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大約有十多塊,挪到一半時,謝芳華額角溢位了汗。
秦錚微微抿起唇,眸光有些動容,似乎想要上前幫她搬,但是看了一眼入口內,又作罷。
半個時辰後,謝芳華終於挪走了那些山石,只見露出來一面石門。
她長舒了一口氣。
秦錚立即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仔細看了一下,見只細微地磨出些水泡,有些心疼地道,「你外衣的囊袋內不是帶著藥嗎?現在就抹上。」
謝芳華看了他一眼,雖然搬走山石這半個時辰他沒幫任何忙,但是神色比她這個搬山石的人一點兒也不輕鬆,雖然不曉得他心中所想,但知道必有原因。她笑了笑,搖搖頭,「不礙事兒。」
「抹上!」秦錚堅持道。
謝芳華只能從懷裡拿出一個玉瓶子,從裡面倒出些藥粉,戮破水泡,抹在了傷口上。
見她上完了藥,秦錚拉著她的手來到石門處,起了開關,石門從兩側開啟,他拉著她走了進去。
入眼處,再不同外面四壁的灰土山石通道狹窄。而是十分寬闊,足有幾間屋子大小,山壁壁牆上下雕刻著壁畫,地面是玉石鋪成,頭頂懸著夜明珠,使得這一處山洞不能稱之為一處山洞,而像是一處洞府。
這一處洞府內依然空無一人。
除了四壁的壁畫和頭頂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外,再無多餘的東西,地面分外寬闊。
謝芳華沿著壁畫四壁看去,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不為別的,只為壁畫上雕刻著的圖畫和字型幾乎涵蓋了奇門遁甲,五行八卦,星雲占卜,武功秘笈、醫毒之術等等稀世絕傳。
她是內行之人,在無名山學藝八年,除了學滿了無名山訓練隱衞的所有東西外,還暗中翻閱了無數典籍。再加之前一世閱覽了忠勇侯府藏書萬卷。自然是知曉什麼樣的東西有什麼樣的價值。
這一室十多幅壁畫,當真是價值連城。
若是誰能將壁畫上的這些都學滿學通學精的話,那麼不說天下數一數二,也是個鮮少有人能惹到的人物了。
謝芳華打量半響,偏頭看向秦錚,只見他面色尋常,眸光看著壁畫一處,罕見地沉凝。她順著他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那一處寫著「紫雲留筆」四個字,頓時一怔。
紫雲這兩個字在這兩日耳邊被人提了數次,提到他的那個人是他外公,他稱呼他是紫雲道長。心中忽然有一個想法,難道彼紫雲是此紫雲?
心頭無數疑問頓時升起。
「走吧!我們進去!」秦錚拉著她的手,來到那一處字跡上,伸手去觸控字跡。
謝芳華這才發現那個紫字與其它字跡略微不同,是凹凸出來一些,則作為了開關,實在精妙。比一般的機關暗道看起來更無痕跡。
秦錚伸手觸動開關,牆壁從中間又分開一扇門。他領著謝芳華走了進去。
入眼處,一間屋子大小,像是一個起居室。玉石的桌案、玉石的桌椅,玉石的床鋪,玉的碗碟茶壺。一應俱全。
但都與外面一樣,鋪了一層土,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謝芳華伸手摸了一下玉石桌面上的土,沾紙則滿,就她目測,這樣厚度的落土,最少一年多不曾有人住了。
秦錚看了謝芳華一眼,沒說話,伸手又觸動了一處機關,靠著玉床的裡側牆壁又開啟了一扇門,他示意謝芳華跟他進去。
謝芳華擦掉了手指上的土灰,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裡面是與最外間那一處四處壁畫的空室一樣寬敞,卻不如外面一樣空闊。相反,林良滿目地堆了無數東西。這些東西分成了兩面山,一面有書籍,有奇珍異寶,堆疊在一起,有些凌亂。一面是堆疊了無數瓶瓶罐罐。
以著謝芳華的目力,那些奇珍異寶拿出一樣,怕是足夠買半個城池。
而那些瓶瓶罐罐,在她看來,裝的怕是藥材。
同樣,這些都是都蒙了一層灰,顯然許久沒被人動過了。
秦錚沒說話,又走到一處石壁前,觸動了一個機關,從側方又開啟了一扇門。
這也是一間與外側起居室一般大小的房間。入眼處,房間內只擺放了一尊雕像。
雕像身穿紫袍,手持拂塵,分外的年輕,眉目清骨,若是在尋常百姓看來,彷彿一尊神仙模樣。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謝芳華目光定在那尊雕像的拂塵上,只見拂柄上雕刻著「紫雲」二字。
心中早先那一絲猜測隱隱又得到了幾分證實,她看了半響,偏頭看向秦錚。
秦錚目光平靜地道,「他就是我師父!」
「他是……紫雲道長?」謝芳華問。
秦錚笑了一下,「你說的紫雲道長可是外公口中的紫雲道長?」話落,他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外公口中的那個紫雲道長,但他的確叫做紫雲。」
謝芳華對於這個答案有片刻凝噎,一時說不出話來,目光瞥見雕像頭上插著一支彎月似的簪子。那彎月與昨日英親王妃交給她的那個墜鏈的形狀別無二致。她看著,心裡頓時一驚。
世間還有第二個穿著紫袍而且手中有魅族信物一模一樣玉簪的道長嗎?
怕是沒有!
那麼他是紫雲道長?
可是他為何成為了秦錚口中的師父?
她外公昨日說紫雲道長是在十幾年前幫她逆天改命仙逝了的。可是十幾年前,就算他來天聖那年,據外公所說,她孃親還未嫁人,那麼當年據說英親王和英親王妃以及忠勇侯府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同年大婚的,也就是說,那時候她沒出生,秦錚也是還沒出生。他如何能遇到紫雲道長?
可是既然他沒遇到過紫雲道長,那為何這裡這個人卻如此與傳說中的紫雲道長一般無二?
一時間心裡有無數問號,可看著秦錚微微沉暗的臉,她一時間卻不知如何問。畢竟昨日外公與她說那些話實在太過私密。關係到她的命格,關係到忠勇侯府的運數,關係到她孃的身世,同樣關係到她的隱私。哪怕秦錚是他的未婚夫,哪怕他與她早先有了某些親密的舉止,也是不能輕易揭開的。
「來,跟我跪下,拜見師父!」秦錚伸手拉著他,「你是我未婚妻了,理當給他見禮。」
謝芳華抿了一下唇,點點頭。
秦錚撩開衣袍,拉著謝芳華跪在雕像面前,規規矩矩地給雕像叩了三個頭。
謝芳華也跟著他叩了三個頭。她從來沒見過秦錚對誰如此恭敬崇敬尊敬過。即便英親王妃,即便當朝皇帝,即便英親王,就連在她爺爺面前,他也是嬉皮笑臉,在他外公面前也是厚臉皮說笑。
抬起頭來時,秦錚對她偏頭微笑,柔聲道,「我一生最敬佩的人便是他了。將我從鬼門關救回一命的人也是他了。他曾經說,若是有朝一日我娶了媳婦兒,就帶到他面前來,叩三個頭。那麼,他會幫我看著,不讓這個媳婦兒跑了。」
謝芳華一怔。
「你這是什麼表情?看起來像是……」秦錚打量著謝芳華,挑眉,「被驚嚇了?」
謝芳華心頭憋了一肚子的疑惑,沉默半響,輕聲道,「你是何時拜他為師的?他又是如何救了你一命?」
「你是想證實他是不是外公口中的紫雲道長?」秦錚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
謝芳華微抿著唇點了點頭。
秦錚笑了笑,「我總共見師父兩面,一面是十二年前,一面是八年前。十二年前時,我五歲吧!當時皇祖母帶著我來法佛寺禮佛,我不喜聽佛經,偷偷跑來這一片山林玩,遇到了他。當時我纏著他與他待在了一起三日。第二面是八年前,我被人所害,將我扔進了皇室隱衞招募的隊伍裡。」說道這裡,他看了謝芳華一眼,見謝芳華眸光微眯了一下,他慢慢地道,「只剩一口氣被拖走扔到亂葬崗時,正巧他趕到,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