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敢說子歸兄不是親的。」李沐清立即做了個告饒的動作。
謝芳華勾了勾嘴角。
這時,風梨正擺菜,忽然插嘴道,「昨日錚二公子說我家公子是芳華小姐堂了幾輩子的兄。還問我家公子數得清多少輩子嗎?算起來,我家公子和芳華小姐的血緣已經出了五代還要多很多了。只是同族姓一謝罷了。血緣早淡,也不算是兄長了。更何況親兄長,更不是了。」
李沐清一怔。
謝芳華筷子一頓。
謝雲瀾微微蹙眉,看了風梨一眼,卻也沒訓斥他,只道,「還差雞湯沒端來,你再去端。」
風梨見謝雲瀾看來,以為要挨訓,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是有些為公子那日被錚二公子如此說抱不平。想著芳華小姐這麼好,她來到這裡,就能讓公子開心起來。若是照這樣想來,公子和芳華小姐的確是沒什麼血緣親情了。若是這樣的話,那公子是不是可以……
他聽到謝雲瀾的吩咐,連忙打住想法,立即應聲,跑去了廚房。
李沐清忽然道,「秦錚兄說得也沒錯!」
謝芳華看了李沐清一眼,聽不出他這句話有何意味,接過話道,「他是說得沒錯。但又如何?雲瀾哥哥就是雲瀾哥哥,與謝氏可沒什麼關係。」
李沐清一怔,謝芳華這句話說得可別具深意了。偏偏以他的聰明一時猜不出是何深意。
謝雲瀾卻是懂了,她的意思是,她對他好,跟謝氏沒關係。他不由露出笑意,「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話落,拿起筷子,吃了平時不愛吃讓廚子連做也不讓做的菜。
謝芳華點點頭。
接下來,三人明顯都安靜了些,一心吃飯,話語極少。
飯後,外面的雨依然下得很大。且一時間還沒有停的勢頭。
謝雲瀾對李沐清道,「四皇子如今就在平陽城,京中來自柳妃、沈妃以及別的危險都被引去郾城了。你既然是暗中奉旨來接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安然,你也是左右無事。今日雨大,若是沒什麼事情,就別冒雨走了。住在這裡吧!」
謝芳華聞言想著雲瀾哥哥實在太好了,先是留飯,如今是留住了。對於李沐清和秦錚的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不過這也只能怪秦錚,他沒事兒亂髮脾氣。
李沐清聞言微笑,「四皇子只要無事兒,我也就無事兒。畢竟這一趟差事兒只是為了他。」頓了頓,他話音一轉,「不過我留在這裡會不會不便?」
「房舍還是夠的!西跨院空著,你就住西跨院吧!」謝雲瀾道。
「雲瀾兄,據我所知,你只有兩處院子。」李沐清疑惑地道。
謝雲瀾看了謝芳華一眼,無奈地頭疼,「這是個小磨人精,她不住西跨院,非要和我擠在東跨院。西跨院也就空出來了。」
「原來如此!」李沐清聞言並沒多少訝異,也沒多少奇怪的表情,更沒多餘的看起來惹人不喜的情緒,只笑道,「那我就打擾了!這麼多年,來了這麼多趟。還是這一趟感謝這大雨了。讓我也體會一番雲瀾兄不準任何人踏足的內院的風景。」
謝雲瀾微笑,「沐清兄這是怪罪我這麼多年未曾留你落宿了?既然這樣的話,若是無事,你就多住幾日。」
「好!」李沐清應承得痛快。
謝芳華無言,從今日留宿,又到多住幾日。她知道雲瀾哥哥的脾氣,雖然面色溫和,但內在卻甚是驕傲孤僻。不喜人多。李沐清也是個例外了。
二人又閒聊了片刻,謝雲瀾見謝芳華沒精打采地戮手指,對她問,「是不是困了?既然這樣,回去休息吧!」
謝芳華搖搖頭,百無聊賴地道,「不是困,是無聊。」
謝雲瀾揉眉心,「這麼大的雨,也沒辦法帶你出去玩。要不然你還是去看書吧?」
「我都看了半日的書了,你的一本手記都被我翻完了。不看了。」謝芳華搖頭,她的確是有些無聊。秦鈺安然地待在平陽城不知道哪一處背靜的地方,秦錚安然地待在平陽縣守府。程銘、宋方、秦傾等人也在那裡。關於郾城,有輕歌在,趙柯又拿著靈芝丸去了。應該不用太擔心舅舅。她來了葵水,身子又弱,外面下雨,什麼事情也做不了。當真是覺得最閒的一個。
「那怎麼辦?要不然給你找些針線,你繡花?」謝雲瀾建議。
「才不要!」謝芳華搖頭,在英親王府的落梅居時,她被英親王妃盯著學刺繡針線。好不容易逃脫了,卻跑這來繡來,那不是沒事兒給自己找事兒幹嗎?
「你不能出去,卻別的也不想做。那這可怎麼辦?」謝雲瀾也覺得有些犯愁。
「要不然下棋吧!有一種三個人玩的三子棋,我覺得甚是好玩。不如嘗試一下?」李沐清沒見過謝芳華這等小女兒的樣子,這不喜,那不好的,百無聊賴的模樣也讓人看著生動。一時間覺得她可真是有八個面孔和性情,在你覺得看透的時候,卻還是看不透。
「不玩!」謝芳華搖頭。
「不會?可以教你!」李沐清道。
「那也不玩!」謝芳華沒興趣。
李沐清攤攤手,「尋常打發時間,無非是琴棋書畫。你自小學習琴棋書畫,大抵是不喜這些了。針織女紅看來你也不想做。如今外面下雨,那似乎還真沒玩的事情了。」
他說到這裡,謝芳華眼睛忽然一亮,對謝雲瀾道,「雲瀾哥哥,你答應給我作畫的。」
謝雲瀾見她想起了早上說的事情,看了一眼外面嘩嘩下的大雨,對她道,「可是天公不作美。你要細雨沒人圖,可是如今是瓢潑大雨,外面極冷,涼風瑟瑟。顯然不適合。而你……」他頓了頓,挑剔地道,「你氣色不好,臉色極差。心裡大約是還隱隱擔憂舅舅。所以面上表露不出多少笑意。愁雲慘淡。這副樣子,給美打了一半的折損。你確定要畫?」
謝芳華垮下臉,「有你說得這麼差嗎?」
「有!」謝雲瀾點頭。
謝芳華洩氣,「算了,我還是回房間睡覺吧!」話落,她站起身,看著二人,「我沒事情做,難道你們就有事情了?你們不會要在這閒聊到天黑吧?」
謝雲瀾看向李沐清,「沐清兄可有高見?」
李沐清微笑,「我手中幾日前尋到了一本孤本卷宗,自己參考不透。雲瀾兄若是不累,不若幫我一同參考一番。」
「什麼孤本?」謝雲瀾笑問。
「前朝的開國國策!」李沐清低聲道。
謝雲瀾微笑,「前朝距離至今幾百年了,開國皇帝的國策據說早已經尋不到了。沒想到沐清兄去尋到了孤本卷宗。」
謝芳華有了些興趣,停住腳步,對李沐清道,「你怎麼不早說?快拿出來!我也看看。」
李沐清聞言轉頭看向謝芳華,「你也對國策有興趣?」
「女子就不能看國策了?」謝芳華揚眉,「千年前,國風最開放之時,女子還能做大將軍,也有文風極好者,還能編纂史記呢!只不過是南秦建立,女子的地位才低了。」
李沐清失笑,「南秦建立,女子地位低了,當初前朝險些出來個女皇。秦氏吸取教訓,女子不得干政。」頓了頓,他道,「我是本來覺得這枯燥的文字你不喜,才沒說。既然你有興趣,那自然可以跟著一起看。」
謝芳華本來要離開,又重新坐下了身。
李沐清從懷中拿出一個泛黃的宗卷,宗卷用上等的明黃色絹帛,十分陳舊了。但難得儲存得極其完好。
他慢慢地開啟卷宗,上面記載的筆跡字型卻是用梵文撰寫的。而這梵文手法比之經書的梵文還有不同。確切說,應該叫做「魅梵文」。
謝芳華「咦」了一聲。
「怎麼了?」李沐清抬頭看著她,見她臉色奇異,不由詢問。
謝芳華不答話,對著卷宗看了片刻,才慢慢地抬起頭,看著李沐清,「你說這道前朝的國策是你前幾日得到的?在哪裡得到的?」
「作為交換,你先說你剛才為何覺得奇異?」李沐清不答反問。
謝芳華倒也沒覺得有些事情不能說,她也不相瞞,說道,「這份卷宗上面所書寫的內容的確是前朝的國策。但是這前朝的國策卻不是真正前朝時撰寫的國策。寫它的人是回絕大師。」
李沐清一怔,「何以見得?據我所知,當年,前朝太祖皇帝和魅族公主有情。但因十萬裡之遙,以及魅族的族規。所以,前朝太祖皇帝只能忍痛割愛。臨別前,送了魅族公主一份手抄的魅梵文。也是天下獨一份了。」
這魅梵文是魅族的文字,除了魅族人,無人會。
謝芳華搖搖頭,對他道,「我見過回絕大師的《心經》孤本。筆法和這卷宗卷的手法雖然極其不同,甚至天差地別。但是你們該知道。一個人的筆法可以改數次,變幻不同的書寫風格。但是,長期浸淫|書法的人也能窺破其筆法固有的精魄和神魂,那是不會改變的。」
李沐清和謝雲瀾都點點頭。他們承認她說得對,一個人總有他特有的掩飾不了的東西。
「更何況,我見過真正的前朝國策!」謝芳華又吐出一句話。
李沐清頓時一驚,看著謝芳華,不敢置信地道,「你竟然見過真正的前朝國策?你說這個是假的,那麼真的在哪裡?」
謝雲瀾蹙了蹙眉,眸光有一閃而過,也看著謝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