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再無話。
第二日清早,謝芳華醒來,出了房間,雨後空氣清新,天清氣朗。
隔壁房間的簾幕已經拉開,門半開著,有人進有人出。那些人手中均拿著一摞賬本之類的東西,見到她都甚是恭敬地稱呼一聲,「芳華小姐!」
謝芳華向隔壁房間看了一眼,見一堆人圍著謝雲瀾,謝雲瀾的面前堆了高高一摞賬本。他正低著頭一邊寫著什麼,一邊吩咐事情。顯然他已經醒來很久了。
她知道他在交代回京之後平陽城的事情。便不去打擾他,站在門口看著院中。
這座院落他住了三年,想必是極有感情的。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謝雲瀾從房中出來,見謝芳華站在門口,對她打量了一眼,「今日氣色不錯!」
謝芳華對他一笑,向他裡屋看了一眼,見那些人還待在屋中,她輕聲道,「雲瀾哥哥,你還沒有忙完吧?」
「先和你用早飯。」謝雲瀾道。
謝芳華點點頭。
二人進了畫堂,風梨擺上早餐,二人安靜地用了早飯。
飯後,謝雲瀾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繼續與那些人交代事情。
春花、秋月低聲道,「主子,我二人隨您一起回京吧!」
謝芳華擺擺手,「月娘需要助手,你們二人還是繼續留在這裡吧!」
「可是您回京這一路……」二人猶豫。
「回京最慢也就走上兩三日而已。」謝芳華道。
二人想了想,點點頭,有些不捨地看著她。
「平陽城距離京城又不遠,我還是會有很多機會再來的。」謝芳華對二人微笑。
二人也露出了笑意。
風梨在院中忙進忙出地收拾東西。將謝雲瀾尋常的一應所用都收拾帶上了,同時三年沒回京,自然要給謝氏各房各備一些禮物。所以,雖然是輕裝簡行,也依然裝了滿滿的幾大車。
辰時,一切都收拾妥當。謝雲瀾也安排完所有的事情,出了房間。
謝芳華見他有些疲憊,眉目微倦,覺得從昨日到今日,她執意決定讓他送她回京實在是時間太趕了。脫離出謝氏米糧,他自己手下有著平陽城這一塊,也有著超乎常人難以想象的經脈。更何況,趙柯被他派出去郾城救他的舅舅。所以,很多事情都要他親力親為。
昨日到今日,他要做的事情很多,自然是極累的。
但是她既然想起了,不能不做這個決定。
「走吧!」謝雲瀾見謝芳華面色露出心疼和歉疚,對她微微一笑,語氣如沐春風。
謝芳華心情也跟著好起來,挽住他的胳膊,一起走出東跨院。
風梨忙了昨日一晚和今日一大早,扛著包裹跟在二人身後,心裡直犯嘀咕。這三年來,謝氏米糧的老爺請了公子多次,公子都沒有回京的打算。如今芳華小姐來了,說動了公子回京。這次回去之後,以他小小年紀的直覺,也覺得怕是會有很多事情,定然沒有在平陽城清閒了。
春花、秋月也跟在身後,想著主子對雲瀾公子非同一般的好,甚至讓他們感覺好過了對言宸公子,卻是不明白這種好的由來。
在東跨院門口,便看到了從西跨院走出的李沐清。
謝芳華見李沐清一身軟袍輕裳,迎著陽光,清貴秀逸,他看起來也像是出行的打扮,她對他挑了挑眉,「李公子起得好早。」
李沐清微微一笑,「主人不在府中,我待著也是無趣。不如去尋我來接的人,看看接下來的安排。」頓了頓,他又道,「說實話,出來數日,我也想家了。」
謝芳華品味他話中的意思,忽然眯了眯眼睛。
謝雲瀾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李沐清點點頭。
謝芳華不再說話,一行人來到府門口。
馬車已經滿載貨物,府中護衞調派了兩百人,整裝待發。
一輛黑色的馬車,寬而大。
謝雲瀾來到車前,挑來簾幕,示意謝芳華先上車。
謝芳華剛要上車,忽然眼光掃到兩個人一身輕騎出現在她的視線內,方向自然是這座院落。雖然距離得遠,但從那二人衣裝形貌上隱隱能辨認出他們的身份。
正是秦鈺和初遲。
二人顯然做了簡易的易容,並沒有用面巾遮掩。
謝芳華看著二人身後揹著的行囊,頓時猜出了二人的來意,臉色兀地一沉,上車的動作也頓時止住了。忽然轉頭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對她一笑,「看來我要接的人也有回京的打算,這樣我也就不用繼續留在這裡了。」
謝芳華瞪了他一眼,轉回頭。
李沐清唇角的笑意深了深。以她的聰明,自然能猜出是他知會了秦鈺。但是決定權在秦鈺的手裡。他願意趁此回去,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謝雲瀾自然也注意到了來的那二人,目光也頓了頓,微微偏頭看了李沐清一眼,沒說話。
不多時,那二人來到了府邸門口。
秦鈺勒住馬韁,對謝雲瀾一笑,溫潤含蓄,「在下準備啟程回京,想著日前答應了雲瀾兄過府一敘,便過來拜別。」頓了頓,他掃了一眼馬車,「雲瀾兄這是……要出門?」
謝芳華暗自唾棄他,明明是知道他們要回京才趕著湊上來一起,如今倒是裝模作樣起來。
「芳華來了平陽城多日,想家了,我送她回京。」謝雲瀾道。
秦鈺「哦?」了一聲,看向謝芳華,眸光帶了些微笑意,「芳華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謝芳華臉色難看,「四皇子既然是來拜別,如今這別也拜了,你可以走了。」
初遲本來被秦鈺拖起來急著回京,臉色不好,如今聞言明顯謝芳華討厭他們,他臉色比謝芳華的臉色更難看,涼涼地道,「芳華小姐身為忠勇侯府的嫡女,多年來,忠勇侯府就是這般教導你禮數的嗎?沒有待客之道,絲毫不避諱女子禮數,傳揚出去,可真是要笑掉別人的牙了。」
謝芳華知道初遲不待見他,因為她不擇手段圍困住他之事,她也同樣不待見他,若不是他那日救了秦鈺,秦錚也不會為了救他而中了同心咒了。她冷笑一聲,「試問初遲公子如今在我面前可是笑掉了大牙?」
初遲一噎。
「既然覺得我沒有禮數,那你就離我遠些,看不見我就是了。沒必要巴巴地湊過來。」謝芳華毫不客氣地丟出一句話,不再理會他,扭頭對謝雲瀾道,「雲瀾哥哥,我們走吧!」
「你先上車!」謝雲瀾對她道。
謝芳華凝眉看著謝雲瀾,用眼神詢問他不會讓秦鈺和初遲真跟著吧!他們可是兩個大麻煩。她是要急著趕著回京的。帶著兩個包袱難保不是累贅。
誰知道郾城假的四皇子會不會暴露?若是有人知道真的四皇子在她和謝雲瀾的回京隊伍裡,勢必要百般阻撓,那麼耽誤他們的行程怎麼辦?
謝雲瀾笑了笑,摸摸她的頭,示意她稍安勿躁,他來處理。
謝芳華只能上了車。她上車後,並沒有將簾幕落下,而是挑著簾幕看著車外的幾人。
謝雲瀾轉回身,看著秦鈺,「如今四皇子回城的隊伍在郾城,武衞將軍因為四皇子擋箭而受傷中毒,驚動了官府,屆時四皇子和武衞將軍回京,必定有打量兵甲沿途護送,再有攔截刺殺者,必然因大量兵甲護衞而終止。雲瀾覺得四皇子還是暫且留在這裡為好。否則難保假四皇子的訊息不被暴露。到時候甚是麻煩不說,四皇子的安危恐怕也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