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動心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十日之後的話,秦鈺應該也就臨近京城地界了。

手中的信紙在她手中慢慢地化成灰燼,她鬆開手,灰燼落在院外,被細密的雨水淹沒。

她站在門口看著天空飄落的細雨,並沒有立即進屋。

玲兒打著傘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便看到謝芳華站在門口,這裡是山林,雨落下是伴著風吹起的。有些清清涼涼的寒意,站得久了,連華貴的衣裙也染上了一層水汽。

「小姐,您怎麼站在這裡?您身子不好,快進屋去!」玲兒來到門口,責怪地看著謝芳華。

「沒事兒!我身子骨沒那麼弱。」謝芳華搖搖頭。

「就算您想站在這裡看風景,也該披上點兒披風。侍候您的婢女呢?真是不盡心!」玲兒向謝芳華身後看了一眼,沒見到一個婢女陪著她,更是不滿。

謝芳華笑了笑,「是我不讓她們跟著的,沒有太冷。」

玲兒剛要再說話,便看到了她肩膀處站著的蒼鷹,再瞧她神色,有些冷峭,心細如髮的她猜想她定有事情,便轉了話,「這隻鷹好特別。」

「這是漠北雪山的蒼鷹。」謝芳華笑了笑。

「這種蒼鷹是不是善於飛很遠?」玲兒問。

「是啊,它能日夜不歇能飛千里。」謝芳華道。

「好了不起,一般的鷹也就是五百里地。」玲兒懷念地道,「曾經小姐也喜歡養鷹。」

謝芳華扯了扯嘴角,她娘離開多少年了,這京中還有多少人記得,這天下還有多少人記得。也是不白活一回。

「奴婢先將這飯菜端進屋去,您處理完事情,就快些進屋吧!」玲兒道。

謝芳華點點頭,「好!」

玲兒端著托盤進了屋。

謝芳華從懷中拿出信箋和便捷的筆,用筆在信箋上寫了兩句話,然後綁在蒼鷹的腿上,對它輕輕柔柔地拍了一下,蒼鷹有些戀戀不捨地蹭了蹭它的脖子,飛向了天空。

謝芳華看著蒼鷹飛向雲層,淹沒了黑影,她才慢慢地轉回身,進了屋。

屋中的崔荊和英親王妃在聊天,謝雲繼和謝墨含在一旁陪著,偶爾說一兩句話。秦錚則躺在土炕上,不響不動。

謝芳華剛踏進裡屋,便帶進一股涼氣。

謝墨含皺了皺眉,問她,「怎麼待了這麼久?」

謝芳華對他笑笑,雖然一身冷清,但是語調溫暖,「多待了一會兒,不冷。」

「快去炕上暖暖,土炕燒了火,熱乎。」謝墨含道。

謝芳華偏頭看向土炕上躺著的秦錚,一動不動,不用想她也曉得他心裡定然還在憋悶。本來不想理他,但見英親王妃和崔荊對她看過來,她垂下眼睫,走到土炕前,伸手推了推他。

秦錚隨著謝芳華推他,他身子動了一下,但沒吱聲。

謝芳華又用力地推了兩下。

「幹嘛?」秦錚沒好氣地問。

謝芳華瞥了他一眼,「我冷著呢,你讓出一塊地方給我。」

秦錚不言聲,躺著不動。

謝芳華站在土炕邊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秦錚往一旁挪了挪身子,嘟囔道,「在外面站了這麼久不進屋,活該你冷。」

這一句話雖然不好聽,但到底是裡面含著關心的味道。

謝芳華忍不住扯動嘴角笑了,就著他讓開的地方躺了下去。

土炕上的確是熱乎乎地,頓時驅散了些寒氣。

秦錚伸手準確無誤地摸到她的手,攥在手裡,給她暖著。

謝芳華偏頭瞅他,見他閉著眼睛不看她,她收回視線,也閉上了眼睛。

「華丫頭,你躺在上面暖一會兒就得,可千萬別睡著,如今菜都端上來幾樣了。一會兒菜該便冷了。」英親王妃見二人的樣子算是達成一致和好了,心裡鬆了一口氣。想著以後他們二人若是再鬧彆扭的時候,她一定提前察覺苗頭躲開。年紀大了,受不住。

「嗯!」謝芳華低低應了一聲。

謝雲繼目光頗具意味地看著土炕上並排躺著的二人。

謝墨含身後拍拍謝雲繼肩膀,溫聲問,「雲繼,你在想什麼?」

謝雲繼收回視線,對謝墨含一笑,眨眨眼睛,無聲地道,「我在想,華妹妹是不是對秦錚動心了?」

謝墨含一怔。

謝雲繼扭回頭,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再說話。

謝墨含看著他,好半響,才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土坑上並排躺著那兩個人,兩人的中間,有一種奇異的安寧。早先爆發在這個屋中幾個人面前的那一場爭論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他們中間,有一種各自為營卻又在一起的和諧。他想著,妹妹動心了嗎?也許不見得,但某些堅持的東西正在被軟化是真的。

過了半響,玲兒又端著一個托盤進屋,頓時滿屋的燉肉香味。

「唔,好香!」秦錚在土炕上懶洋洋地說道。

「這是燉什麼?」英親王妃立即道,「的確是好香。」

「一鍋是山雞,一鍋是野兔。」玲兒笑著回話,「王妃和二公子若是覺得好吃,一會兒就多吃一些。」

英親王妃笑著點點頭。

謝雲繼以主人的身份對幾人招呼用飯。

秦錚坐起身,見謝芳華還躺著,伸手一把將她拽了起來,「如今天色還早,早早用膳,用完膳,隨便你睡到什麼時候。」

謝芳華沒什麼胃口,但也隨著被他拽起身,坐到了桌前。

一頓飯吃得安然,眾人都沒說什麼。

飯後,謝芳華坐了片刻,又回到炕上躺下。秦錚也不做什麼,陪著她繼續躺著。

「如今天色還早得很呢!」英親王妃看著外面,「這一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

「看這樣的勢頭,最少要下今日一夜。」崔荊道。

「荊叔叔,您與侄女說說,這麼些年,您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侄女對您可是好奇得很。」英親王妃笑著問崔荊,對他這麼多年的經歷的確是好奇的。

崔荊笑著搖搖頭。

「是啊,外公,您就說說,我也想知道。」謝墨含也道。

謝雲繼雖然沒說話,但也看著崔荊。

崔荊本不想說,但幾人都好奇,他笑著道,「這十幾年都做了什麼,去了什麼地方,若是說起來,那可是說來話長了。既然你們都好奇,我就長話短說吧!」

幾人都點點頭。

「當年霧黎山紫雲道長遊歷到天聖,見了玉婉那丫頭和謝英那小子一面,便窺測出了二人的命脈。本來他不想道破,但念在我是向道之人,與道有緣。便與我道破了天機。我起初不信,後來經歷了些事情,便信了。求他破解之法,他說是命數如此,更改不得,若是更改的話,不止他會遭了天譴,而且與二人有牽連關聯的至親之人都會遭殃。後果不堪設想。」崔荊說到此,悵惘道,「也就是說老侯爺、我、我夫人、以及兩府的兒孫都會遭難。也許還有比這更嚴峻的事情會發生。」

英親王妃抿起唇。

「後來不久後,我夫人就去了。既然無更改之術,我也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更何況,當時忠勇侯府和博陵崔氏聯姻,英親王府和清河崔氏聯姻。皇上剛登基,根基不穩,急於立腳。爭鬥事情較多。我已經厭煩了爭鬥,再說家裡的長子也已經成年立世。於是便決定跟紫雲道長離開修道。」崔荊說得雖然簡略,但眾人都知道他下定這個決心,當時定然不易。不知道經歷了怎樣一番掙扎。

「他先帶我去了關外北齊,又轉戰到西蜀,後來又走了更遠的地方到了岷凌、俞朔、封麗、海靖、祈蘭……外域的魅族。」崔荊道。

眾人聽到這裡齊齊一驚。

謝墨含訝異地道,「外公您竟然去過外域的魅族?」

英親王妃立即道,「就是那個無忘和尚出身的那個外域魅族?十萬裡之遙?」

謝雲繼的目光動了動,放在桌案上的手輕輕地叩了一下,沒說話。

「你們沒聽錯,我最遠的地方的確是到過外域魅族。」崔荊點點頭,蒼顏白髮染上一抹蒼涼,「我一直以為紫雲道長是為了遊歷而想要走過名山大川,但到了魅族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去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