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秦錚打了個響指,有些得意地道,「這是好地方吧!你今日陪我折騰了半響,定然難受得緊,我就在這裡給你烤肉,你去水裡泡著筋骨吧!」說著,他向那一處泉水的池邊走去。
謝芳華沒想到在這碧天崖山頂竟然還坐落著一處溫泉,有些意外,跟著秦錚走了過去。
來到近前,只見果然是一處溫泉的水池,靠近了,熱氣才鋪面而來,分外的滋潤。
「下去吧!」秦錚把爐灶放在池邊上,對她道。
謝芳華陪著秦錚折騰一番,的確難受得很,但是如今他待在這裡,又沒有多餘衣物讓她換洗,她是怎麼也拉不下臉下去的。搖搖頭,「不下去。」
秦錚掃了她一眼,細挑眉梢,低聲戲謔地道,「你如今還害羞什麼?怕什麼?我們已經如此親密過了。你還怕我看?」
謝芳華臉騰地紅了,一雙美眸羞惱地瞪著他,牙齒磨得咯嘣響,「秦錚!」
秦錚走到她面前,手指輕巧地一勾,她的外衣頓時散了,見她剛要揮手打他,他柔聲道,「我知道你累了,下去泡泡,你放心,我揹著身子,一定不看你。」
謝芳華不相信他,站著不動,「不去!」
秦錚揉揉眉心,「我就這麼讓你信不過?再說你下去之後,這裡的水就會淹沒到你肩頭,我就算想看也難以看清楚你。」話落,他又道,「你知道我今日為何非要拉著你來這裡嗎?」見她不語地看著他,他伸手指著這一處溫泉池道,「這一處池水邊上當年被師傅種了無數好藥。這一處水裡早已經經年累月變成了藥泉,對療傷和對體寒弱症是有無限好處的。正適合你溫泡一番。」
謝芳華抿唇,「既然如此,那我烤風靈雀,你下去泡吧!」
「這種風靈雀可不是尋常的烤法,你確定你會烤?」秦錚揚眉。
謝芳華聞言無言以對,她會烤鳥,但只會尋常烤法。
秦錚見謝芳華怎麼也拉不下面子下去泡泉水的模樣,從懷中拿出早先那一面小鏡子,放在謝芳華面前,伸手挑開她脖頸的衣領,露出她纖細雪白的脖頸和鎖骨,他柔聲裡帶著一絲淺淺溫溫如冰雪落下便化了桃花的笑意,「你看看,你滿身的痕跡,稍後還怎麼跟著我回去見人?你這麼要臉面,到時候別人一個目光你就羞得要鑽地縫了。」
謝芳華看著面前的小鏡子,秦錚即便不扒拉開她衣領,也能清晰地看到她脖頸的紅紅紫紫痕跡,她面色頓時一變。早就知道秦錚那會兒欺負她時沒客氣,一定會落下痕跡,但也沒想到竟然這般地不堪入目,令她心口的火騰騰地竄到了臉上。
秦錚收了鏡子,看著她的臉,因那火氣竄上來,她此時又怒又羞,豔若桃花。可是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麼讓人想揉在懷裡再欺負一番,他勉強剋制住心底也要跟著上竄的火氣,對他越發溫聲軟語,「乖,你快下去泡,這藥泉極好,泡一個時辰,你身上的痕跡便會沖淡了消散了。到時候任誰也是看不到的。」
「你……」謝芳華看著他溫柔和煦如春風拂面隱含濃濃笑意的如畫眉目,一時間伸手指著他,心頭有怒火卻想發也難以發出來,一時間憋得臉更紅了。
「我這就轉過身子給我們烤東西吃,你將衣服搭在旁邊的岩石上。你放心,這碧天崖險峻,山林分了兩份,一份歸謝氏鹽倉所有,一份歸我名下所屬。這碧天崖雖然不歸謝氏鹽倉,也不歸我,但是正因為夾在中間,所以,除了我們,更無人能上來。更何況,這裡也不是尋常人等能隨意山來的。」秦錚背轉過身子,前去收拾爐灶,拾掇乾柴。
謝芳華臉上紅潮半響不退,掙扎許久,還是以咬牙,甩了外衣,又利落地解了裡衣,卻也不敢全脫得一|絲|不|掛,於是剩了一個肚兜,跳下了水裡。
她動作太快,不過眨眼之間,秦錚聽到水響,對著遠方的雲層零星飄下的雪花翻了翻眼皮。想著這個女人可真是……
謝芳華剛下了水,溫暖的水流頓時將她淹沒,她尋了一塊可以仰躺的玉石上躺了下來。
「好了吧?」秦錚有些低啞地問。
謝芳華看了一眼水池內濃濃的霧氣,就算秦錚長著透視眼,也不見得看得清。他沒說謊話,這溫馳裡有一股隱隱藥香。她細聞之下,的確是難得難求的良藥好藥,細微地「嗯」了一聲,有幾分慵懶解乏之意。
秦錚聽她應聲,這才轉過身看她,只見泉水裡,濃濃霧氣中,她只露出一個腦袋,一臉的懶懶愜意。那臉如紅霞,眸如晴日,他撇開頭,剋制住心神盪漾,開始給風靈雀褪毛。
謝芳華躺在水中看著他優美的手骨指節分明,白皙修長,應該是執書覽卷,提筆潑墨的手,可是用來拔鳥毛真是利索至極,半點兒也不含糊。她撇撇嘴,雋秀出眾的貴裔公子,卻愛吃野味,親手勞心勞力,放眼天下,也是少有了。
看著看著,謝芳華閉上眼睛睡著了。
秦錚退乾淨鳥毛回頭,便見謝芳華睡了,在溫泉池中,呼吸均勻,眉目舒展,絕好嬌美的臉龐如世間最純淨的芙蓉,他呼吸一窒。
今日她是不止被逼急了,還被累壞了吧?
所以才如此剛一入水便睡著了。
若是不經打擾的話,她不知能睡多久。
但是餓了大半日了,空著肚子睡,是不是會對身體不好?
他雖然沒學醫術,但也不是對醫之一術全然不懂。餓久了傷脾胃,這一點也是知曉的。
思及此,秦錚回過神來,開始拿出火石,將山雀夾在火爐上烤。
不多時,香味便飄散了出來,碧天崖上的冷氣也阻隔不住幽幽散開的香味。
香味濃郁,沁人肺腑。
大約過了一盞茶,西側山凹處突然有腳步聲緩緩走來,緊接著伴隨著一個聲音清越而至,「秦錚兄好手藝,這香味可以香飄萬里了。看來今日我又來的是時候。」
這聲音極其的熟悉。
秦錚眯了眯眼睛,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來人,那一瞬間,青黑的眸光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凌厲,目光直直地射在走來之人的身上。
謝芳華也在被這熟悉的腳步和聲音驚醒,一時間躺在溫泉水中的身子僵了僵。
李沐清?他怎麼會來了這裡?
秦錚不是說這偌大的一片山崖謝氏鹽倉一半他一半嗎?獨獨這碧天崖在兩家之間,無人做買。既然是謝氏鹽倉謝雲繼的地盤和他的地盤的話,那麼,除了謝家和秦錚的人外,該無人能有空隙悄無聲息地上來才是。
可是今日李沐清怎麼會上來?
尤其是如今她整個人泡在水裡,極其尷尬,有些惱恨李沐清不早不晚,待她剛下水就來到。她竟然睡著沒發覺,將眼睛眯起一條縫,看向秦錚,他的臉有幾分清寒,顯然也是剛在人出聲的時候才發覺,她靜靜地躺在水中,一動不動,無聲無息。
「秦錚兄這是什麼表情?不歡迎我?」李沐清緩步走來,看著秦錚微寒的臉色和凌厲的目光,眼神微微一掃,便看到了溫泉水邊的石頭上掛著的女子衣物,那衣衫極其華麗,錦緞綾羅,可不是尋常女子能穿戴的。這樣的織錦綾羅,就他所知,是淮南進貢的玉之錦,當初一共有三匹布。皇宮留了一匹布,剩下兩匹布皇上特賜給了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他一怔,眸光閃過某種似是驚異又似是惶然的情緒,腳步頓時頓在了那裡。
秦錚看著李沐清,長衫玉立,右相府清貴門楣讓他這位公子自小就風姿清流。加之右相是老狐狸,李沐清自然也繼承了右相府的根系。談笑間向來鮮少有變顏色的時候,如今看他這模樣,是驚惶住了。他順著他的視線轉頭一掃,便看到了那顯眼的豔色綾羅,頓時笑了,「你來得不是時候,打擾了爺的好事兒,爺憑什麼要歡迎你?」
李沐清沒說話,似乎是沒聽見秦錚的話。
秦錚眸光縮了縮,伸手拿起一根木籤子插在了一隻風靈雀上,然後從火上拿起風靈雀對著李沐清扔去,「雖然爺不歡迎你,但到底是被你趕上了,念在你我從小玩耍的份上,爺就分你一個。拿著愛哪去哪去,別打擾爺,否則爺可會不客氣。」
李沐清回過神,伸手接了風靈雀,收回視線看了一眼手中的鳥肉,沉默半響,收起眸中的情緒,對秦錚微笑,「烤了半生不熟的鳥肉,我不吃。要送,也該給一隻烤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