?」
二人駭然。
「不要聽她胡說!」謝芳華瞪了秦憐一眼,「若是讓皇后聽到你連勾欄都隨口說出來,恐怕會嚇死!這麼多年在皇宮的規矩白學了。」
秦憐嘟了一下嘴,不以為然,低聲道,「要我說皇宮裡面的有些女人比勾欄的女人還厲害,想方設法勾引男人。」頓了頓,她看了謝芳華一眼,哼道,「就你這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才最是不招男人喜歡!」
謝芳華看著她,涼涼地問,「你還想去嗎?」
「噢,我說錯了。你也不是不招男人喜歡。至少我哥喜歡得跟什麼似的。」秦憐話落,覺得不對,立即改了口,見謝芳華要變臉,頓時嘻嘻一笑,「自然要去!」
謝芳華對侍畫、侍墨道,「我和憐郡主去來福樓用膳。你們不用跟著了。」
二人一驚,齊齊道,「小姐,三更半夜的,就您二人出去怎麼行?京城也是不安全的,萬一遇到危險……」
「那就喊幾名隱衞跟著吧!」謝芳華擺擺手。
二人還是覺得不放心,「要不要知會世子一聲,世子陪著……」
「半夜三更的,打擾哥哥做什麼?若是不放心,你們二人也暗中跟著吧!」謝芳華道。
二人聞言只能點點頭,連忙回房間換夜行衣。
雖然多了幾個跟屁蟲秦憐不大滿意,但是也知道半夜三更兩個女子出去還是要小心一些。
二人來到西北角的一處牆壁,謝芳華輕輕一縱身,便上了牆,然後坐在牆頭上看著秦憐。
「就知道你會武功!」秦憐嘟囔一句,從懷裡掏出爬牆索,很有技巧地扣在牆頭上,然後抓著爬牆索蹭蹭往上爬,動作熟練,顯然這事兒是長幹。很快就上了牆。
謝芳華笑了一下,輕輕跳下了牆。
秦憐依照原樣,動作也不慢地跳下了牆,然後收起爬牆索,歡快地拉著謝芳華往前走。
畢竟是深夜,整個南秦京城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只偶爾有幾處燈火,也不是太明亮。
一路上除了遇到打更的人,便沒遇到什麼人,二人很是順利地到了來福樓。
來福樓門前自然是燈火亮堂,雖然是深夜,但是也有人在飲酒作樂,但京中大家府邸的幾個極其尊貴的公子們都不在京城,一般尋常府邸的公子們她們二人自然不認識。
進了來福樓,小夥計立即迎上前,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便帶二人向樓上走去。
進了二樓靠窗的一間雅間,秦憐噼裡啪啦地點了一桌子菜,吩咐小夥計快些上。
小夥計唏噓地應聲下去了。
秦憐喝著茶水,翹著腿,看著樓下,嘟囔道,「自從秦鈺哥哥去了漠北,後來燕亭又走了之後,這來福樓便感覺一下子不熱鬧了一般。以前這個時候,才最是熱鬧的時候,聽一幫子人調侃吹噓飲酒作樂。」
「以前你也偷偷來?」謝芳華抓住她話裡面的話音。
秦憐吐吐舌頭,「一年總要從皇宮逃出來幾次,以前是秦鈺哥哥偷偷帶著我,否則這麼多年,我還不得在皇宮裡憋死。」
謝芳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道,「你和秦鈺感情很好?」
秦憐眨眨眼睛,眯著眼睛笑,「好姐姐,你見到秦鈺哥哥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很好?很溫文爾雅,待人溫和親切,給人一種很容易親近的感覺?」
「沒看出來!」謝芳華搖搖頭。
秦憐瞪了謝芳華一眼,「你已經被鬼迷心竅了!自然再看不見了。」
謝芳華不理她,轉頭看向窗外。
兩盞茶後,小夥計陸續地端著飯菜上桌,秦憐開始催促謝芳華吃。
謝芳華本就不餓,吃得不多,只見秦憐風捲殘雲,一會兒工夫吃下了大半。她蹙眉,提醒道,「你少吃一些,這是午夜,吃得太飽,對胃口不好。」
秦憐跟沒聽見一般。
謝芳華無奈,便也不再理會她,想著一會兒有她難受的!
半個時辰後,秦憐放下筷子,摸著肚子,舒服地道,「好久沒這樣大口大口不顧形象地吃了。若是皇嬸看到,估計不認識這個人是我。」
「走吧!」謝芳華笑了一下,放下一錠金子在桌案上,站起身。
「咦?你隨身還帶著金錠子?」秦憐好奇地看著她。
「我若是不帶飯錢,難道我們兩個要等著被扣押在這裡給人家洗盤子洗碗嗎?」謝芳華好笑滴瞅了她一眼。
秦憐撓撓頭,「記賬唄!」
「記誰?記憐郡主還是記忠勇侯府小姐?」謝芳華挑眉。
「都不是個好主意!」秦憐挽住謝芳華胳膊,討好地看著她,「你帶多少金錠子?」
「你要幹什麼?」謝芳華看著她,一看這模樣,就是要打主意。
「你若是帶得多,我們再去別處轉轉!」秦憐道。
「哪裡?」謝芳華問。
「就是街上隨便轉轉!」秦憐眨著眼睛,「我吃多了,總要溜溜彎,我這副樣子,就算翻牆進去也翻不動了,就算翻得動,回去也睡不著是不是?我睡不著,也會吵得你不能睡是不是?」
「走吧!」謝芳華想想也是,抬步往樓下走。
二人出了來福樓,秦憐拉著謝芳華往一處燈火最亮的地方走去。
謝芳華看了一眼那處最亮的地方掛一排燈籠,隱隱約約牌匾上寫著「翠紅樓」三個大字。她停住腳步,「你要去逛青樓?」
秦憐點點頭。
「不行!」謝芳華搖頭,若是讓皇后知道她帶著秦憐逛青樓,到時候訓斥她,她怎麼反駁,難道說秦憐非要拉著她去?笑話了!
「我們就去聽聽曲,消化消化神。又做不了什麼。咱們如今穿了男裝,誰也不認識,皇嬸在皇宮,不會知道的。」秦憐識破謝芳華想法,低聲央求,「好姐姐了!就玩一會兒!」
謝芳華皺眉。
「走吧!走吧!」秦憐伸手使勁地拽著她,向前走去。
謝芳華無奈地任由她拽著。
不多時,二人便拉拉扯扯地來到了翠紅樓門口,有老鴇立即迎了出來,「二位客官……哎呦,這哪裡是客官?二位姑娘!」
因只是出來吃飯,謝芳華自然沒易容,只穿了男裝,老鴇見識人毒辣,被識破也不奇怪。
秦憐見被識破,頓時笑了,上前一步,勾住老鴇的脖子,笑眯眯地道,「我聽說翠紅樓新開了一個門面,叫做……什麼來著?帶我們兩個進去見識一番唄!」
「哎呦,姑娘真是好靈通的訊息!翠紅樓的確新開了一個門面,也才不過兩日,叫做輕水樓。可是門庭冷清,我還以為不得喜歡,恐怕要賠進去老本了。沒想到,便有生意上門了。兩位姑娘怎麼稱呼?」老伯笑呵呵地問。
「你管我們怎麼稱呼?有金子賺不就得了!」秦憐白了她一眼。
「說得也是!我看兩位姑娘都是富貴人家的,進入輕水樓的人,一夜要得千金!兩位姑娘應該是有吧?」老鴇笑著問。
「自然!」秦憐不等謝芳華說話,搶先答道。
「既然如此,兩位姑娘跟我來吧!」老鴇笑著點頭,花枝招展地頭前帶路。
謝芳華本來不想進,但聽說新開的門面,老鴇說得神秘,再加之什麼消費一夜千金?她升起了幾分好奇,再加之秦憐死拉硬拽,便跟著她走了進去。
這個時辰的翠紅樓正是火熱的時候,進去以後,便聽到一陣鶯聲燕語。
老鴇帶著二人穿過了畫堂,走了兩道長廊,來到後院一處獨立的小樓。
老鴇帶著二人走了上去,一邊上樓,她一邊對裡面喊,「輕公子,水公子!出來接客了!」
「公子?」謝芳華腳步一頓。
「自然是公子!」老鴇回頭瞅了謝芳華一眼,笑道,「我家這兩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接客!兩位姑娘想要他們怎麼侍候,他們便怎麼侍候!」
謝芳華想到了什麼,臉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了,伸手拉住秦憐。
秦憐卻興奮了,「原來真跟我想的一樣啊!媽媽,我倒要看看你這兩位公子值不值得我們姐妹一夜兩千兩黃金。我們先看看,若是不值,我們可不買賬!」
「沒問題,包姑娘滿意!」老鴇笑著點頭,推開門,進了裡面。
秦憐拉著謝芳華跟了進去。
入眼處,裡面如一座水晶宮,珠簾、輕紗、翠屏,華麗至極,奢雅至極。地面鋪著上等的地毯,兩個極其年輕的男子姿態隨意地坐在地毯上對弈。聽到聲音,見到二人進來,齊齊抬頭看來。
秦憐好奇地打量那兩個男子,眼睛眨啊眨的,比這畫堂內的水晶簾還亮。
謝芳華也打量這兩個男子,雖然看慣了秦錚、秦鈺、謝雲瀾、謝墨含、李沐清等人的容貌,但這二人不得不說,還是有令女人一眼驚豔的感覺。
「怎麼樣?兩位姑娘可滿意?可留下來?」老鴇笑呵呵地問。
「自然留下來!」秦憐立即拍板。
謝芳華剛要說話,聽到遠處有一陣踏踏的馬蹄聲似乎是向著這個方向而來,馬蹄聲極其急促,她抬步走到靠窗的位置,伸手開啟了窗子,向外看去。
不過須臾,便看到一人一騎從城門方向而來,馬上坐著的那個身影實在太過熟悉。她以為自己看花了,閉了一下眼,再睜開,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秦錚?
他怎麼會這個時候回京了?
她實在是太過震驚!想也沒想,隨手拔了窗前的一株蘭花便對著他扔了出去。
他騎馬的速度快,但她扔出去的蘭花速度也不慢,恰恰地準確無誤地打向了他。
秦錚感覺有東西帶著一絲輕微的風向他襲來,他微一偏頭,用馬韁繩夾住了那東西,見是一株蘭花,他勒住馬駐足,順著它飛來的方向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