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食指放在唇邊,沉吟片刻,說道,「就算給哥哥傳信,但是英親王府的內苑向來不好伸進手去,尤其是落梅居。哥哥就算能有辦法伸進手去,但若是他干涉了,那麼宮裡一直盯著忠勇侯盯著哥哥的皇上必定也會察覺他的動作。」
「那怎麼辦呢?」侍畫有些憂心。
謝芳華淡淡一笑,輕若雲煙地道,「秦錚既然敢不帶她出來,就有護住她的本事。他就算不在府中,不在自己的院子,但若是誰能輕易地進去他的院子作亂,那麼他秦錚也不能橫著在京中走這麼多年了。品竹不會有事兒,不用擔心。」
侍畫聞言想想也是,遂放下心來。
不多時,侍畫等四人便將帶來的一應用具擺設妥當。
春蘭匆匆從西跨院角門走了進來,侍畫在屋中看到,立即應了出去。
「侍畫姑娘,芳華小姐可是還睡著?」春蘭走進來,見侍畫迎出來,對她壓低聲音詢問。
侍畫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本來沒遮掩的簾幕落了下來,遮住了窗前,任外面的人看不到小姐房間的任何動靜,她心裡瞭然,同樣壓低了聲音回話,「回蘭媽媽,我家小姐還在睡著,她身子骨弱,從來沒走山路顛簸這麼遠,如今受不住,恐怕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春蘭也不意外,笑著道,「我就猜芳華小姐受不住在睡著。剛剛不久前,宮裡的林太妃到了,說天色還早,不是很勞累,想今日晚上去聽普雲大師唸經,王妃讓我過來問問。若是芳華小姐累,只管休息,明日一早再沐浴吃齋。」
侍畫點點頭,「等我家小姐醒來,我會告訴她。」
「二公子呢?」春蘭向謝芳華隔壁的房間看了一眼,見隔壁房間的簾幕也落著,看不到裡面的情形,疑惑地問。
侍畫搖頭,「錚二公子將我家小姐放進房間就出去了,不知曉是不是在他自己的房間。」
「我過去看看!」春蘭繞過侍畫,走近秦錚的房間,來到門口,從木門的縫隙扒著往裡面看了片刻,扭回頭,頓時笑了,「這個二公子,定然昨日夜裡沒睡好,如今這是剛到這裡就睡下了。」
侍畫有些訝異,原來錚二公子跑房間去睡覺了。
「二公子喜靜,芳華小姐也喜靜,所以,二公子吩咐,這個院子除了你們近身侍候芳華小姐的四大婢女和聽言,還有二公子帶來的廚子林七,其餘人都沒安排進來,侍衞都安置在了王妃的院子。」春蘭壓低聲音對侍畫道,「你們好好地照顧侍候著二公子和芳華小姐。有什麼事情,隨時去西院找我。這兩位主子的事兒可是最打緊的,別太顧忌王妃的身份不敢去打擾。這也是王妃的意思。」
「是!」侍畫點頭。
春蘭不再逗留,離開了東跨院,回了西跨院。
侍畫轉身回了房。
謝芳華依然站在窗前,窗前厚重的簾幕遮住了漸漸落下的夕陽,她一身錦繡綾羅的衣裙尾曳在地,整個人分外沉靜。聽見侍畫回來,回身對她道,「去給我找一本經書來。」
「小姐,您要什麼樣的經書?」侍畫一怔。
「隨便一本就行,打發時間。」謝芳華道。
侍畫頓時笑著點頭,又走了出去。
在法佛寺隨便尋找一本經書還是很容易的,不必驚動任何人。不多時,侍畫便拿了一本經書回來,遞給謝芳華。
謝芳華接過經書,窩在窗前的軟榻上看。
不多時,外面侍衞們、僕從們將各府帶來的行囊都打點妥當,消停下來。
一個時辰後,天色暗了下來,屋中光線昏暗了,謝芳華放下了經書,看向窗外。
這時,聽言和林七一邊悄悄說著話一邊來到了門口。二人似乎是在交流做飯菜的心得。
「是不是晚膳做好了?」侍畫在門口看上二人問。
「做好了!我過來詢問二公子和芳華小姐是不是現在用膳?王妃、林太妃、右相夫人、謝氏六房的老太太等人在主持方丈那裡用齋飯了。咱們這個院子裡有小廚房,二公子帶了我來,說不吃寺裡的飯菜,我單獨負責公子和芳華小姐的膳食。」林七連忙道。
「二公子似乎還在睡著,我家小姐剛剛醒。」侍畫向隔壁看了一眼,見隔壁房間的簾幕落著。
「那就等等二公子?」林七看了眼天色,說道,「每日落梅居都是這個時辰用膳,我已經做好了,若是等的話,就涼了。」
「哎呀,不用等。喊二公子就是了。」聽言畢竟自小在秦錚跟前長大,比起林七在秦錚面前的小心翼翼,他膽子大多了。說話間,便來到了秦錚門口,伸手敲門,「公子,醒醒,吃飯了。」
他喊完之後,裡面沒有聲音。
他又喊了一遍,裡面還是沒有聲音。
他不由納悶,嘴裡嘟囔道,「以前公子睡覺從來不會睡得這麼死啊。」話落,他靠近門縫去看,這一看,頓時叫了一聲,「哎呀,誰說二公子在睡覺的?哪裡有人?」
侍畫不由驚異,走過來,說道,「沒有人嗎?剛剛蘭媽媽來了,說二公子是在睡覺的。」
「難道我眼睛看花了?」聽言又重新趴門縫看了一眼,還是搖搖頭,「真沒人。」
「你閃開,我看看!」侍畫走到近前,趴門縫看了一眼,然後撤回身,也有些納悶,「二公子真的不在,可是早先蘭媽媽難道真看錯了?」
「你們在幹什麼?」秦錚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幾個人齊齊一驚。
林七連忙喊了一聲,「二公子!」話落,看著他手中的東西眼睛頓時亮了亮,「山雞?」
侍畫、聽言迴轉身,也看到了秦錚和他手中提著的兩隻山雞。
侍畫暗暗想著在佛門聖地,錚二公子這是公然殺生,這是來齋戒祈福吃素的嗎?
聽言眼睛也亮了亮,上前一步,眼饞地道,「公子啊,原來你出去打山雞去了?可是您這回來得也太晚了,林七將飯菜都做好了。」
「那就等等再吃,將這個拿去,現在做了。」秦錚將手中的兩隻山雞扔給林七。
林七接住兩隻還活著的山雞,只不過山雞被秦錚綁住了腿,所以無法動彈,他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二公子,這不好吧?佛門之地,怎麼能殺生呢?」
秦錚挑眉,「佛門之地不能殺生嗎?」
林七搖搖頭,沒聽說過佛門之地能殺生。
「出家人不能殺生,我又沒有出家。」秦錚道。
林七頓時失語。
侍畫此時開口道,「二公子,這不好吧?王妃是帶我家小姐前來祈福的,若是不吃素的話,豈不是不靈驗?」
秦錚揚眉,「我娘不是吃素幫她祈福嗎?況且,她明日不是才去聽佛法沐浴嗎?今日暫且不算。」話落對林七擺擺手,催促道,「別廢話了,快去!」
林七應了一聲,拿著山雞向小廚房走去。
聽言曉得有山雞吃,頓時歡呼一聲,也跟著林七去了。
侍畫也沒了話。
秦錚拍拍染了些山間草葉的衣袖,抬步來到謝芳華屋門口,伸手推開了門,邁入了門檻。
入眼處,謝芳華靜靜地半躺在軟榻上,手邊放著一卷經書,顯然是不久前她在看,此時天色晚了,屋中昏暗,她才不能看了,閉著眼睛,昏暗的光線中,十分的安靜。
秦錚來到近前,伸手去拉她的手。
謝芳華快一步地反應過來,躲開他的手,睜開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秦錚看見她對他如此提防,臉色一沉,晴朗的眸光有些陰鬱,身子前傾,按住了她肩膀。
謝芳華半躺著,察覺他探身的動作時想起身,但奈何被他罩住,躲也難躲開,頓時撐起手對他瞪眼。
「華兒,我還沒有吻過你,是不是?」秦錚靠近她,距離她臉一寸距離,聲音低沉。
謝芳華心下一顫,面色微變,但還是儘量剋制情緒,冷靜地對他警告,「秦錚,這裡是佛門聖地,你不要亂來。否則白枉費了王妃對我病的一番苦心了。」
秦錚呵地一笑,「是嗎?佛祖真的靈驗,能治好你的病?」
「靈驗不靈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心誠則靈。若是你沒有誠心,一定不行。」謝芳華看著他。
秦錚輕蔑地勾了勾嘴角,「我看不出你有絲毫的誠心。」
謝芳華眼睛湧上一層暗湧,也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漫不經心地道,「我拖拖拉拉病了這麼久,也活了這麼久,不止對佛祖沒誠心,對什麼都沒誠心了。錚二公子,你跟我談誠心的確是個錯誤。但是你總不能浪費了王妃的一番好意不是?」
「你對我娘竟是比對我還上心!」秦錚盯著她的眼睛。
謝芳華偏開頭,不想與他的眼睛對上,也不想讓他此時帶著從山林出來的草木氣息沾染她,沉靜地道,「要說話好好說!你先讓我坐起來。這樣沒辦法說……」
她後面的話還沒說完,秦錚忽然俯身低頭一口咬在了她偏開頭的脖頸上。
謝芳華忍不住低呼了一聲,一絲清晰的痛意從脖頸上傳來,她頓時劈手打秦錚。
秦錚輕而易舉地攥住了她的手,同時對她警告,「你若是敢打我,我就咬得更深些,讓你明日不敢見人,面紗和衣服都遮不住。」
謝芳華心立即砰砰地跳了起來,手用力地掙脫了兩下,沒掙脫開,頓時氣悶。
秦錚又低下頭,似是品嚐地在他咬的地方吻了吻,直到她不掙扎了,他才滿意地放開唇,微微偏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道,「謝芳華,昨日在海棠亭我就想咬你了。」
謝芳華眉頭打成結,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春風吹起海棠雨,世間安得一絕色。」秦錚聲音忽然壓低,喃喃地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謝芳華說,「怎麼能從李沐清嘴裡說出來?」
謝芳華跳動的心攸地停住,原來他還在為昨日的事情找茬!
「可是該死的!昨日那一幕,我想了一夜,也沒有比這一句話對你的形容更貼切。」秦錚忽然伸手捶了軟榻一拳,軟榻頓時「砰」地一聲,陷下去一塊,他抿唇,冷冽且惱怒地道,「走了個燕亭,難道還要再走一個李沐清?我才能放心嗎?」
謝芳華無言地瞅著他,腦中忽然閃過某一種情緒,堪堪被她抓住了。她想著,秦錚這是……本來氣悶的情緒頓時消散,忍不住笑了,對他嫣然綿軟地道,「錚二公子,容我提醒你,右相府的公子可不是個好惹的,怕是沒那麼容易被你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