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雲瀾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謝芳華搖頭,仰起臉,骨子裡迸發出驕傲,「我才不要!我就住在這裡等著他。是他靈雀臺逼婚,非要爺爺和皇上答應下旨賜婚。如今我不止是忠勇侯府的小姐,還是他的未婚妻。我就算住在這胭脂樓,在這紅粉之地待著,丟的也不僅僅是忠勇侯府的臉,還有他英親王府的臉面。還有他秦錚的臉面。」

謝雲瀾微微露出訝異之色,似是沒料到這柔軟嬌弱的女子骨子裡卻如此剛硬。但她出身在忠勇侯府,謝氏一脈幾百上千年傳承,理當有這份驕傲,也不足為奇。他點點頭,隨和地道,「你說得有理。這樣吧!我現在就親自去一趟平陽縣守府見見錚二公子。看看他是何想法。」

「我不去,我的人不去,你也不要去,你的人也不要去。」謝芳華轉回頭,氣惱地阻止道,「我是他厚著臉皮求娶的,他冤枉了我,哪能我再拉下身段去求他問他?雲瀾哥哥,我們謝家人是有骨氣的,我才不要求著他。」

謝雲瀾看著她,「難道你就一直住在這裡?」

謝芳華撇開頭,「反正我都矇在鼓裡住了兩日了,也不在乎在多住些天。」

謝雲瀾搖搖頭,「不要賭氣,你們如今才只是聖旨賜婚,訂立了婚約,並沒有大婚,待在這裡時間長了。他向來性情張揚,行事乖僻,早就不怕人說了,沒什麼損失,但是於你,閨譽定然是有折損的。你還是與我過府吧!」

「不要!」謝芳華固執地搖頭。

謝雲瀾見她主意似乎十分堅決,思索了片刻,對她道,「俗話說,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是下下之策。無論是夫妻之道,還是朋友之道,還是生意之道,還是權政之道。都需一個謀字,一個計字。有些時候,過於被動等候,反而處於下風。應該主動出手才是。」

謝芳華一愣,轉回頭,認真地看著謝雲瀾,不解地道,「雲瀾哥哥,你說的話,我怎麼有些不懂?」

她心底是微微訝異的,沒想到謝雲瀾竟然不避諱地與她說這些話。這樣的話,哪怕他哥哥說,秦錚說,謝雲繼說,甚至任何一個與她親近的人來說,都恰當,也不會讓她覺得意外。但是獨獨謝雲瀾站在這裡說,卻是讓她意外的。畢竟,謝氏米糧暗中歸順了皇權。畢竟,她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和謝雲瀾不熟,今日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我的意思是,你待在這裡,於名聲有損。雖然不止丟忠勇侯府的聲譽,但是萬一有一日你們的聖旨賜婚作廢,他不再是你的未婚夫,那麼,損的便不是他的顏面和英親王府的顏面了。」謝雲瀾看著謝芳華,「我們謝氏的人,骨子裡的確是高傲的沒錯。所以,既然你沒愛慕秦鈺,而他冤枉於你,你又何必為了他的錯誤而委屈你自己?大不了,你離開這裡之後,短時間內,任他如何找你,你都不理會他也就是了。與其被動受他掣肘,不如你主動掣肘於他。」

謝芳華眼睛驀然一亮,上前一步,挑開簾幕,伸手抓住謝雲瀾的一截衣袖,有些恍然大悟地看著他,「雲瀾哥哥,你的意思是,我又沒做錯,憑什麼在這裡自哀自怨是不是?我才不要住在脂粉之地,汙濁我自己的名聲,也汙濁忠勇侯府和謝氏的名聲。我應該立即出這裡,去住好的地方,吃喝玩樂才是,讓他自己去氣吧!誰叫他不講道理,隨意冤枉我,對我發脾氣了。」

謝雲瀾突然被謝芳華靠近,身子細微地一僵,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對她笑道,「是啊,我就是這個意思。如今你可以隨我走了吧!」

「嗯,我隨你走。」謝芳華連連點頭,對他親暱如親哥哥一般地說道,「這麼多年,我一直被困居在忠勇侯府的閨閣裡養病。外面的大千世界,花紅顏色,從來就沒見過。如今我終於病好了。也出了京城,來到了這裡。不受爺爺和哥哥看著了。我卻想不開,為了秦錚不講理的冤枉我,而在這裡自怨自艾,實在是大錯特錯。我要跟你走。你帶我玩好不好?聽說你在平陽城待了三年呢。你對這裡,應該極其熟悉才是。」

謝雲瀾微微偏頭,看著謝芳華如小女兒一般地嬌憨可掬。他微笑地點頭,「嗯,我在這裡待了三年。是極其熟悉。你隨我過府。想去哪裡玩,我陪著你。」

「真好!那我們快走吧!」謝芳華頓時笑顏如花,伸手挽住了謝雲瀾的胳膊。

謝雲瀾身子又是細微地一僵,但是沒撥開她,還是任她挽住了胳膊。

謝芳華挽著謝雲瀾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停住腳步,低下頭,「不行,我還是不去了。」

「嗯?怎麼了?」謝雲瀾偏頭看著她。

謝芳華臉有些微微地紅,見他看來,臉更紅了,咬了咬唇,還是極其純真不懂世間愁滋味地悄聲道,「我來葵水了。住去你那裡,會不會不妥當。」

謝雲瀾頓時一呆,沒想到謝芳華竟然將這件事情就這樣說出來了,他一時無言。

謝芳華慢慢地鬆開他的手,有些無措地道,「雲瀾哥哥,我……我沒有帶婢女來平陽城,在這裡,那個媽媽特意安排了兩名婢女給我用。嗯……畢竟這裡是女人待的地方,方便一些。」

謝雲瀾回過神,看著她,臉上的神色片刻間變幻了幾番,最終,嘆了口氣,失笑道,「你可真是……」

謝芳華揚起臉無辜地看著他。

謝雲瀾揉揉額頭,語氣有些抵制的溫和,「我那裡沒有女子,你這樣過去,的確不方便。」話落,他看向一旁的月娘,對她道,「勞煩這位媽媽,你將侍候她的那兩名婢女借我用些時日如何?」話落,他轉頭看了身後跟來的書童一眼。

那書童立即極其有眼力價地遞給月娘一大包銀子。

月娘見了銀子,頓時眉開眼笑,連忙伸手接過,擺擺手,「兩個婢女而已。雲瀾公子客氣了。您這就將人帶走吧!什麼時候用完了,什麼時候還回來就行了。」

謝雲瀾點點頭,笑著道謝。

謝芳華立即上前一步,又重新挽著謝雲瀾,對他抬起臉笑得明媚地道,「多謝雲瀾哥哥。你比我家那個破世子哥哥好,他從來不讓我做這個做那個。每日都管著我。這麼多年,我不能出府。都悶死了。」

謝雲瀾微笑,「世子也是為了你好。」

謝芳華嘟了嘟嘴,對春花、秋月道,「你們兩個快收拾一下,隨我去雲瀾哥哥府上。」

「是!」那二人垂下頭應聲。

謝芳華挽著謝雲瀾催促他下樓,謝雲瀾笑著點頭。二人向樓下走去。

春花、秋月收拾了謝芳華的貼身衣物以及葵水來時需要的布包等物事兒,跟著二人下樓。

月娘看著謝芳華挽著謝雲瀾的胳膊,小鳥一般地歡快地和他說著話,她心底唏噓,直翻白眼。想著變臉比翻書還快的人不是英親王府的錚二公子,而是她家的主子。

不多時,謝雲瀾、謝芳華二人一起出了胭脂樓。

小童立即來到車前,先一步挑開車簾,請二人上車。

謝芳華伸手拉住謝雲瀾,對他悄聲道,「雲瀾哥哥,我聽說平陽城最有名的吃食是紅燒鱖魚,最有名的喝水是琴湖茗茶,最有趣的玩樂是藍橋雜耍的花鼓。」

謝雲瀾要上車的動作頓住,偏頭看著她,笑道,「不錯,是這三樣。」

謝芳華「唔」了一聲,「我在胭脂樓悶了兩日了,如今天色還早得很,你可不可以帶我先去玩,然後再回府啊。」

「你氣色看起來不太好。」謝雲瀾道。

「我久病初愈,更何況又來了葵水,氣色差些也是正常嘛。」謝芳華拽著她衣袖搖晃他的胳膊,討好地道,「好不好?你帶我去玩吧!我真的悶了兩日了。」

謝雲瀾任由她拽著他的胳膊晃動了兩下,咳嗽了兩聲,對她低聲道,「芳華妹妹,女子的葵水,是隱秘之事。不能隨意從口中說出來的。」

「福嬸告訴我不可以當著外人說。但你是謝氏的人,又不是外人。」謝芳華嘟起嘴。

謝雲瀾默了一下,笑了笑,「福嬸說的也有道理。不過我既然曉得了,你就不要一再地說了。女兒家,還是要顧忌一些才是。」

謝芳華頓時甩開他的胳膊,「我剛剛誇了你,你就和我哥哥一樣討厭了。嘮嘮叨叨。我在京城,是忠勇侯府的小姐,我出了京城了,難道還非要拘著性子?守著禮數?豈不是無趣死了?」

謝雲瀾一噎,看著她發小脾性,有些訝然的有趣,片刻後,溫和地拉過她,笑道,「好了,我不說你了。你既然出了京城,的確是不該再拘著性子。你想如何,我依你就是了。」

他話音剛落,車前那小童震驚地看著謝雲瀾,似乎懷疑自己眼花了,不認識他一般。

謝芳華眼角餘光掃見那小童的表情,心念電轉,在心裡品味了一番這種表情代表的背後意味。不過她絲毫不表露出來,頓時笑面如花,又重新地挽住謝雲瀾,「雲瀾哥哥,你真好。那我們去玩吧!」

謝雲瀾看著她轉眼就變臉,笑著無奈地搖頭,「不過念於你今日身體不適。只能玩一樣。紅燒鱖魚、琴湖茗茶、藍橋花鼓。你選其一。」

謝芳華頓時為難。

「反正你也不是明日就回京,可以慢慢賞別的。若是你今日都玩了。明日再玩什麼?」謝雲瀾適時地道。

「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就去吃魚吧!如今午時了,我都餓了。」謝芳華道。

謝雲瀾點點頭,向一個方向看了一眼,對她道,「平陽城有兩處地方的紅燒鱖魚最是出名。一則是平陽縣守府,有個廚子,善於做紅燒鱖魚。二是郊外五里處的紅林酒肆,它的招牌菜便是紅燒鱖魚。」

「秦錚在平陽縣守府,我才不要見他。去紅林酒肆。」謝芳華立即道。

「好!」謝雲瀾頷首,「那我們上車吧!總不能走著去。」

謝芳華點點頭,也不鬆開挽著謝雲瀾的胳膊,拉著他一起痛快地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