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墨含看到謝芳華的面紗竟然摘掉了,也是一怔,腳步頓了頓,目光往前後左右看了一眼,將眾人神色看在眼底,暗暗嘆息一聲,越過擋在他前面的皇帝和英親王,迎上謝芳華,喊了一聲,「妹妹!」
謝芳華自然也看到了眾人的神色,見謝墨含迎上前,她停住腳步,抓住謝墨含的手,先是對他責備地道,「哥哥出府上山來,山風涼寒,你怎麼穿得這麼少?」
謝墨含心下一暖,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完好,鬆了一口氣地道,「我聽聞法佛寺失火出事兒,就急急忙忙趕來了。」
「侍書,哥哥急,你怎麼也不提醒著他一些?」謝芳華質問旁邊給二人打傘的侍書。
侍書頓時苦下臉,「小姐,世子聽到訊息後,走得太急,沒容小人準備啊!小人只能趕緊追來了。這傘幸好還是咱們車上去年備著的呢!否則,別說衣服沒有,現在渾身都淋溼了。」
「你現在就吩咐人去找一件輕裘來給哥哥披上。」謝芳華對他道。
「知道小姐無恙後,我就已經吩咐人去取了。用不了多久就會來,只不過現在只能讓世子先挨挨涼氣了。」侍書道。
謝芳華點點頭,不再責怪他,哥哥的脾氣她也是知道的,聽說法佛寺失火,怕她出事,他著急趕來是一定的。伸手幫他往上拉了拉衣領,對他輕聲問,「哥哥,那是外公吧?」
謝墨含點點頭,迴轉身,看向鬚髮花白仙風道骨的老者,「是外公!」
謝芳華看向老者,老者見她看來,眉目露出一抹和藹的笑。
謝墨含拉著謝芳華走向老者,對老者道,「外公,這是華兒!」
「外公!」謝芳華走到老者面前,看著他,喊了一聲,鼻音有些濃郁,微帶哽咽。
老者應了一聲,伸手去摸謝芳華的頭。
謝芳華抿起唇角,眼淚在眼圈內打轉。若是她娘還在,見到外公,不知會有多高興。
「三分像你娘,七分像你爹。到底還是謝氏的女兒!」崔荊落下手,感慨一句。
謝芳華對他笑了笑,低聲問,「外公離家出走多年,孃親臨死也沒能見外公一面,華兒出生後一直不曾見過外公,如今外公怎麼回來了?」
「說來話長!半年前,我在青雲之山和一道友擺八卦觀星陣,恰巧窺到了南秦京城的天象。南秦星移斗轉,星海縱橫,霞雲失色,火燒天峰。這是大凶之兆。我當時只參悟了前半個星卦,道法太淺,沒參透後半個星卦。於是,便啟程回來走一遭。」崔荊道。
「原來如此!還要感謝這天象了!否則華兒和哥哥不能見到外公了!」謝芳華澀然道。
「你這孩子!外公雖然入道,但到底還是你外公!除了要回來參透這半個星卦外,也是想看看你們。」崔荊又摸摸她的頭,悵然道,「一別多年,南秦依舊繁華,但到底是物是人非了!入道之人,也並非真就脫離肉骨凡胎,沒有七情六慾,天下沒有真正不問世事的地方。外公避開紅塵,也不過是圖個清靜罷了。」
謝芳華聞言心裡一暖,言外之意,外公也是為了她和哥哥回來的,她露出笑意。鬆開謝墨含的手,挽住了崔荊的胳膊。
崔荊瞅著她,捋著鬍鬚,慈愛地笑了。
「荊叔叔,您總算回來了!」英親王妃此時也來到了近前,有些激動地看著崔荊。
「一別多年,你這小丫頭可沒變模樣!」崔荊看著英親王妃,笑著點點頭。
英親王妃眼圈也微微泛紅,嗔怪道,「這個天下,如今也就您還喊我小丫頭。」話落,她掏出帕子,抹抹眼睛,有些酸澀道,「紫菁沒照顧好玉婉,荊叔叔,您不怪紫菁吧!」
「婉兒本命如此,造化如此,實乃天意!」崔荊搖搖頭,感嘆一聲,「當年,我走時,紫雲道長便算出了她的運數,我初時不信,後來接連發生了幾樁事兒,也就信了。」
「紫雲道長是當年雲遊到南秦,帶走您的那位道長?」英親王妃問。
崔荊點點頭。
「他當時既然能算出,畢竟是有其能,為何不求他改了玉婉的命數?」英親王妃又道。
「你這小丫頭,命數能是隨意更改的嗎?」崔荊笑了笑。
英親王妃揣起帕子,一時無言。
「這個是你家小子?」崔荊移開眼睛,目光落在站在英親王妃身後的秦錚身上。
英親王妃回過神,揮手一把將秦錚拽到了崔荊面前,對他道,「正是我那個不知道造了什麼孽生出來的混小子。」話落,對秦錚道,「你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來見過外公!」
「不該是叫外公吧!論清河崔氏,他該喊我一聲堂叔外公。」崔荊道。
「荊叔叔,您大約還不知曉,華丫頭和這個臭小子得了皇上聖旨賜婚,他喊您一聲外公,如今也是當得!」英親王妃頓時得意地笑了,「您沒想到吧?當年我和玉婉約定,她生了閨女嫁我兒子,如今玉婉雖然去了,但這一樁約定卻是履行了。」
「哦?」崔荊有些意外,看著秦錚,緩緩笑了,「老道一路趕來京城,竟是沒留心這個訊息。若是照這樣說的話,喊我一聲外公,是該當得!」
「外公!」秦錚趁機笑吟吟地喊了一聲,分外心甘情願。
「好!」崔荊大笑,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物事兒,遞給秦錚,「外公給我外孫女婿的見面禮!」
謝芳華頓時不滿,她可都沒得外公的見面禮,憑什麼秦錚喊了一聲,就有見面禮了?
秦錚不等謝芳華有所言語動作,立即伸手接了,沒看清是什麼物事兒,轉眼便揣進了懷裡,笑得歡喜,「多謝外公!」
崔荊笑著點點頭。
謝芳華偏頭瞪了秦錚一眼,有些不甘心。
秦錚對謝芳華眨眨眼睛,笑得得意。
「朕就知道,只要一見到崔老,他們眼裡就沒朕了!朕站這半響,也不得理會。」皇帝此時開口。
英親王妃慢慢地迴轉身,對皇帝道,「皇上往這裡一站,誰敢不理會您?臣妾這裡還等著皇上給我、我兒子、未來的兒媳婦兒做主呢!」
「做主什麼?」皇帝看著她問。
「法佛寺失火時,我們三人都遇到了刺殺。」英親王妃正了神色。
皇帝眯起眼睛,「你們三人可是受傷了?」
「錚兒受傷了!我的婢女春蘭給我擋了一劍,我和華丫頭才幸好沒事兒。」英親王妃簡略地道。
「兇手可是抓住了?」皇帝問。
「自然是抓住了!」英親王妃道。
「好!此事朕給你們做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趁火作亂,刺殺堂堂王妃,王法何在?」皇帝板起臉,威嚴地道,「現在就帶凶手來,你們將經過仔細說與朕,朕現在就命人徹查。」
英親王妃點點頭,「外面下著雨,先進大殿再說吧!」
皇帝頷首。
英親王看向英親王妃,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低聲道,「你真不曾受傷?」
英親王妃搖搖頭,「我是不曾受傷,錚兒受傷了。」
英親王鬆了一口氣,回頭看向秦錚,「你傷在了哪裡?」
「小傷!」秦錚道。
英親王見他氣體虛弱,面色隱隱蒼白,知道受傷不輕,但他面上卻雲淡風輕,不當回事兒,顯然不願意多說,他點點頭,「稍後讓孫太醫給你把把脈,開一副藥方子。」
秦錚「嗯」了一聲。
「還有華丫頭,我見你今日氣色倒是極好。這是怎麼回事兒?」英親王又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搖搖頭。
「你說也奇了怪了,法佛寺失火,錚兒在後山院落裡睡覺,我和華丫頭擔心他,一起去找,半途中,遇到了殺手,之後,又遇到了一個和尚暗算,有一簇火苗燒來,燒掉了她面紗的同時,竟然也消散了她臉上病態。」英親王妃對英親王道,「這事兒我親眼所見,你說奇不奇怪?我觀察了她兩個時辰了,她都未曾重犯病症,我就在想,是不是這一場大火讓她的病突然好了?」
「一場大火就燒沒了華丫頭的病?哪裡有這等怪異之事?」英親王顯然不信。
皇帝目光也落在謝芳華臉上,一雙眼睛探究深邃。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以前的華丫頭什麼樣子你也見了,如今這樣子可真是好模好樣的。哪裡像是還有病?」英親王妃質問。
英親王看著謝芳華,一時無言。
「孫太醫不是帶來了嗎?稍後讓孫太醫給華丫頭看看如今她的身體到底如何。另外,朕聽說崔老也曉得醫術,稍後再讓崔老看看。」皇帝緩緩開口,「若是華丫頭這病真的就此好了,也是一件大喜事兒!真是可喜可賀。老侯爺也不必日日憂愁了。朕也可寬心了。」
英親王妃點點頭,催促道,「那就快進大殿吧!都別在這裡淋著雨了,趕緊先給華丫頭看看身子。」
皇帝不再說話,向大殿內走去。
英親王也點點頭,跟在皇帝身後走向大殿。
英親王妃看了謝芳華一眼,謝芳華對她笑笑,挽了她外公,一行人一起進了大殿內。
大殿內,空無一人,地上沒有了無忘的屍首。
秦錚還沒邁進殿門,便發現地上無忘的屍首不見了,目光頓時眯了起來。
謝芳華自然也發現了,目光一寒。她因為外公突然回來,一時間分散了心神,竟然沒發現大殿內什麼時候沒了無忘的屍首,她看向秦錚。
秦錚垂下眼睫,對她無聲地搖了一下頭,他一時驚異謝芳華外公竟然回來了,也忘了顧及,偏頭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自然也發現了,抿起唇,也搖了搖頭。
「屍首呢?哪裡去了?」英親王妃自然也發現了,當即面色沉了下來。
進入大殿的皇帝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英親王妃,問道,「什麼屍首?」
「剛剛我們迎出去時,這地上明明有一具屍首。短短時間,怎麼不見了?」英親王妃對兩旁眾人質問,「誰看見了?」
侍畫、侍墨安排人送謝氏六房老太太下了山,跟著皇帝的隊伍一起又進了山寺,自然不曉得,齊齊搖搖頭。侍藍、侍晚隨著謝芳華跟出了殿外迎崔荊,自然也沒看顧殿內的屍首。
聽言、林七因為好奇,也跟著秦錚、英親王妃、謝芳華出了殿外,忘記了殿內的屍首。
這樣一來,竟然誰也不曉得殿內的屍首何時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