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禁嚇!就要好好診脈!」秦錚道。
孫太醫點點頭。
英親王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看向圍在孫太醫身邊的那三人,暗自搖頭。若謝芳華的病因今日大火燒了法佛寺便好了的話,那麼實在匪夷所思。若不是佛祖保佑,洗禮血光之災的話,那麼這裡面的事兒就值得好好地探究了。
左右相、林太妃、右相夫人、李沐清、秦傾等人也都看著孫太醫,面上各有所思。
過了好半響,孫太醫才撤回手,掏出懷裡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喊,對左右各自請了一禮,說道,「回皇上、王妃、錚二公子、謝世子,芳華小姐這病,恕老臣醫術淺薄,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秦錚頓時眯起了眼睛,「你診了半響,就給爺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皇帝臉色也深重,「你是否有什麼顧忌?只管放心大膽地說!朕在這裡,你怕什麼?」
英親王妃蹙眉,接過話道,「孫太醫,你行醫多年,醫術是南秦京城出了名的好。如今怎地診不出所以然來?無非是她身體如今到底是好是壞。別的說不出來,好壞你難道都分辨不清嗎?」
「若是連好壞都不會說,分辨不清的話,我看你真該告老還鄉了。」秦錚哼道。
孫太醫頓時告饒,「老臣年歲大了,的確是該高老還鄉了。老臣這就請旨,請皇上准許老臣告老還鄉!」
「你不過是比朕大幾歲而已!還不到告老還鄉的年紀!」皇帝擺擺手,駁回他的請求,「正如他們二人所說,你只說如今華丫頭身體是好還是壞!」
孫太醫又擦擦額頭的汗,說道,「皇上、王妃、錚二公子,老臣實在醫術淺薄,芳華小姐脈象太亂太複雜,老臣畢生精力,鑽研醫術,也不曾見過如今她這等奇脈啊!老臣說得是實話,不敢有半句虛言。老臣的確診斷不出好壞。像是不好不壞。這等拿不出定論的話,老臣怎麼能隨便說?」
皇帝聞言面色沉重,「你當真診斷不出來?」
「老臣確實斬斷不出來!」孫太醫連連請罪,「皇上恕罪,王妃恕罪,錚二公子恕罪,謝世子恕罪!」
秦錚罵了一聲,「廢物!」
「老臣的確是廢物!不堪大用!錚二公子還是快尋求比老臣醫術更高明的醫者吧!」孫太醫連連作揖。
「行了,孫太醫雖然向來圓滑,但我見他今日說得是實話!」英親王妃見孫太醫不像是說假,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說假得罪哪一方,便替他開解。
「多謝王妃體諒老臣,老臣的確是醫術還不夠精湛!」孫太醫感激地對英親王妃道謝。
「既然不堪大用,你就給爺滾一邊去!」秦錚伸手扒拉開孫太醫,對崔荊道,「剛剛皇叔不是說外公也通曉醫術嗎?就讓外公來給華兒診脈!外公可以修道之人,自古佛道本是一家。外公既然能觀星雲,測命數,想必也能看得了華兒這怪病的來龍去脈。」
崔荊捋著鬍子笑了笑,「老道方才早就給華丫頭看過脈了,也看過了她的定數。她是怪格之命,福禍參半,禍福相依。昔日的確是有血光晦氣纏身,有陰靈邪氣籠罩她。是以,惡疾多年。今日,佛祖前,天意庇佑,造化浴火。使得她無形中藉由火光化去了汙濁陰靈邪氣,如今她雖然依舊體虛脈亂,精氣虛無,但只要好好將養,自此以後,再無性命之憂!可以說,如今她身體確實是不好不壞。」
秦錚揚眉,「再無性命之憂?也就是說,我們大婚的話,她做我的妻子完全不礙事兒?」
崔荊大笑,「她只是虛弱多年,未來仔細調養待補,再無陰虛之病,只剩下實病。只要好好用藥將養調理,別說做你妻子,就是生兒育女,也是不成問題。」
秦錚聞言大喜,「這就是好了!如何還叫不好不壞?」話落,他轉頭對英親王妃道,「娘,你說是不是這就算是大好了?」
「自然!」英親王妃也笑了,「比起最壞傷及性命的結果,可不就是大好了?若她一下子全好了,我倒是不信佛祖了。如今只去了陰靈邪氣之症,那麼,以後好藥補著,好好調理著。總能真正大好!」
秦錚頓時上前一步,一把拽起坐著的謝芳華,將她抱在懷裡,歡喜地道,「華兒,你聽到了沒有?將來我們大婚,你是能給我生兒育女的!」
謝芳華沒想到她外公竟然連「生兒育女」的話也說了出來,可真是修道之人,一點兒也不忌諱她女兒家的薄面。如今又聽秦錚如此說,如此當眾摟抱她,她的臉頓時紅透了,又羞又急,「你胡言亂語什麼?趕緊放開我!」
「不放!」秦錚孩子氣地搖頭。
「還有人在呢?你還要不要臉面?」謝芳華低叱。
「不要了!」秦錚道。
謝芳華一噎,低聲罵他,「你不要我還要呢!」
「你也不必要了!」秦錚霸道地摟著她。
謝芳華一時失語,只覺得早上靠近漫天的大火都沒這麼烤得慌,如今卻是被秦錚一番舉動和言語要將她烤著了。
「臭小子!這麼多人在呢!抱一下得了!」英親王妃看出了謝芳華的掙扎和窘迫,到底是女兒家,面子薄。哪裡禁得住秦錚這麼折騰。回頭指不定怎麼給他氣受呢!
秦錚聞言雖然不想放手,但也懂得不能惹急了謝芳華,見好就收,笑著放開了她。
謝芳華立即退後了一步,臉上紅如火燒,羞惱地瞪了秦錚一眼。
崔荊卻是大笑,「真是兩個孩子!」
皇帝見秦錚如此,臉色有些沉,「秦錚胡鬧,越來越不受禮法了,佛門聖地,侮辱聖潔。」話落,咳嗽了一聲,對崔荊道,「崔老所言可是確實無誤?對於道法,朕不太懂。你離京多年,突然歸來,朕也是意外。不知道如今你道法幾何?難道修行這二十年來竟然還懂得了通靈辟邪之術不成?」
崔荊聞言笑了笑,說道,「天地交合,陰陽合德。萬物有生,既有長,有因,既有果。虛實相生,利與自然。」
皇帝不懂地搖搖頭。
崔荊笑道,「老道當初棄家出走,是避於世,想安於靜。這麼多年下來,歸於本一,倒沒特意地去探求道法幾何?」話落,他道,「皇上若是不信老道所說,再尋求醫者給我外孫女看診就是了!」
皇帝見他三言兩語便堵住了他的嘴,心中有些不快,但看他仙風道骨,眉心有隱隱紫氣,紫氣被譽為吉兆,而且他竟然能不打傘卻淋不到雨,實在高深。他也拿不準他如今的底細,也不好再發作,只對身後擺擺手,「吳權,還有無醫者跟來?」
「回皇上,左相聽聞了芳華小姐病情的訊息,特意從府中帶了一位大夫來。」吳權道。
「哦?」皇帝回身看向左相。
左相盧勇來到這裡之後,一直沒開口說話,此時見提到他,他立即站起身,對皇帝恭敬地道,「回皇上,老臣是有帶了一名大夫來!但這大夫卻不是我府中的。而是半日前,從范陽盧氏我的家族而來,是當地最有名望的醫者。老臣在除夕之日見到了芳華小姐,見皇上您和忠勇老侯爺為其憂心,便想替您分憂,特意給族裡去了書信。族主請了這名醫者。這醫者除了會醫術外,還懂得陰陽之術。在當地隱居,每十日只給一人看一診,無論是邪病,實病,虛病,都能看出幾分門道來。因立的規矩特殊,脾性古怪,所以,只在當地小範圍流傳。老臣以前也是不知曉還有這一號人物。如今得知了,趕緊派人去請了來。」
「嗯?竟然還有這樣一號人物?叫上近前來,讓朕看看。」皇帝道。
盧勇點頭,對伸手的隨從吩咐了一句,隨從立即出了殿門。
「既然規矩特殊,脾性古怪,想必是有些真才實學。這樣的人最是難請。你是用什麼辦法將人請來的?」英親王妃趁著那隨從去叫人的空蕩問盧勇。
盧勇搖搖頭,「老臣只去了一封信,不知道範陽盧氏的族主是如何請動此人進京的。」
英親王妃見他不說,想來未必不知,只不過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罷了。遂不再追問。
不多時,那隨從帶著一個個子矮小,滿面鬍鬚的老者走了進來。
這老者五短三粗,且眉間一抹青氣。隨著他進來,不知是因為外面下雨待久了寒涼的緣故,還是因為他本身就帶著一股冷寒之氣,所以,他剛一進來,大殿內的溫度便低涼了幾分。
謝芳華盯著這醫者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崔荊老眼動了動,依然端正地坐著。
秦錚頓時對著進來這人質問,「你是大夫?」
那醫者進來後,給皇帝見了禮,開口回秦錚的話,語調有些硬澀沙啞,「回錚二公子,老夫確切來說,不是個大夫,而是陰陽仙。老夫修的是陰陽之術,專攻驅邪避疾之法。醫術自然也會些。只不過不太精湛,不敢稱之為醫者。」
秦錚「哦?」了一聲,不陰不陽地問,「陰陽仙?」
「是!」這醫者頷首。
「你叫什麼名字?」秦錚問。
「老夫沒有名字。人都稱呼我陰陽怪者。」那醫者道。
秦錚瞅著他,他面色比正常人的面色白,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白。被他瞅著,卻不膽怯,也不懼怕,更不膽寒。他看了片刻,笑了一聲,對盧勇道,「范陽盧氏的地盤裡有這等好才華的術士,怎麼不早些請出來?如今偏偏待我的華兒病情有了生機後,才慢悠悠地將人拉出來?左相,你是何居心?」
盧勇立即道,「錚二公子這質問得沒道理!老臣哪裡有什麼居心?這陰陽怪者即便是在范陽盧氏的地盤,也是不被多人所知。范陽盧氏也是不久前才知曉,告知了老臣。老臣想到芳華小姐的病無人可治。才特意去信請人來解憂。」
秦錚哼了一聲。
「行了,不管如何,無論早晚,如今人來了就好!正巧趕這個機會給華丫頭看看。」皇帝擺擺手,止住二人的話,對那醫者吩咐,「你過去看吧!」
那醫者應旨,走到了謝芳華的面前。
謝芳華淡淡地瞅著這醫者,盧勇竟然請來個陰陽仙。也就是會陰陽術之人。這種人不同於佛家道家行得正派。陰陽之術被譽為邪術。需要天生長有陰陽眼的人才能學陰陽之術。這種陰陽仙,極其少有且難得。
南秦上下,據她所知,也就知曉在嶺南裕謙王的封地有一個懂陰陽術的人罷了。那個人被她知曉後,命言宸收入天機閣了。如今這一個人,周身陰陽氣很重,顯然段數很高。
據說陰陽術若是修習得好,可以觸類旁通。不但能知曉占卜,亦能懂得幻術。同時還懂得觀星宿、相人面、測方位、知災異、畫符唸咒、施行驅鬼招魂之術。
也就是說,正常人看不見的一種陰冥東西,他卻能用施法利用這股常人看不見的力量。例如命運、靈魂、鬼怪,受他的支配。
盧勇是知曉了什麼嗎?比如說,她是靈魂重生之人。
謝芳華袖中的手指緊緊地捏在一處。盧勇是早有預謀吧?怕是不會這麼趕巧請陰陽仙今日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