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我行了吧?我還不是為你?為了謝氏長房取忠勇侯府而代之?」敏夫人白著臉流下淚,「咱們的兒女都是出色,難道你想他們一輩子被忠勇侯府騎在頭上?跟你一樣,哪怕是佔了個謝氏長房的身份,但也是庶子?」
謝川沒了言語。
「現在就算是我做錯了,也沒有用了。還是快想想辦法吧!」敏夫人哭著道,「就算我們被處置,但是也不能牽連孩子。讓孩子們離開吧!如今皇上不是剛剛下旨嗎?御林軍來咱們府還有一段功夫,這段功夫足夠離開了。」
謝川有些動搖。
「讓林溪帶著兄妹離開。」敏夫人想起謝林溪,對謝川道,「林溪聰明,這麼多年學武識文,比他的一兄一弟都強。你我都是看得到的。這孩子只是太執拗,說什麼我們不該肖想忠勇侯,不參與我們之事,但是發生這樣的大事兒,我們是一家人,都是他的至親,他怎麼會不管?他一定有辦法帶著兄妹們離開。」
「對,喊林溪過來吧!」謝川立即對外面喊,「來人,快去喊二公子。」
「是!」外面立即有人應聲,去喊謝林溪。
「讓人去喊還來回奔波費時間,不如你我也趕緊過去見他吧!」敏夫人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將全部希望都寄託到了謝林溪的身上。
謝川只能點點頭。
二人一起疾步出了房門。
走到院中,謝川又立即對一個小廝吩咐,「去將大公子、三公子、大小姐、二小姐都叫去二公子的住處。就說有急事兒,一定要看,讓他們不準耽擱。」
「是!」那小廝立即應聲去了。
二人一路幾乎小跑著來到了謝林溪的住處。
謝林溪正在屋中作畫,一名黑衣侍衞站在他身後將法佛寺的事情稟告完。自始至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作畫的筆沒有絲毫停頓。
那名侍衞稟告完後住了口,靜靜地站在謝林溪身後。
謝林溪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匆匆而來,不用抬頭去看,也知道是他父母。他擺了擺手,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轉眼間,謝川和敏夫人已經衝進了謝林溪的房間。
謝林溪的房間十分靜謐安靜,點著安神香,嫋嫋香氣從燻爐中冒出,繚繞在整個房間。
那二人闖進來之後,愣了一下,慌亂無主與這房間格格不入。
不過也只是片刻,敏夫人上前,一把拽住謝林溪的袖子,「溪兒,你快想辦法即刻帶著你的哥哥弟弟妹妹出城吧!」
謝林溪偏頭看了敏夫人一眼,哪裡還是昔日端莊的貴婦人,如今神色驚慌,如驚弓之鳥,整個人籠罩在一種懼怕的氛圍中。往日在他面前以著母親的身份對他這個最不聽她話的兒子趾高氣揚,恨鐵不成鋼,總是氣怒而罵,今日卻是這般哀求焦急的模樣。實在是天差之別。
「溪兒,你聽到了沒有?」敏夫人見他只是看著她,又用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聽到了!」謝林溪收回視線,繼續作畫。
「既然聽到了,你怎麼還作畫?還不快點兒走!」敏夫人焦急地伸手去奪他的畫筆。
謝林溪揮手擋開,淡淡道,「娘,京城被封住,你叫我帶著人往哪裡走?走不了嗎?」
敏夫人立即急道,「你不是最聰明嗎?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
謝林溪頓時笑了,收住筆,冷靜地看著敏夫人蒼白的臉,「我即便聰明,有辦法能帶著兄妹出去京城。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可為,有些事情不可為。如今這等情形,御林軍馬上就要圍困謝氏長房,謝氏長房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別說已經走不了了,就算能走得了,也不能走。難道您願意以後您的兒女四處逃亡,過得被朝廷通緝,不敢以真面目真姓名過活?」
敏夫人一噎,頓時哭道,「可是也比殺頭強啊!」
「殺頭?」謝林溪更是笑了,「娘,你明明知道謝氏長房一直以來根本就不佔有天時地利人和。只不過是忠勇侯府嫡系一脈的分支而已。偏偏要與忠勇侯府比個高下,偏偏要有野心想取忠勇侯府而代之。向來心高眼高,不估計自己有多少斤兩。就算你要行事,是否該想好退路?難道你做什麼事情之前,就從來不想退路?根本就只想著害了芳華妹妹,而不想著若是失敗了該怎麼辦?盲目自大,不敗才怪!」
敏夫人被謝林溪看似笑著,實則是嘲笑不自量力的話語迫得後退了一步,瞪著她,「你……你知道我對謝芳華做了什麼?」
「我是您和父親的兒子,您和父親做了什麼!我豈能不知?」謝林溪轉過頭,有些悲涼。
「那你……難道是你暗中知會了謝芳華?讓她抓住了那個假和尚?」敏夫人頓時怒了。
謝林溪嘆了口氣,「娘,您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忠勇侯府的小姐是那麼好被人害的嗎?一個假和尚便能要她的命?這麼多年,忠勇侯府海棠苑是何情形,除了遠遠能聞到滿院的藥味,你們又對忠勇侯府海棠苑內部打探出多少根系?」話落,他道,「芳華妹妹哪裡用得到我傳信?區區一個假和尚,豈能奈何得了她?若是她沒本事,那麼英親王府眼高於頂的秦錚豈能纏著非要娶她?」
「你……你是說……」敏夫人一時消化不了謝林溪說的話,「謝芳華有什麼本事?她不就是一個足不出戶的病秧子嗎?」
「病秧子?」謝林溪嘲諷地笑笑。他想起幾日前在謝雲繼的別苑山頂山林裡看到的謝芳華。在他全無防備下,對他下了毒。他自幼聰明好學,不想與謝氏長房那些一心只盯著把忠勇侯府拉下馬的人一樣,於是閒暇無事,為了轉移心思,便鑽營了許多東西。自詡雖然不害人,但是能躲過陰暗的手段,可是偏偏,不知道她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形下竟然下了毒。
那樣一個女子,豈能是養在深閨足不出戶纏綿病榻的千金小姐?
「溪兒,你是說謝芳華的病是假的?她還有什麼本事?」謝川上前一步,來到謝林溪面前,抓住了他話語的重點,喜道,「謝芳華竟然敢欺瞞皇上,忠勇侯府這麼多年竟然作怪欺君?這事情若是傳揚出去,那麼,皇上一定給忠勇侯府定罪!」
敏夫人也頓時一喜,「是啊,我們現在就去稟告皇上,讓皇上拿忠勇侯府問罪。欺君可是大罪!理當問斬。」
謝林溪冷眼看著二人,這就是他的爹孃,心裡眼裡只有他們的野心,多少年的執著要拖下忠勇侯府。只看到慾望,而看不到腳底下的根基。再繁衍百年,謝氏長房也不及如今的忠勇侯府的底蘊。
他心裡升起濃濃的失望,這失望已經不止一次湧上他的心底,但是這一次尤其強烈。
他想不明白,他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他怎麼會投胎成為了他們的孩子。
人人都說他是謝氏長房的異數,有時候連他都懷疑,他也許不是他們親生的。他不該有這樣的父母。可是奈何,他們就是他的父母。
人生有很多東西可以選擇,但是唯獨父母,卻是選不得的。
若是能選擇,他一定不選這樣的父母。
看著二人滿眼滿臉的喜色,似乎是拿捏到了忠勇侯府了不得置之於死地的把柄,他實在忍不住,伸手猛地一拍桌子,第一次對他們暴怒,「你們高興什麼?你們拿捏住忠勇侯府的把柄了嗎?拿捏到謝芳華裝病的把柄了嗎?」
「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還用拿捏了?」敏夫人嚇了一跳,頓時叫道。
「什麼事實?難道你們是說太醫院的孫太醫不會診脈,連有病沒病都診斷不出來?難道你們是說謝芳華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裝病了這麼多年,皇上不能察覺,實乃昏庸?難道你們是說左相請來的陰陽怪者無本事無能力是糊弄人的把式?」謝林溪凌厲地看著二人,「你們知道事情敗露了,御林軍要圍困謝氏長房,那你們可知道,左相請來的陰陽怪者說她有聖靈庇佑,本來是應了血光之災大病九年,卻是上天厚愛,天意起火,讓她得以洗禮,好了病魔?」頓了頓,他發狠地道,「你們連個訊息都探查不準,還妄想害謝芳華,扳倒忠勇侯府?不是做夢是什麼!」
大約是他從來沒這麼嚴厲地對他們說話,這一番怒意之話說來,謝川和敏夫人頓時心驚。
謝林溪看著二人,眼底是深深地失望,「謝氏長房若是想取忠勇侯府而代之,我不反對,但同出一脈,你們要用真本事將謝氏長房自立門戶發揚光大,而不是背地裡蠅營狗苟的地鑽營用毒辣手段迫害於人。這是小人手段,難登大雅之堂。就算有朝一日你們扳倒了忠勇侯府。又能如何?」
「你……」敏夫人看著二人,第一次,讓她意識到這個兒子已經對他們容忍到了底線,她想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口,沒說出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謝川勉強定住心神,聽見外面有急匆匆的腳步趕來,他知道是那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來了,立即道,「別再說了,他們來了,你帶著他們趕緊想辦法走吧!要快,否則御林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