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秦鈺走後,跟屁蟲一樣的秦傾似乎突然長大了,也快要出宮立府了。皇上准許他可以一個月出宮幾趟。與秦鈺交好的王蕪和鄭譯這半年來便時常與他待在一處。
這個貴裔圈子本來就都是相熟。所以,沒了玩伴的程銘、宋方這倆人是個閒不住的主,便與秦傾三人玩在了一起。
上元節本來就是圖個熱鬧,所以,五個人邀在一起早早地上了街。
幾人來的時候,正聽得有人竟然踩著左相府的馬車而過,而那兩個人還不是秦錚。都齊齊不可思議了一番。
「除了秦錚哥哥還有誰有如此大的膽子?就不怕左相將其剮了?」秦傾唏噓一聲。
程銘、宋方因與秦錚待在一處久了不以為然地道,「左相又不是南秦京城裡一手遮天的人物。」
王蕪、鄭譯對看一眼,想著就算左相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但是也不是誰都能踩著他馬車從他頭頂上躍過去的人。
「今年的上元節和往年也沒什麼不同。看著不大有意思。」秦傾看著街景,無趣地道。
程銘、宋方、鄭譯、王蕪四人也有同感。年年如此,他們身為公子哥,自然不同於閨閣中的女兒受限制,每年的上元節都能府中出來玩耍。多年下來,沒有新花樣,也使得他們覺得沒意思了。
「咱們還去宴府樓先喝酒?等著入夜?」秦傾對幾人問。
「每日都是宴府樓,就算何晏親自下廚,也沒滋味。」程銘道。
「那去哪裡?」秦傾向著對面的宴府樓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哎,秦錚哥哥不知道今夜會不會來賞燈。」
「芳華小姐據說病好了,也許會來。」宋方道。
「也不見得,畢竟大病初癒,秦錚兄對她可是寶貝得緊。將捧在手心的聽音姑娘都扔在王府落梅居好幾日了。」程銘道。
「她的身份畢竟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豈能與一個婢女相比?孰輕孰重,秦錚兄還是知道的。」宋方看向南城方向,話音一轉,忽然道,「我聽說三百裡外的陽平城每年的上元節都甚是熱鬧,花樣百出。今年好像有什麼十二仙子敬花燈神。聽著比京城可有意思多了。」
「我也聽說了!據說被陽平城縣守由官府出面選出來的十二仙子,有大家閨秀,也有小家碧玉,也有江湖女兒,還有花樓藝技。只要美,就在今夜,不分貴賤。」程銘眼睛亮了亮,忽然有些興奮地道,「咱們去平陽城吧?」
秦傾也覺得聽著新鮮,但是為難地道,「父皇雖然准許我可以隔三差五出宮,但沒準許我可以出城啊。我若是出城,得向父皇報備。」
鄭譯和王蕪也有些心動,但也是為難,「雖然平陽城聽說很有意思,但是我們若是突然說去就去,總也要與家中說一聲。」
「平陽城距離京城才三百里地,我們現在若是走的話,騎快馬入夜前肯定是能到了。玩耍一晚上,我們就趕回來,明日午時之前肯定是能回來了。」程銘慫恿道,「往常我們吃酒宿醉,時而宿在外面,有時候住在宴府樓兩日不回家,我們回來都不說的話,誰知道我們出了城去了三百里地外的平陽城了?」
「這能行嗎?」秦傾有些打鼓,「我父皇耳目眾多,我怕是剛踏出京城,他就知道了。」
「今夜宮中不是有宴席嗎?你由太妃批准溜出來了。皇上今夜哪裡能顧得理會你的事兒?他就算知曉,知道我們一行五人在一起,也不會怪罪的。」宋方道。
秦傾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對於平陽城的熱鬧又甚是心動。
「你倒是快些決定!婆婆媽媽!」程銘不耐煩地道,「現在出京還不晚,再晚的話趕不及看那十二仙子敬花燈神,我們還不如不去。」
「你們說呢?」秦傾看向鄭譯和王蕪。
二人對看一眼,他們家中父親雖然嚴苛,但也不是迂腐,慣常雖然教導他們謹言慎行,知禮守禮,秉持文人骨氣,但倒是不限制他們尋些樂子。多年沒出京城,沒去過平陽城,他們的確是想去看看的。點點頭,「若是明日午時之前回來,我們倒是無大礙,八皇子你自己考量吧!」
「那就走吧!」秦傾咬了咬牙。
程銘、宋方頓時樂了。立即招人回府牽馬。
因秦傾不可能回宮去牽馬,程銘便吩咐人幫他牽一匹、不多時,五人均騎在了馬上,輕裝簡行地出了南城。
五人離開時,正巧大長公主府一輛馬車來到了街上。金燕郡主聽到馬蹄聲,挑開簾幕向外看了一眼,奇怪道,「他們五人這時候出城去做什麼?」
她的婢女想了一下,輕聲道,「奴婢看他們離開的方向去南城,怕是要去平陽城吧!」
金燕恍然,「我聽說平陽城往年的上元節都比京城的上元節有趣,今夜還有十二仙子敬花燈神。想必很有意思。」
「是啊,郡主,您想去看嗎?」婢女輕聲問。
金燕目光看向南城方向,似乎更是看向南城以南,半響後,搖搖頭,「秦鈺表哥就算再快也得十日後回來吧?平陽城又沒有他,我就算去了看那十二個女人又有什麼意思。」
婢女點點頭,不再言語。
金燕郡主放下了簾幕。
秦錚和謝芳華出了南城後,兩人身下的坐騎像是脫韁的野馬,比賽一般地發足奔起來。
兩匹馬的馬鬃和馬尾隨著平治的速度擺動,兩人耳邊只能聽到呼呼風響。
左相府派出的人追出城,哪裡還有那二人的身影?只看到一條寬廣的官道。只能順著官道追了下去。
左相府的護衞之後,秦傾、程銘等五人作伴,也快馬加鞭向平陽城而去。
秦錚和謝芳華自然不知曉後面跟上來的兩撥人馬,不過依著謝芳華對左相的猜測,也知道左相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頂著疾風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錚,見那人迎著風眯著眼睛,明明快馬趕路,他周身卻是如翱翔的鳥兒一般,有一股愜意之感。
她想著秦錚骨子裡的這種張揚和高傲已經融入血液了。哪怕他不是秦錚,換了一副容貌,還是難改他天生下來的脾性。
左相估計被他氣得肝都疼了!
一路無話,二人經過了兩座小城,於酉時二刻到達了平陽城的地界。
平陽城外十里處,秦錚忽然勒住馬韁,停了下來。
謝芳華一怔,不明白他突然為何停住,身下的馬奔出了三丈遠,她堪堪勒住馬韁,回頭用疑問的眼神瞅著他。
秦錚不看她,目光落在道路兩旁的一顆樹上。確切說是一顆被人劈倒的參天大樹。
樹幹距離地面一人高之處被扒了樹皮,因時間有些久,缺少了樹皮的樹幹被風吹乾了。裂開粗噶的紋理。
謝芳華順著秦錚的目光便看到了那棵樹,眯了眯眼睛。
秦錚盯著那棵樹看了半響,慢慢地回過頭看向謝芳華,見她眸光閃爍,他忽然一笑,「曾經有人利用這棵樹得罪了我,我就命人把這棵樹的皮給扒了下來。發誓有朝一日要給那個人扒皮。」
謝芳華心裡一鼓,揚眉看著他。
「不過……」秦錚把玩著馬韁繩,話音一轉,幽幽地道,「後來見到她後,實在下不去手。只能作罷了。」
謝芳華撇開頭,嘴角似有似無地溢位一絲弧度。
想想當初,他跟隨她出城,她費盡心思地想要擺脫他。卻一路上都沒等到意外發生,她沒辦法,只能自己創造意外,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動用了天機閣。不過想來當日也是走運,幸好是言宸親自出馬,若是當日換做別人,怕是也與如今的七星被秦鈺捏在手裡一樣。被他捏在手裡了。那時候,秦錚低估了她,她也低估了這個在京城裡橫著走的紈絝子弟。
「走吧!」秦錚似乎想起了什麼,眸光黑了黑,打馬向前走去。
謝芳華探究地看了秦錚一眼,某些想法本來覺得不可思議,忽然間卻又覺得也許就是事實。她收起思緒,跟著他向前走。
一路再無話,酉時三刻來到了平陽城下。
此時夕陽西下,霞光漫天,平陽城的城牆沐浴在霞光中,踱了一層火紅光芒。
城牆上,士兵林立,各個肅穆,比尋常守城士兵多了一倍。顯然平陽縣守以官方出面做花燈會,對京中今日的防範和戒備做了充足的準備。
城門口,大多數是進城的人,出城的人少之又少。
城門士兵對於進城的百姓們簡單地排查一番,便較往日寬厚地放了人進去。
秦錚和謝芳華順利地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