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能有萬一的可能讓你告訴我?」秦錚有些受傷地看著她。
謝芳華撇開臉,沉默了一下,又轉回頭,閉上眼睛道,「除非你能讓我信服。」
秦錚笑了笑,轉過臉,也閉上了眼睛。
謝芳華以為他不會說什麼了,畢竟信服這兩個字太廣泛了,何為信服?是信還是服?
不想他沉默半響,卻說道,「會讓你信服的。」話落,又補充道,「總有那麼一日。」
謝芳華睫毛動了動,不再言語。
又過了半響,二人都齊齊地睡了。折騰這一日,實在是累捲了,尤其是秦錚,他中了謝芳華特製的軟筋散,又運功抗衡,之後又中了一掌,大傷元氣。支撐了這一日沒倒下,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外面依然飄著細密的雨,不大不小,卻看不出停的勢頭,纏纏綿綿。
謝墨含和謝雲繼將崔荊送去了西房後,一起進了隔壁的房間一邊談事情,一邊下棋。
這裡山林清幽,別院寧靜,似乎脫離了塵世。
相比這裡,京城便不那麼安靜,不但不安靜,反而京中一時間人心惶惶。
法佛寺失火的訊息在著火的第一時間,便傳遍了南秦京城大家小巷,方圓百里。
法佛寺是南秦第一大寺,建立千年以來,只發生過兩次大火,一次就是兩百年前的大火燒沒了半個佛寺,回絕大師在火中圓寂。第二場大火就是今日了。
法佛寺一直香火鼎盛,被南秦上下譽為聖佛寺。每隔三年,普雲大師都會開壇講佛法,遇到哪裡大災荒,法佛寺會派人去廣施善粥。是以,受天下百姓推崇。
今日,法佛寺突然失火,且大火勢頭凜冽,直接燒紅了北方半邊天空。
一時間,京中無人不驚。
許多百姓們自發組織想要上山救火,剛到城門口,便接到皇上的旨意,下旨關了城門,任何人不準出城。違者以重罪論處。
百姓們更是心驚,難道就讓大火這樣著下去?天乾物燥,若是大火藉著風向燒到京城怎麼辦?
正當人心躁動之時,便看到皇上、英親王、謝世子、左右相車馬出了城,奔赴法佛寺。
望著北方的天空,不知怎地,一則流言在京中悄悄地以極其迅速的速度在京中蔓延。
那就是,謝芳華去法佛寺祈福,因身上的邪氣,汙了佛祖聖靈,天降大火,要燒了她。
這種傳言極其快,似乎眨眼之間,便傳遍了京中的大街小巷,老弱婦孺皆知。
結合她因血光之災大病多年纏綿病榻的說法,這一場大火突然降臨,幾乎無人不信。
就連宮裡,都傳入了這樣的說法。
秦憐在皇后宮裡來回打轉轉,急著央求道,「皇嬸,您就讓我出宮去法佛寺看看吧!我實在不放心我娘、哥哥和芳華姐姐。」
「憐兒,不是我不讓你去,你去了也無用,幫不上什麼忙。你且寬心,皇上、王爺、謝世子都去了。他們定然能平安。」皇后溫和地看著她,冷靜地道,「你娘將你交給我,越是這種關頭,你才更不能亂跑。你的安全也極其重要。萬一你娘沒事兒,我放了你出去,你出了事情,可怎麼辦?」
秦憐嘟起嘴,急躁地道,「外面哪裡來的那傳言,實在是可恨,怎麼會是芳華姐姐引起天降大火?這言論實在是荒謬。」
皇后抿起唇,想了片刻,點點頭,「大火剛起不久,連宮裡竟然都有這樣的傳言了。只怕是有人在背後作怪。」
「那您快派人查查,到底是何人作怪?」秦憐焦急且發狠地道,「若是被查出來,我一定饒不了那作怪之人。」
皇后點點頭,叫來一個小太監,對他吩咐了一聲。
那小太監連忙應聲,得了吩咐,出了鳳鸞宮。
秦憐不能離開,依然是坐立難安。
皇后看著秦憐,想著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放在自己身邊養了多年,若說孝順,她也是極其孝順,與她的兒子秦鈺不相上下,她被摔傷了腿,她也是又哭又急。但到底有一種感覺,那是血脈親情,她強求也是求不來的。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那小太監回來,對皇后道,「傳言是從宮外傳進來的,如今人心躁動,惶惶悽然,遍地都是這股傳言,無從查起。」
「無從查起也要查,總能查到源頭!就不信這小小的京城能有人手眼通天,連皇家也查不出來的事兒。」秦錚惱怒地瞪著小太監,發狠地道,「一個一個地給我查。查出來有賞,查不出來,你就等著腦袋搬家吧!」
那小太監嚇得意哆嗦,「郡主,若是真要大動干戈查的話,也不是不能查出來,但可能會鬧出大動靜。」
「鬧出大動靜怕什麼?再大的動靜能比得過法佛寺都快被大火燒沒了的動靜大?」秦憐抬腳踹了他一腳,「現在快去查!」
小太監看向皇后。
皇后知曉秦憐雖然性情裡有淘氣的一面,但是在她面前向來端莊穩重,今日也算是逼出了她的性情,到底是急了。換位想想,若法佛寺裡面如今待著的人是她的娘、哥哥、未來嫂嫂,她也會坐不住。更何況,這麼多年,英親王妃待她不薄。她揮揮手,「去吧!弄出動靜就弄出動靜了,務必要查個清楚明白。看看到底是誰在京中散步傳言。」
「是!」那小太監得了懿旨,不敢耽擱,立即出了鳳鸞宮。
秦憐感激地看著皇后,走過去抱住她,「皇嬸,您真好。」
皇后見她軟軟的小身子撲到她懷裡,雖然再沒有小時候的奶香了,到底是有一股少女的清香。她撫養她多年,畢竟是感情深厚,兒子雖然教養在身邊,但是不住在她的鳳鸞宮,與她分開住,大多數時候,深宮寂寞,都是這個小丫頭與她為伴。她心裡明明知道,若是她養在英親王府,那麼一定是比在深宮裡被養著快活,但因為她有私心,栓了她在身邊,拘束了她的天性。如今為她只做了這麼一件事兒,便讓她如此感激,也讓她看著她有些心酸。
秦憐抱著皇后,似乎尋找溫暖,半響沒離開。
皇后看著她,沉默片刻,摸著她的頭低聲問,「憐兒,你怪不怪皇嬸將你拘束在身邊,養在這宮裡?」
秦憐搖搖頭,「我怎麼會怪皇嬸呢?若不是皇嬸將我教養在宮裡的話。我若是養在英親王府,估計就變成跟我哥哥一樣人人懼怕的小魔王了。」
「當真?」皇后問。
秦憐放開她,退出她懷抱,認真地看著她,「自然是真的。宮裡長大有宮裡長大的好處,皇嬸這麼多年一直沒虧待我,秦鈺哥哥一直將我這個堂妹當做親妹妹,對我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比秦錚那個破哥哥強多了。」
皇后失笑,「英親王府自由,若是養在英親王府,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無人拘束你。可是在這深宮就不同了。你出宮一趟也都是有次數的。」
「小的時候,我是覺得皇宮不好,就跟圈在不見天日的牢籠裡一般,十分嚮往宮外。如今長大了,漸漸地習慣了皇宮的一草一木,覺得也沒什麼不好。這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人人恨不得當做我,天下多少人羨慕我被您教養在身邊的福氣,我若是再自卑自憐,庸人自擾,實在無趣。」秦憐道。
皇后溫柔地拍了拍她,「你的名字是你哥哥取的,你可知道?」
秦憐頓時在睜大眼睛,「不是我父王取的?」
皇后搖搖頭,「不是。是你哥哥秦錚。」話落,見她不敢置信,她笑著道,「你哥哥那時候剛剛會說話識字。你出生的時候,他十分高興。你父王本來給你起了名字,但是你哥哥執拗地捧著一本書,指著上面的一個字,非要讓你叫這個字。」
「原來都怪他,我說我怎麼這麼可憐呢!」秦憐道。
皇后失笑,「你的憐可不是可憐的憐。而是憐惜,愛憐。」
秦憐哼了一聲,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不過她剛笑出聲,又想起法佛寺的事情,頓時收起了笑。軟黏黏地依偎著皇后靠在她身側。
皇后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擔心,不再說話。
又半個時辰後,如意進了內殿,憂心地道,「皇后娘娘,我看北方天空火紅一片,法佛寺的大火似乎越燒越烈了,僧人們看來撲不滅,尤其今日還有風。」
秦憐騰地坐起身,「我也出去看看。」頓時跑了出去。
皇后看了一眼如意,對她有些惱意,「快來扶我出去。」
如意頓時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件事情,憐郡主自然是十分擔心英親王妃和錚二公子的,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悔地連忙扶著皇后下了塌,出了殿門。
秦憐跑出內殿,果然見北方天空紅透了半邊天。她臉色刷地一白。
皇后由如意扶著來到秦憐身邊,對她道,「皇上和你父王都去了,謝世子也去了,左右相據說也跟去了。法佛寺失火是後山林,又是白天,頂多損失了寺廟而已,應該是燒不到人。你且放心。」
秦憐也知道無論怎麼著急都不抵用,只能抿著唇點點頭。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早先那小太監跑了回來,看了一眼秦憐,對皇后道,「娘娘,散佈謠言的人查出來了。」
秦憐立即問,「幕後主謀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