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嗯」了一聲。
王傾媚對外面喊了一聲,那小童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樓主。」
「去給玉啟言傳信,讓他回來吧!甭理會殺手門的事情了。」王傾媚對他吩咐。
那小童點點頭,將手裡拿的裝大毒蠍子的盒子放在了桌案上,走了出去。
「這就是那三隻毒蠍子?」王傾媚開啟盒子,看了一眼,挑眉。
「不是毒蠍子你以為是什麼?」秦錚沒休息好,一肚子的氣總也消散不了。對著王傾媚始終沒好臉色。
王傾媚嘖嘖了一聲,「這樣的毒蠍子,養一隻便是極難,而且養這麼大,得用多少毒藥喂著?得養多少年?依我看,這樣的毒蠍子,最少得養十年。這背後人拿來害你,一下便放出來了三隻。就這麼死了。可真是讓人心疼。」
秦錚懶得理她。
謝芳華倒是被她說的養十年吸引了注意力,心思一動,對她問,「小姑姑,你可知道,這附近有什麼人喜好養毒蟲毒蠍子?」
「我不曉得這附近有什麼人喜好養這類的東西,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人養了一個毒藥圃。全是毒藥。就在城外的三十里處。」王傾媚道。
「養那藥圃的人是什麼人?」謝芳華問。
「一個怪人!」王傾媚看著她道,「我來平陽城的時候,十多年前,他就一直住在那裡。我曾經好奇,查過他,沒有什麼特別的來歷。就是曾經拜二年前名揚江湖的毒怪為師。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被毒怪逐出了師門。便落在了平陽城。養毒藥變賣為生。」
謝芳華點點頭。
「背後這人手法高明,多年來還是鮮少碰到。如今就算我派人去三十裡外的毒藥圃。怕是也查不出什麼來了。」王傾媚對秦錚道,「昨日我察覺有人在暗中收白蓮草的時候,便派人去查了。至今也沒傳回什麼有用的訊息。至於殺手門,我畢竟是王家的人,也不好過多地和江湖門派有糾葛。所以,向來不怎麼理會江湖門派的事情。沒想到這卻是連環的手法。看來這背後的人盯著你不是一日兩日了。如今一計兩計不成,怕是還有後招。」
「我也不怕了誰!」秦錚不以為然。
王傾媚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怕了誰,但你如今武功算得上盡失,要恢復,怎麼也要十天半個月。這還是少說著。」話落,她掃了謝芳華一眼,「就算依靠你媳婦兒,你也不怕累著她。如今為了救秦傾,她又廢了一番功力吧?」
秦錚看了謝芳華一眼,沒說話。
「行了,你們放心歇著吧!如今我回來了,斷不讓這種事情再出現。」王傾媚揉揉額頭,無奈地道,「若不是最近因為家裡面那幾個煩人的老頭,我也不至於焦頭爛額,讓人在來福樓鑽了空子。」
「王家怎麼了?」秦錚看著她。
王傾媚心頭煩悶,向外看了一眼,揮手一陣風關上了房門,對秦錚低聲道,「你也看到那玉灼那孩子!他如今十一歲了。王家的族長非要我將他帶回去。」
「那就帶回去又如何?至於你如此煩悶?」秦錚不為意地道。
「你說得輕巧?」王傾媚瞪了秦錚一眼,「王家只認這個孩子,不認他爹玉啟言這個女婿。玉啟言怎麼會同意?」
「小姑夫可是知曉王家族長的意思?」秦錚挑眉。
「玉啟言就是個人精|子,他能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我們倆一直這樣,沒有誰比他更瞭解我。沒有誰比我更瞭解他。我稍微露出些手腳,便會被他知道。如今他看我看得緊。還不是為了防著我把那孩子送回王家。」王傾媚笑了笑,有些發苦,「可是他怎麼知道,這麼多年了,他哪裡用防著我?那也是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我豈能不顧他的意願私自做了主張?再說王家我都不想回去,又怎麼能把他扔回去?」
秦錚眯了眯眼睛,「那玉家呢?」
「玉家?」王傾媚笑了一聲,有些涼意,「玉家是死活都不會認我這個媳婦兒。也不會認我生的孩子。」
「是你們當初活該,憑地讓孩子無立足之地。」秦錚冷叱了一聲,「好好的未婚夫你不要,偏偏要玉啟言。好好的未婚妻他不要,偏偏要你。」
王傾媚頓時笑了,「當初年少輕狂,我倚著牆頭玩桃花枝,他騎馬從牆下過。就那麼看對了眼。又能如何?誰知道他是玉家的人?她又怎知我是王家的人?而王家和玉家又是骨灰都化了也化不開的死敵。」
「那你打算怎麼辦?」秦錚心頭的鬱氣聽到王傾媚的事情消了些,臉色稍霽。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玉灼這孩子大了,也越發的聰明了。小小年紀,便看著老成。有些事情他怕是已經知道了。」王傾媚道。
「若是你同意,讓他跟著我吧!」秦錚想了一下,「我身邊正好缺個書童。」
王傾媚一怔,「讓他跟著你?」
「不行?」秦錚挑眉。
王傾媚「唔」了一聲,「這我倒沒想過。若是他被你要去,王家的人自然是不敢找你要人的。就算敢找你要,你不給,他們也拿你沒辦法。畢竟王家一族的性命自從太后將西鳳令交給你的時候,就攥在了你的手裡。你榮,王家不倒,可以繼續立世。你衰,那麼王家也早晚會敗。他們清楚的很。」
「那你是同意了?」秦錚看著她。
「等玉啟言回來,你再尋他談談,我自然是同意的,放在你身邊,我也算是解了煩惱。」王傾媚點點頭。
秦錚對她擺擺手,「你去吧!我等著小姑夫。」
「王家的人若是知道你一口一個小姑夫叫玉啟言,臉估計都能氣青了。」王傾媚笑著站起身,似乎解決了一大難題後,讓她人頓時都輕鬆了,風情萬種地道,「關於是誰在平陽城背後對你下殺手,你放心,我一定挖地三尺給你找出那個人來。」
秦錚「嗯」了一聲,「你若是這都查不出來,也真該滾回王家去嫁人了。我也不必費心再保著你和他鴛鴦戲水日日逍遙了。」
王傾媚翻了個白眼,嫋嫋多姿地走了出去。
謝芳華見王傾媚出去,才不太確定地問秦錚,「小姑姑和小姑夫不曾大婚?」
秦錚點點頭,淡淡道,「兩百七十九年前,那時候南秦還沒建立,北齊也未建國,正值前朝末期,動盪不平。除了謝家這等大世家外,還有與之不相上下的王家。另外,還有一個玉家。但是在那動盪的時候。王家依附了秦氏,而玉家依附了齊氏。因秦氏和齊氏都有問鼎天下的趨勢。兩大世家也隨之風頭更勝。後來漠北一戰,兩大世家因兩個主子便對上了。王家的家主和玉家的家主在那一場大戰中雙雙殉世,除了二人殉世外,還有當時兩大世家的許多英才也都埋葬在了那一場大戰中。自此,天下二分。便結下了世仇。」
「兩百七十九年的世仇啊。夠深遠的。」謝芳華道。
秦錚點點頭,「後來,兩國以漠北為邊境,休兵不再戰。秦氏先祖定了南都為都城,國號南秦。齊氏先祖定了北都為都城,國號北齊。王家和玉家在那一場大戰中雙方都元氣大傷。新朝建立,正值用人之際,兩家偏偏都再拿出不來可用之人。是以,南秦的先祖和北齊的先祖除了追封兩家的首功之臣,賜予厚賞外,卻無子嗣可以入朝任職。漸漸地,也便衰落了。」
謝芳華倒是隱隱聽過這一段歷史。當時和謝家並列的王家就是那麼衰落的。
「王家人不算聰明,玉家人也不算聰明,若都真聰明的話。那麼就該學習謝氏。」秦錚看了謝芳華一眼,「多少朝代時局動盪,謝家卻都安安穩穩地渡過了。不參兵戰替誰問鼎奪江山,只在江山待定後參治世之道。天下兵荒馬亂多年,好不容易安定,正值百廢待興,江山用人之際。南秦先祖要儘快使得國力強盛,就只能依靠幾百年謝氏積累的聲望和經脈底蘊。士農工商朝,有謝氏的輔佐。天下安定得才快。而謝氏的確不負所望,也有著拿得出手的人才。是以,才有如今的忠勇侯府。」
「王家人和玉家人也不是不聰明,只能說是太聰明了。聰明反被聰明誤而已。」謝芳華淡漠地道,「他們想要爭江山待定之下的頭功。卻反被功名牽累賠了夫人又折兵。天下燃起戰火,一旦你處在火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時,除了飛蛾撲火,似乎也沒別的辦法。一個王家,一個玉家,兩家毀了根系,卻幫著南秦和北齊定了江山。也是功不可沒。」
「的確是功不可沒!所以,南秦和北齊的皇權無論什麼時候都記著這等功臣。皇祖父時,親自指定了王氏的女兒做太后,扶持王氏。只不過皇祖母聰明,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於是,在她的制衡下,讓王家的世襲爵位止步在泰安伯。其中有一半的原因是當今皇上不是他親兒子。她怕王家再重蹈覆轍。」秦錚漫不經心地道,「而北齊王先皇也是和南秦的皇祖父施了一樣的手法。北齊的太后出身在玉家。但北齊太后可不和皇祖母一樣,她沒讓玉家人止步在一個位置。而是擴大了玉家這個外戚。」
謝芳華忽然想起曾經閒談時,聽誰說過關於北齊有一位玉貴妃的事情。昔時,她不甚在意,聽聽就作罷了。如今細想起來,卻是有了聯絡,她看著秦錚問,「玉家的女兒做了太后,之後她又將自己的侄女做了貴妃,就是那引起漠北邊境發生動亂的北齊小國舅的姐姐?原來都是玉家的人?」
秦錚點頭,「那玉貴妃和北齊當今皇帝青梅竹馬。太后是當今皇上的親生母親。但是,皇上畢竟是皇上,他執掌江山,自然看不得母族太過壯大以至於牽連朝政,使得外戚干政太深,他束手束腳施展不開。於是,求娶南秦的公主。大長公主不願意嫁,別的公主年幼不能嫁。而你的姑姑,謝鳳代替了大長公主嫁去了北齊。」
謝芳華眯了眯眼睛,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卻是快得她抓不住,她蹙眉道,「這麼說,玉家自北齊太后起,就開始了持建國之功以挾北齊王朝之勢,北齊當今皇帝執政後,不許玉家繼續坐大,不再給玉家人皇后寶座,奈何太后當年勢大,玉家覆蓋太甚,根系以深。北齊皇帝想打擊外戚,便求娶南秦的大長公主。而大長公主不嫁。我姑姑卻代替去了。我姑姑在北齊沒有根系,空有皇后之位。這也算是玉家和北齊皇帝一個折中之法。當年各退了一步。」
秦錚「嗯」了一聲,「大長公主知道南秦的女兒嫁去北齊,沒有好果子吃,而當年他又相中了駙馬。所以,死活不嫁。而當年謝氏的老侯爺也是不想嫁女兒的,畢竟是他唯一的小女兒。但是謝鳳自己請旨要下嫁。」頓了頓,他摸摸謝芳華的頭,感慨道,「你們忠勇侯府的女兒為了謝氏榮華,真是豁的出去。自身都能置之度外,也因此,當年皇祖父沒忍心對謝氏動手。一晃,二十年過來了。」
謝芳華自然是知曉姑姑為什麼會嫁去北齊,不過後來她忘了自己是謝氏的女兒,一心扶持北齊王。得到了北齊王的愛重。不過既然她如今病重,怕也是因為多年來心血耗費太過,才折損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