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喜事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於是,挑燈夜讀。

秦錚在裡屋,大約是一夜好眠,因為一夜都沒有動靜。

天亮的時候,品竹終於在棋譜的最後一頁看到了秦錚擺的這一局棋,是一局古棋,她軟下了腦袋,鬆了一口氣地趴在了桌子上,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

秦錚從房間內走出,看了桌子上趴著的人一眼,揮手熄滅了點了一夜的燈,沒理會她,緩步出了房門。

林七也是一夜好眠,神清氣爽地從自己的屋子裡走出來,正看到秦錚出房門,連忙喊了一聲,「二公子!」

秦錚點點頭。

林七小跑走到秦錚身邊,向畫堂裡瞅了一眼,對秦錚悄聲道,「小人半夜去茅房,看到畫堂裡還亮著燈,聽音姑娘不會是真的看了一夜的棋譜吧?」

秦錚挑了挑眉,閒閒淡淡地問,「你很關心她?」

林七頓時激靈一下子,連忙後退了一步,頭搖得如撥浪鼓一般。錚二公子的人是那麼好讓人關心的嗎?昨日看守碧湖旁暖閣的奴才們幾乎都給嚇破了膽子,他如今好好的日子過著,可不想招惹這位閻王爺。

「罰你今日餓一天!」秦錚瞥了他一眼。

「是,小人餓一天!」林七立馬點頭,餓一天比別的懲罰都容易多了,二公子對他手下留情了,他頓時感激不盡。

秦錚不再理會他,抬步出了落梅居。

林七等他走得沒影,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去了小廚房。雖然他被罰餓一天,但是二公子和聽音還是要吃飯的啊。他也得幹活。

秦錚走出落梅居後,遠遠看到春蘭急急地走來,他停住腳步等著她。

不多時,春蘭來到跟前,對秦錚眉開眼笑地道,「二公子,奴婢告訴您一件大喜事兒!」

秦錚看著她,慢悠悠地道,「蘭姨,什麼大喜事兒讓你笑得鼻子眼睛都快沒了?」

「哎,天大的喜事兒!」春蘭靠近秦錚一步,對他高興地笑道,「奴婢告訴您,王爺和王妃昨夜……」話落,她頓了頓,似乎激動得不知如何開口,「兩人隔在中間的枕頭拿走了。」

秦錚挑眉,「就這件事兒?」

「是啊,就這件事兒!」春蘭笑著感嘆,歡喜地道,「多少年了,奴婢看著他們倆人都暗暗著急,最初一年的時候,奴婢的嘴裡天天急出泡,左勸了右勸,全沒管用。一過就是這麼多年。奴婢的心都灰了,不想昨日兩個人竟然和好了。您說說,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兒嗎?」

「無聊!」秦錚哼了一聲。

「咦?」春蘭不解地看著秦錚,「二公子,別告訴奴婢您不知道王爺和王妃床上的那點兒事兒。他們和好了,您該高興才是啊。」

秦錚面無表情地道,「無非是一個榆木腦袋開竅了而已,但就算開竅,也是榆木,有什麼好高興的。」

春蘭一呆。有當兒子的這樣說老子的嗎?

秦錚擺擺手,「我要出府,你就算高興,也憋著點兒,憋不住的話,就找個沒人的地方偷著樂,別掛在臉上,免得別有心人傳出去,惹了笑話。」

春蘭又是一呆。

秦錚轉身向府外走去。

春蘭待他走出幾步,才回過神來,她的確是太高興了,年歲大了,反而沒有當年跟著小姐嫁到英親王府來的那股子沉穩勁了,小姐苦了這麼多年,王爺心裡也照樣苦,如今和好了是喜事兒,但是想著他們苦了這麼多年,的確也沒什麼可樂的了。二公子說得對,她是王妃跟前的第一貼心人,若是她今日臉上的情緒太顯眼,那麼有心人打聽之下,傳出去,尤其是傳到宮裡,傳到皇上的耳裡,指不定會惹起什麼事兒呢!這樣一想,她臉上的笑意和歡喜被打了個無影無蹤,嘆了口氣,急走幾步,追上秦錚,「二公子,這麼早,您就要出府啊!」

秦錚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

「您如今不用去上書房上課業了,這麼早出去要去哪裡?」春蘭一邊詢問一邊道,「王妃昨日晚上說趁著正月沒什麼事兒,她想去法佛寺後山小住幾日祈福。打算讓您陪著她去呢!」

秦錚腳步頓住,皺眉道,「祈什麼福?」

「給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祈福啊!」春蘭看著他,小聲道,「昨日里,左相府的李夫人悄悄跟王妃說起了芳華小姐的病。」

「嗯?」秦錚眯起眼睛,「她說她的病如何?」

「沒說如何,只說了一件事兒。」春蘭四下看了一眼,神秘地道,「謝氏能傳承幾百甚至上千年,是有神靈庇護的。九年前,您和永康侯府的燕小侯爺打架,血光之災應驗到了芳華小姐的身上。也就是說,可能汙濁了庇護她的神靈。說芳華小姐這麼多年吃了多少好藥,看了多少名醫,總是不好,也許得的不止是實病,還有些虛靈的病。忠勇侯府的老侯爺不信佛,所以,從不曾給芳華小姐洗六根,請神靈,祈福求平安。如今芳華小姐是咱們英親王府的準兒媳婦兒,她讓王妃去試試。畢竟,老侯爺不想做的事兒,咱們王妃作為她的準婆婆,做這件事兒也是有資格。老侯爺不會不准許。」

秦錚食指放在唇邊,聽罷之後若有所思。

「右相夫人一直以來都信佛,右相府的後院裡就建了佛堂。右相府一直平安太平。王妃覺得右相夫人說得有禮。所以,打算即日收拾收拾,去法佛寺小住。」春蘭道。

秦錚沉思半響,「唔」了一聲,對春蘭道,「我娘既然要給華兒祈福,是不是應該帶上她一塊兒去法佛寺小住?她本人不去,神靈會開恩嗎?」

春蘭頓時睜大眼睛,「二公子,您是說要讓王妃帶芳華小姐一道去法佛寺小住?」

秦錚點點頭。

春蘭頓時猶豫,「這……芳華小姐多年臥病在床,偶爾出府一趟,還如此病弱嬌喘,恐怕發生錯事兒,若是將她帶出府,而且還在外面小住幾日的話,老侯爺會準嗎?本來王妃去祈福是小事兒,可是若帶著芳華小姐去的話,那就不是小事兒了。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要打點妥當啊。」

「老侯爺那裡我去說!」秦錚道,「反正我也正要去忠勇侯府,順便了。」

「您大早上就去忠勇侯府?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兒嗎?如今天剛剛亮呢。」春蘭疑惑道。

「沒什麼事兒!就是去溜一圈,聽音最近懶惰,我去找子歸兄練武。」秦錚道。

春蘭「哎呦」了一聲,對秦錚道,「二公子啊,聽音是女人,女人跟男人怎麼能一樣呢?自然不能總是舞刀弄棒,況且她葵水剛沒,身子軟得很,這可不是懶惰。」

「也是!」秦錚點點頭,對春蘭擺擺手,「你回去知會我娘一聲,就按照我說的,帶上華兒,讓我娘打點妥當。老侯爺準了之後就去小住。」

「好吧!奴婢去告訴王妃!」春蘭點點頭,向幽蘭苑走去。

秦錚慢悠悠地踱步出了英親王府。

春蘭回到幽蘭苑,英親王和英親王妃已經在用膳,英親王妃見她回來,瞅了一眼,她神色有些憂愁,剛剛還高高興興跑出去,她跟隨了她這麼多年,不用想也知道她做什麼去了,這轉眼回來喜色沒了只剩下愁色了,她扭頭問,「怎麼了?」

春蘭連忙道,「奴婢跟二公子說了您要去法佛寺給芳華小姐祈福之事。二公子說,既然是給芳華小姐祈福,怎麼能不帶上她本人?否則心不誠,神不靈。」

英親王妃頓住筷子,「嗯?」了一聲。

「奴婢覺得有理,老侯爺一直不信佛,未曾給芳華小姐去佛祖面前祈福求過平安。一晃這麼多年,好藥吃了無數,名醫看了無數,都治不好芳華小姐的病。尤其她如今明明吃的是漠北神醫的藥方子,連謝世子的病都有起色了,氣色也比以前好了,出府走動如尋常人一般了,可偏偏芳華小姐還是三天兩頭躺在床上,出府走動一趟似乎就耗費她養了許久的心血,又要回床上躺好幾日養著。這樣下去怎麼行?」春蘭憂心地道,「所以,奴婢覺得,這事兒還真是得帶上芳華小姐!」

英親王妃點點頭,「你說得也有理。」

「她那副病弱的身子,怎麼能帶得出去?萬一祈福不成,反而更累了她的身子出了大錯。你怎麼能擔待得起責任?」英親王也放下筷子,沉聲道,「這事兒雖然是好事兒,但是弄不好就成壞事兒了。一定要商議好,別頭腦一熱,好心辦了壞事兒。老侯爺可就那麼一個孫女。寶貝得跟什麼似的!」

「這也正是奴婢擔心的事兒,但是二公子說,他去和老侯爺說。」春蘭道。

英親王妃蹙眉,「錚哥兒呢?現在幹什麼呢?」

「已經去了忠勇侯府了。」春蘭道。

英親王妃向外看了一眼天色,奇怪地道,「這麼早他去忠勇侯府做什麼?就為了這件事兒去找老侯爺談?」

春蘭搖搖頭,「不是,奴婢去落梅居的時候,在落梅居門口碰到二公子,那時候他就打算要出府。奴婢也問了,他說聽音最近懶惰,不陪他練武了,他去忠勇侯府找謝世子練武。」

英親王妃抿嘴好笑,「咱們英親王府裡侍衞無數,他想要找人陪著練武還不是小事兒?除了聽音還能沒人陪?我看他八成又是坐不住了,為了去看華丫頭。」

春蘭也笑,「奴婢覺得也是!這芳華小姐不出來走動不見二公子的時候也就罷了,奴婢發現了,只要二公子每次見她一面,都會纏上個幾日。」

「直到將人纏病了,才不敢再胡鬧消停些天。」英親王妃接過話,嘆了口氣,笑著道,「我看他是一心想要華丫頭跟我一起去法佛寺祈福了。既然他拿定主意去找老侯爺說,那我們就等著他回來吧!看看老侯爺怎麼說!老侯爺若是應了他,同意的話,那就帶著華丫頭去,大不了將太醫院的孫太醫也帶上,時刻看著她。我再吩咐人前前後後打點妥當,準備得周全一些,應該出不了大錯。畢竟是給她祈福,的確她本人跟著才心誠。」

「老侯爺若是答應,你也要加一萬個小心。」英親王聞言斟酌地道,「如今可是多事之秋。昨日皇上回宮後,在御書房待了一夜,秘密召見了幾位朝中的老臣。」

英親王妃一怔,「皇上在做什麼?昨日竟然沒招你進宮!」

英親王揉揉眉心,「錚兒要娶忠勇侯府的小姐,浩兒要娶左相府的小姐。這都是牽扯英親王府根系之事。你覺得如今有大事情,皇上還會召見我嗎?」

「不召見更好!要不這樣,你乾脆也休息幾日,陪我們一起去法佛寺小住吧!反正如今因為忠勇侯府的事情,英親王府夾在中間,你左右討不了好處,在朝中也是夾著難受。」英親王妃建議道。

英親王聞言尋思片刻,有點兒鬆動想去的意思,但最終還是搖搖頭,「朝中的根基不能亂。聯姻雖然能牽連後宮和朝堂以及各府內院,但只要把握好一個度,也是無大礙,動不了朝綱朝政。我在朝堂上,雖然受些夾擊,左右為難,但也不是壞事兒,可是佐證一些偏頗。」頓了頓,他無奈地道,「畢竟,我是秦氏子孫,無論時局如何變動,總要守護好父皇、母后辛苦一輩子的基業,守護好秦家的江山。」

英親王妃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不去!行了,我也懶得管你。朝堂的事情我不攙和,皇上想要將忠勇侯府如何我也攔不住。但只要他別牽連錚哥兒和華丫頭,我就不理會。若是牽連了,我跟他沒完。」

英親王聞言揉眉心的手一頓,有些憂心,「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牽連怕是不容易做到。」

英親王妃冷哼一聲,「那我不管!總之,既然錚哥兒認定華丫頭,那麼我就要保證兩個孩子好好的。」

「你也別心急,時局剛剛嶄露頭角,未來如何還未可知,也許一日就風雲變幻,也許十年也未必撼動分毫。我盡力而為吧!」英親王拍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語氣安撫。

英親王妃感覺到他的愛護,對他露出了些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