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訊息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謝芳華笑了笑。

二人不再說話,屋中飯菜飄香。

半個時辰後,輕歌放下筷子,抹抹嘴,心滿意足地道,「我吃飽了,主子,您有什麼話現在就問吧!我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芳華掃了一眼他面前乾乾淨淨的碗碟,對外面喊了一聲。

侍畫進來,驚異地盯著桌子上一堆乾乾淨淨的碗碟呆了片刻,才默不作聲地將空碗碟都收拾了下去。

輕歌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能吃了些!」

何止是能吃!謝芳華好笑,對他道,「你以後自己要板著一些,不能再如此吃了。要麼一天不吃飯,要麼一頓吃一天的飯。這樣下去,你的胃口怎麼能受得住?早晚受罪。」

「知道啦,言宸哥哥已經說了我好幾次了。」輕歌不太樂意聽地道。

謝芳華警告他道,「你必須改正。今日你來得我這裡,第一次,我縱容你,下次就別想了。若不板正的話,將來娶個媳婦兒都能將人嚇傻了去。」

輕歌頓時直翻白眼,「誰要娶媳婦兒了?女人都是麻煩!」

「女人都是麻煩?」謝芳華斜眼瞅著他。

輕歌自覺失言,嘿嘿一笑,「當然說的不是你啦!我是說,除你之外,女人都是麻煩。」話落,他忽然笑嘻嘻地道,「主子,要不您嫁給我吧!您若是嫁給我,不嫁給錚二公子的話,我就一定改了這個大胃口的毛病。」

「我嫁誰都沒關係,不嫁給秦錚,嫁給你也行,前提是,如今秦錚就是我的未婚夫,除非你能有本事讓他滾離我遠點兒。」謝芳華也不惱,看著他,慢悠悠地道。

「錚二公子可是個小魔頭!」輕歌揉揉鼻子,似在考量,「我怕是鬥不過他。」

「那你就老實地做事兒,將來娶別的媳婦兒,別打我的主意。」謝芳華道。

輕歌無語地瞅著她,「說白了,你還是喜歡他。」話落,他不滿地道,「我就不信他比言宸哥哥還有本事!只不過是自小被驕縱慣了,跋扈囂張,弄得人人都怕他。無非是怕他的身份和手中的權利。若是論真本事,他未必敵得過言宸哥哥。」

「言宸……」謝芳華眸光動了動,問道,「他到漠北了嗎?」

「還沒到,昨日深夜傳回訊息,說按照路程算,兩日後到。」輕歌道,「也就是明日,應該就會到了,本來應該是到了漠北邊境救出七星後再傳訊息給我,但怕你擔心,所以,提前先傳了一封信回來。」

謝芳華點點頭,「我計算路程,他就算走最難的山嶺,最近的路,騎最快的馬,也要半個月才能到漠北邊境。這已經是最快的路線了。」

「嗯,您料準了,他的確是走最難走的那條路,翻山越嶺的,他倒是不怕,可是苦了那個從沒吃過苦的公子哥。」輕歌道。

「你說的是燕亭?」謝芳華揚眉。

「嗯,燕亭跟著他呢!」輕歌四仰巴拉地靠在椅子上,沒有形象地摸著肚子道,「他要去漠北從軍,言宸哥哥收到你的訊息,便立即找到了他,為了幫助他躲避開皇室隱衞和永康侯府派出的府兵追查,費了一番好大的辛苦。否則的話,以著言宸哥哥自己的本事,如今早就到漠北了,比主子您預算的時間還能早上兩日。那是個拖後腿的,不明白您為什麼要幫他?難道就是因為京中傳揚的燕小侯爺因為喜歡您毀了范陽盧氏的婚事兒?遠走漠北,您就要知他這份情意幫他?」

「畢竟是他念了我九年,我無以回報,既然他想遠走漠北,我幫他也就幫他了。反正言宸也要去漠北,順路而已。」謝芳華道。

輕歌撇撇嘴,「您大概還不知道吧!您這一順路不要緊,他一句黏上言宸哥哥了。」

「什麼意思?」謝芳華抬眸。

輕歌哼了一聲,「他見識到了言宸哥哥的厲害,這一路相伴,大約是公子哥從沒出過遠門,一直在金籠子裡面關著,出京城之後,走了一日便覺得舉步維艱。正巧言宸哥哥聽你的話找到他助他。這一路上,他又見識了從來沒有見識到的。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昔日他虛度了許多光陰,如今才知道天地遠大。無意中知道言宸哥哥要去北齊。於是,漠北便不看在眼裡了,非要跟著他去北齊。」

謝芳華蹙眉,「言宸甩不掉他?」

「甩得掉怎麼甩?甩掉他就不能活了!言宸哥哥走的全是崇山峻嶺,豺狼虎豹遍地都是。只要甩開他,他一日都活不了。別看在南秦的脂粉堆裡,富貴圈子裡能呼風喚雨。可是出了京城,他燕小侯爺的身份屁都不是。」輕歌鄙夷地道。

「他也不是一無是處!」謝芳華看不得輕歌將人貶低到地底下,雖然他說得是實話,但他這份自大可是要不得。

輕歌嘖嘖了一聲,「主子,您的心腸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難道從無名山回來!您爺們的心就變成娘們的心了?不要什麼人都覺得好!」

謝芳華又氣又笑,「你倒是教訓起我來了!」話落,對他道,「不聽你廢話了,言宸的信呢?給我!」

「我哪裡敢留著?自然是看完就毀了!」輕歌攤攤手。

「你自詡記性極好,就算毀了,也能倒背如流吧!」謝芳華將筆墨往他面前一推,「給我寫出來。」

輕歌嘆了口氣,對她道,「主子,您怎麼就不明白屬下的心呢?屬下多久沒見您了?還不是想跟你多說點兒話近乎近乎?您這是嫌棄我!」

「我就是嫌棄你!快點兒寫!一會兒謝雲繼來了。我還不想他看到你。」謝芳華道。

「好吧!」輕歌任命地拿過筆墨。

謝芳華看著他筆飛快地落在宣紙下,筆走龍蛇,一氣呵成,暗暗地讚揚了一聲。

無名山裡的隱衞都有一手好書法,當初最早的時候,他們用筆當劍練。因為做的最多的就是殺人和傳遞訊息,所以,他們要學會模仿各種人的筆跡。

不多時,一封簡介的書信躍然紙上。

輕歌頓住筆,將紙遞給謝芳華,嘟囔道,「言宸哥哥雖然是給我傳的信,可是一句話都沒跟我說的,這些話,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跟你說的。哼,厚此薄彼。」

謝芳華接過信紙,很快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言宸的信很短,短得只有幾句話,但是卻說了好幾個資訊。

其一,燕亭有意跟他去北齊,他想帶上他,因為永康侯府的人恐怕會追到漠北,若是有皇帝旨意的話,即便燕亭到了漠北,也能被揪回京城。到時候誰救的他,怕是會追查到他的身上。所以,既然他想跟他去北齊,怕是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其二,關於漠北戍邊兩方兵營發生的衝突之事,他在半路上第一時間就得到了訊息。一切全是四皇子的籌謀。武衞將軍的親近副將死傷多人。此事之後,武衞將軍可謂是元氣大傷。

其三,四皇子其人由此客觀深不可測,且手腕了得,怕是不輸於秦錚,若是他此番到漠北,先救七星的話,怕是會與他周旋數日,他思考再三,她姑姑的病不能耽擱,是以,他決定先去北齊皇宮,迴轉之後再救七星,秦鈺想要窺探他們的組織,那麼,一定不會將七星如何,七星暫且待在秦鈺處無礙。

其四,秦鈺已經得到了關於秦錚和她賜婚的訊息,同時,得到了一張關於她的畫像和聽音的畫像。不知是何人傳給他的。

謝芳華看罷,將宣紙的紙頁用力地攥了攥,半響無言。

輕歌也不打擾她,知道她要消化一些東西,也要思索如何做才最正確。

南秦京城有兩號人物,一個是英親王府的錚二公子,一個是皇帝的四皇子。如今他家主子算是都給惹上了。未來啊,他心裡偷偷地樂著,怕是有很多好戲要看。

「你去回信,就說我知道了,讓他路上小心!」謝芳華將宣紙放在燈盞前點燃,任紙灰落在燈罩裡,對輕歌道。

輕歌頓時怪叫,「主子,您給言宸哥哥回信,就這麼一句話?不再說點兒別的了?」

謝芳華抬腳踹了他一腳,「還說什麼?謝雲繼來了,趕緊滾!」

輕歌騰地站起身,豎起耳朵,隔著窗子仔細地聽了一下,立即對謝芳華豎起大拇指,「您功力都降低一半了,還這麼警覺,果然是主子。那我滾了。」話落,他開啟窗子,「嗖」地從窗子跳了出去。

隨著他離開,清涼的夜風吹來,吹散了屋中一室的菜香味。

謝芳華伸手扶正晃動的窗子,就那樣讓窗子開著,清涼的風使得火燭變大,很快就燃燒盡了一張宣紙,她罷了手,將燈罩拿起來,將紙灰順著窗子倒了出去。

一陣風颳來,紙灰無影無蹤。

屋內不多時只餘海棠的清香。

果然不出片刻,謝雲繼來到了海棠苑,他輕輕翻牆而過,並沒有著急下來,而是坐在了牆頭上,低頭盯著牆頭看了片刻,才緩緩地落下了身。

謝芳華從窗子看著謝雲繼,想著不愧是謝氏鹽倉的主人,雖然他將屋內的氣味都消散了,但是僅憑一面牆,牆頭細微被碰觸的土,他應該就知道這裡有人來過了,且在他之前。

這樣聰明的人,讓她某些事情省心,但也是煩心。

但願謝雲繼真的能被她所用,她對他還是要有兩分設防。畢竟,他的身世不明有利有弊。

侍畫等四人一直守在門外,清楚地看到輕歌離開,也看到謝雲繼翻牆而入。巧的是,二人走的都是那一面牆頭,不發現都難。四人對看一眼,都沒說話。

謝雲繼來到門口,透過敞開的窗子,見謝芳華正往外看,他勾了勾嘴角,緩步進了屋。

謝芳華坐在窗前,透過水晶簾看著謝雲繼,眉目隱住了某些想法。

「芳華妹妹有心事兒?」謝雲繼挑開水晶簾,來到謝芳華面前,對他打量了一眼,挑眉。

謝芳華對他一笑,「是有點兒心事兒。雲繼哥哥坐!」

謝雲繼緩緩坐下,看著她,徑自問,「彷彿是關於我?」

謝芳華眼眸略微地眯了眯,須臾,笑意蔓開,「好像是!」

謝雲繼揚眉,「能讓芳華妹妹對我生起心事兒,我不知道是不是該高興。不過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事兒。」

謝芳華失笑,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對於謝雲繼,他雖然想查他,但是他太聰明,從她剛剛一個來不及收起的神色就猜出關於他,若是不挑明的話,以後怕是真有隔閡不能用他了。對於他和謝氏鹽倉來說,能用而不用的話,那麼就是自己的一大損失。想到此,她笑著道,「雲繼哥哥,你可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和親生父母?」

謝雲繼彷彿不意外,漫不經心地笑道,「原來你想的是這個!」

謝芳華點點頭。

謝雲繼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茶壺倒水,掂了個空,他對外面直接吩咐,「來人,上一壺茶!」

侍畫等人聞言對看一眼,靠著門口最近的侍墨走進了屋,將空壺拿出到畫堂,洗淨,重新換了茶葉,倒了一壺熱水,端了上去。

謝雲繼對侍墨擺擺手,侍墨看了謝芳華一眼,退了下去,他自己動倒了一杯茶,同時給謝芳華倒了一杯,之後,放下茶盞,聲音極低地道,「我這麼多年查了自己的身世,卻是無論如何都查不出來。芳華妹妹若是能查到我的身世,那麼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