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玩火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秦浩面色一變,立即反駁,「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是想說這麼多年,武衞將軍始終安穩,穩妥,治軍有方,沒發生任何意外之事,偏偏秦鈺滾去了漠北戍邊軍營後,就出了這等事情,偏偏這等事情出了之後,顯出他四皇子身為天之驕子的聰明才智來化解了兩方的紛亂爭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難道他真的天生帶煞,走到哪裡禍害到哪裡?他這麼禍害,是不是真的不能留著活著了?非要皇叔將他除去,才可以安軍心安民心呢?」秦錚看著秦浩,連番犀利地吐出一大段鋒利之語。

皇后的面色首先就變了,這言語實在對她的兒子不利,她在秦錚話落,第一時間衝口道,「怎麼會?鈺兒才不是天生帶煞。」

「皇嬸,是不是,您得對我大哥說,您看,他剛剛的話語,明擺著就是說秦鈺天生帶煞嘛!」秦錚攤攤手。

皇后目光頓時凌然地看向秦浩。

秦浩心裡一緊,面色一變,立即站起身,對皇后請罪道,「皇嬸……」

「別叫我皇嬸!一個庶長子,算不得嫡出的身份,你哪來的資格叫我皇嬸?」皇后惱恨秦浩挑起如此話題,將禍水引到了秦鈺的身上,氣怒地大罵,毫不留情地駁回了他的話。

秦浩身子一顫,臉色瞬間變得壓抑和羞辱,他庶長子的身份始終是他的傷疤。他自詡才華不輸於秦錚,自詡能力不輸於秦錚,自詡容貌也是不比秦錚差多少。可是隻一個庶出的身份,卻足以將他一切的優點都壓死。好不容易藉著英親王和左相的扶持拼到現在被皇帝看重的地位,可是在世人的眼底,他依然擺脫不了這個庶出的身份。一時間,被皇后劈頭蓋臉責罵的惱怒和羞辱讓他任何言語都說不出來,怔怔地站在了那裡。

什麼叫做殺人不用自己的刀,謝芳華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

秦錚殺人,不用自己的刀!秦浩十個也不是他的對手,怪不得無論秦浩官位升到什麼位置,無論皇帝對他多看重準備重用,無論左相和英親王怎麼提攜提拔,秦錚都不擔心。是因為,秦錚能夠輕而易舉地抓住他的弱點,不費吹灰之力地就能將他一切打掉,讓他所有的努力都變成無用之功。

更甚至,秦錚將自己嫡出之子的身份用得是爐火純青,絲毫不浪費上天對他的優待。

因皇后的突然發怒,水榭內的氣氛一時間分外的僵硬和火氣味濃郁。

皇帝看了一眼秦浩和秦錚,又看了一眼氣怒中的皇后,並沒有說話。

英親王看著秦浩暗暗地嘆了口氣,眼底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他教導多年,將這個兒子教導得自信卻又自卑,若說庶出的身份是他的弱點的話,他為何從來就不想想,這普天之下多少庶出的子嗣?難道都不要活了嗎?他身為英親王府的庶子,還是庶長子,不和秦錚比的話,那麼他的身份已經高出多少人頭了?他心胸應該寬廣才是,可是偏偏,他只盯住自己的庶出身份,只看得到自己因庶出身份帶來的弊端,卻看不到有利於他的很多事情。

若不是他庶長子的身份,怎麼能得皇上打算重用?

若不是他庶長子的身份,左相怎麼能應承下認他為婿?

若不是他庶長子的身份,他今日如何能坐在這裡?就算是庶出,也佔了一個長子的身份!

可是偏偏地,他非要藉著漠北的火燒武衞將軍,無非是想要燒忠勇侯府,進而燒如今坐在這裡的忠勇侯府小姐,再就是燒到秦錚的身上?

偏偏,秦錚輕輕巧巧地四郎拔千斤,便大火反噬地回頭吞了他自己。

而且,還利用最在意兒子的皇后這把刀!

什麼叫做玩火自焚,這就是了!

皇后未必心裡不明白秦錚利用她,更甚至明白秦錚比誰都不想秦浩滾回京來,但比起秦浩,她還是更願意幫秦錚,藉此來發怒秦浩。畢竟,一早,她從英親王妃手中奪了秦憐時,就將她的命和秦鈺的命拴在了英親王妃的身上。

皇室裡有子嗣暗中鬥個你死我活爭奪皇位。

英親王府裡也有個庶長子和嫡子爭奪爵位。

比起愚蠢的只知道依靠英親王沒寵愛就會死掉的劉側妃來說,誰人都會選擇聰明大度的英親王妃。

更甚至,英親王妃與皇帝還有那樣一段過往。

英親王這麼多年,背地裡,未必不曾計較過。

謝芳華冷眼瞅著,想看看秦浩這一局棋怎麼收場?能玩得了火,那麼也能滅得了火才行。若是皇后的一番辱罵便讓他就此偃旗息鼓,那麼,他的確給秦錚提鞋都不配。

「皇后娘娘息怒大公子不是這個意思,依我看啊,他只不過是嘴笨,表達不清而已。」盧雪瑩在一片僵硬的氣氛中站起身,微笑著道,「大公子就算是庶子,但也是英親王府的長子,總歸是王爺的兒子,依著王爺和皇上的手足情深,大公子喊皇上皇叔,那麼喊您一聲皇嬸也是當得。在二公子沒出生時,我聽我娘說,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是親自過這王府給大公子慶賀的。您難道忘了嗎?」

在座的人誰也沒想到站出來為秦浩解圍的人是一直默不作聲的盧雪瑩。

按理說,她一直不喜歡秦浩,只喜歡秦錚,這在南秦京城不是秘密,也因為秦錚,她被迫被皇后懿旨賜婚了婚事兒,據傳言,她關在自己的閨閣裡試圖自殺過,奈何被左相夫人看得緊,沒自殺成。後來秦浩前去左相府過採納之禮,她提出難題,二人較量,最後兜兜轉轉,數番波折,她才勉強應下了這樁婚事兒。

就算應允了婚事兒,她心中恐怕也是不甘心的,論起真心,對秦浩,恐怕無幾,也無非是被迫無奈罷了。

但今日,她隨秦浩坦然地被請入英親王府,而且,如今還坦然地出聲助秦浩。不得不說,令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當然,這意外之人裡,自然不包括謝芳華,也不包括秦錚。

謝芳華覺得,盧雪瑩一直以來應該不是傻,不但不傻,反而是有些聰明的,否則她不能文武兼備,當初揚言自己才是最配得上秦錚的女子。只不過她被一顆痴心迷住了而已。待煙霧散去,她幡然醒悟,對秦錚死了心,也就看清了很多事情。她的命運已經擺在了這裡,她這一輩子只能嫁秦浩,開弓沒有回頭箭。所以,她不認命也得認命。

但她又的確不是個會被命運屈服的女子,就算被迫嫁給秦浩,她也想做些什麼。

於是,她幫助秦浩,也是幫助她自己。

而秦錚一直以來對盧雪瑩沒好感,甚至厭惡,至今她成了秦浩的女人,他更是厭屋及烏。無論她做什麼,他連看一眼都懶得看。是以,自然沒意外,也沒絲毫想法。

皇后看著盧雪瑩,一時沒說話。

「關於漠北軍營的事情,我們在座的夫人小姐都是女人家,說不出什麼深的見解,都只能聽個樂呵,自然參與不來朝事兒。」盧雪瑩坦然地看著皇后,笑著道,「皇后娘娘,您關心四皇子,聽不得關於四皇子不利的言論,這是情理之中。不過您仔細想想,大公子從進了這水榭,只說了一句話,只提到了武衞將軍,並沒有說到四皇子絲毫。剛剛關於四皇子的那些話,無非是二公子推測而已。您這般發怒大公子,大公子嘴上不說,心裡也是冤枉的。」

皇后「嗯」了一聲,轉頭看向秦浩。

秦浩短短時間已經神色恢復如常,見皇后看來,恭敬地作揖,「皇后娘娘,侄兒的確不曾談論四皇子。」

皇后看著秦浩,半響後,忽然笑了,「果然如你所說,年紀大了,總是容易犯糊塗。自從鈺兒離開京城去了漠北後,我日日神色恍惚,聽盧小姐這般說來,我仔細想想,你還真沒說什麼。」話落,轉向秦錚,惱怒嗔怪道,「你個死孩子,原來是你在作怪,嘴裡從來吐不出好話!你和鈺兒從小就掐,如今他人都去漠北了,你們還不讓人省心。到底要掐到什麼時候才算數?」

秦錚聳聳肩,無所謂地道,「皇嬸,只要您兒子不奪我媳婦兒,我才懶得理他。」

皇后聞言被氣笑了,「他什麼時候奪你媳婦兒了?」話落,她看了謝芳華一眼,「如今你的媳婦兒都定下來了,他的媳婦兒可還是沒影呢!你是在說難道他要回來搶你的芳華小姐?」

秦錚哼了一聲,「他敢!」

皇后無奈地看著他,嘆了口氣,「這事兒只能怪當年普雲大師的推算卦象,弄得你們倆打了這麼多年,依我看啊,你也放寬心,鈺兒絕對不和你搶芳華小姐。忠勇侯府的小姐是誰想搶就能搶的嗎?也就是一個你不要命了敢搶!老侯爺在除夕當日沒拿鐵掌將你劈了就不錯了。」

秦錚聞言笑意吟吟,「那是老侯爺喜歡我,換個人自然不得他喜歡!」

皇后也笑了,「難得你這副皮猴子的模樣,竟然入了他老人家的眼。」話落,不再理會秦錚的得意,對秦浩緩和了臉色道,「大公子免禮吧!你就當本宮剛剛糊塗了。盧小姐說得對,當年你出生,本宮和皇上都是來給你慶賀過的。你是庶子沒錯,但也是長子。以後還是要斟酌說話。雖然後宮和後院的女人都不得干政,關於朝堂軍情的事情也就是聽聽就算了。但是你不同,你在朝為官,還是要謹言慎行。若是開口給誰定個醉的話,那麼要徹查清楚,才能秉承到監察御史臺,由那裡上摺子彈劾,否則,便會漏了窟窿,引火燒自己。就比如今日,你也別怪錚哥兒,他是給你一個教訓!」

秦浩臉色變幻一番,心底的情緒深深地壓住,皇后以國母的身份發作他和以皇嬸的身份教訓他理所當然,她幫著秦錚,也有著根深蒂固的原因,他只能受著,低下頭,認錯道,「小侄年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多謝皇嬸訓導。小侄以後一定謹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