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替換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謝茵聞言不言聲了,但神色還是有些不甘心,她總覺得謝芳華矇著臉有秘密。

品竹看著謝茵,笑了笑,「大伯母也別如此說茵姐姐,她就是想看看我而已,只要不怕稍後食不下咽,也沒什麼的。」話落,她伸手扯了面紗。

面紗扯開,一張滿布紅疹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

謝茵第一時間看到,脫口驚呼了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露出駭然的神色。

李夫人、王夫人、鄭夫人也齊齊一驚,但她們畢竟是經歷風雨的過來人,驚異之後趁機仔細打量謝芳華,見模樣的確是那日宮宴的模樣,只不過臉上佈滿紅疹,沒一處好地方,分外嚇人而已。一時間想著,怪不得要矇著面紗了,的確是駭人。

敏夫人也是驚駭,但是很快也仔細打量謝芳華,不放過她臉上蛛絲馬跡,但是看了半響,她依舊是她,安靜且有些淡漠地任人看著,神色無波無讕,顯然是早已經習慣這般令人發出駭然的神色。她看著她,也沒了聲。

明夫人也是有些驚異,但到底更心疼謝芳華,嘆了口氣,溫聲道,「芳華小姐快戴上面紗吧!怕倒不至於,只不過是你別受了風,再嚴重了,女子容貌更為重要。」

「是啊,戴上吧!茵小姐不喜華丫頭,可你們到底是同出一脈,不要總是針對,讓外人看了笑話。華丫頭心量大氣,茵小姐也要學著些。否則,你若是處處針對,傳揚出去,這京中內外,以後還有哪府的門第敢娶你?」英親王妃親自伸手將品竹拿掉的面紗戴回了她頭上,遮住了一張臉。

謝茵臉色有些發白,顯然被嚇得夠嗆,張了張嘴,好半響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指著謝芳華道,「你……你那日的臉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如今……這副樣子?」

謝芳華笑了笑,沒說話。

英親王妃接過話,將那日她前往忠勇侯府,謝芳華對她和秦憐說的理由說了一遍。

幾位夫人聞言釋然了,原來是因為多年服用藥物殘留在體內,如今吃了漠北神醫的方子,以毒攻毒所致。也都微微替她寬了些心。

謝茵撇開臉,不再說話。

「碧湖裡的畫舫似乎開始了。」謝芳華沉靜地轉移眾人的視線。

眾人聞言立即向碧湖的畫舫看去。

果然如謝芳華所書,那艘畫舫已經開始表演,一名老者、一名少年、一名少女、一名小童。四個人把守著畫舫的四個方位,中間有青年男子十二名,人人粗布春衫。手裡各拿著一盞玲瓏燈的玩事兒。

眾人都不再言聲,連謝茵也睜大眼睛,屏息凝神,等著看玲瓏飛花,百鳥來朝。迎春日的玉女河,人多,畫舫也多,各有爭奪,她雖然也去了,但是到底沒看清楚。

謝芳華因為知道這等雜耍用的無非是迷幻陣而已,她提不起興趣,是以有些百無聊賴。

秦錚坐在英親王妃的身後,目光懶散,也有些心不在焉。

燈盞高懸,玲瓏曼舞,片刻後,便使觀看者發出驚奇的聲音,連英親王妃都直了眼睛。

一眾僕從婢女更是目不轉睛。

春蘭抱著一件披風來到水榭,侍畫連忙上前接過,給品竹披在了身上。

品竹伸手攏了攏披風,轉頭對春蘭道了一聲謝。

春蘭笑開,搖搖頭,「芳華小姐您客氣了!」話落,她走到英親王妃身邊,對她低聲耳語了一句,「王妃,皇上又來了!」

英親王妃頓時皺眉,「他又來做什麼?」

春蘭搖搖頭,「這次是和皇后一起來的,說是來看錶演。」

英親王妃「咦?」了一聲,「皇后的腿不是不能動彈嗎?」

「是用軟轎子抬著,如今已經進府了,王爺得到訊息,迎了出去,皇上不讓聲張,向這邊走來了。」春蘭道。

英親王妃偏頭看了她左右的二人一眼,見神色都極其沉靜,彷彿沒聽到春蘭和她說的話,只看著畫舫,她又轉頭看了身後一眼,只見他的兒子慵懶地靠著椅背支著腿歪躺著,無比愜意,她伸手揉揉額頭,一時間不知作何打算。

「哎呀,小姐,您的衣服!」侍畫這時,突然喊了一聲。

眾人被驚醒,齊齊迴轉頭向品竹看來。

品竹也彷彿被驚醒,低頭看向自己,只見好好的綾羅錦繡前襟處一片髒汙水澤,她面前不遠處的水杯不知何時倒了,睡流下,她因為身子貼著桌面,是以,胸前溼了一大片。

「哎呦,這是怎麼回事兒?」英親王妃立即問。

品竹看了片刻,抬起頭,對英親王妃笑了笑,「大約是我看得太入神,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水杯。沒大礙,稍後就會風乾了!」

「那怎麼行?你身子本來就不好,再這樣溼著的話,病重了怎麼辦?」英親王搖頭,對春蘭吩咐,「快帶芳華小姐去換一身衣服!」

春蘭連忙點頭,須臾,又反應快地道,「王妃,咱們院子裡,只您的衣服和婢女的衣服,怎麼能適合芳華小姐穿?」

「也是!」英親王妃聞言點頭,看了謝芳華一眼,「這府裡,適合她能穿的,也就是聽音的衣服了。」話落,她對謝芳華道,「聽音,將你的衣服拿一身給華丫頭換吧!如何?」

謝芳華笑著站起身,「自然沒問題。我帶芳華小姐去落梅居換就是了,咱們家二公子年前年後給我做了不少衣服,各式各樣的,很多我還沒穿到。芳華小姐喜歡哪件,隨意地挑選穿就是。」

「那感情是好了!」英親王妃頓時笑了,「不過你看不上雜耍了!」

「您忘了,迎春之日,二公子帶我去玉女河看了。」謝芳華搖搖頭,「只是可惜,芳華小姐看不上了。不過也無大礙,反正這畫舫在咱們府裡,回頭再給芳華小姐演一遍就是了。」

「也對!那你們快去吧!」英親王妃擺手,又對春蘭道,「你也跟著,侍候著。」

「是,王妃!」春蘭連忙頷首,心中微微疑惑,覺得這事兒也太巧了。她剛稟告完皇上要來這裡,芳華小姐的衣服就溼了。可是她也沒主意那水杯是怎麼灑的,一時間想不出頭緒,只能算是巧合。

「芳華小姐,走吧!」謝芳華對品竹招呼一聲。

「多謝聽音姑娘!」品竹站起身,侍畫、侍墨立即上前扶住她,她輕移蓮步,弱不禁風地跟在謝芳華的身後。

兩人出了水榭,一個步履沉靜從容,脊背筆直,一個孱弱虛浮,姿態卻是萬千。

明明就是兩個不同的女子嘛!

眾位夫人想著最近在京中流傳的謠言,都暗自搖了搖頭,覺得京中人們清閒太久了,總愛尋思些事端來揣測,又是牽連忠勇侯府小姐和英親王府錚二公子身邊婢女的事情,更是異想天開得沒邊界了。怎麼能說她們太像,也許是一個人呢?簡直是胡言亂語。

秦錚瞅著二人離開,眸光微微虛晃,無聲地笑了笑。

謝茵沒理會謝芳華衣服溼不溼,眼睛盯著畫舫移不開。

盧雪瑩眸光略有沉思,她正揣測著,察覺一道目光向她看來,她敏感地轉過頭,正碰上秦錚向來看來的目光,那樣的目光,幽暗難測,她心下一驚,如被刺紮了一般,腦中心中所有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抓住時,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應激性地收回視線,看向畫舫,臉上的神色有些奇異的膽顫。

秦錚目光不過在盧雪瑩的臉上停留一瞬,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任誰也沒發現這短短的眼神交匯的變化,他還是那個懶洋洋的貴裔公子哥,悠閒愜意地看著畫舫表演。似乎絲毫都不擔心他的未婚妻和他的貼身婢女第一次見面,也許會打起來之類的。

謝芳華帶著品竹向落梅居走去,她走的是超近道的小路。

料想皇帝和皇后進府,既然皇后坐的是軟轎子,那麼總不能走小路,因為轎子走不開。

一路上,無人說話,都安靜地走著。

府中的僕從都聚到了後花園的碧湖水榭,是以,小路上安靜無人聲。

不多時,便來到了落梅居。

「蘭姨,您就在門口等著吧!我帶芳華小姐進去!我看前面有人聲傳來,您順便聽聽是怎麼回事兒!」謝芳華對春蘭道。

春蘭聞言笑著道,「是皇上和皇后進咱們府了!」

謝芳華一怔,訝異地道,「皇上又來了?皇后的腿摔折了,不是不能動嗎?」

「是啊,又來了,皇后坐著軟轎子,據說是皇上體恤皇后,也想讓她看看玲瓏飛花、百鳥來朝的表演。」春蘭笑著道。

謝芳華點點頭,面色有些不愉。

「您別擔心,今日王妃、二公子都在,您別怕,經過昨日之事,二公子為了您和皇上翻了臉,皇上應該不會再為難您。」春蘭見謝芳華表情,寬慰道。

謝芳華笑了笑,點點頭,「我是有些緊張,那就放心了。」話落,她對品竹道,「芳華小姐,隨我來吧!」

品竹點點頭。

謝芳華帶著品竹進了屋,侍畫、侍墨跟隨其後,另外的侍藍、侍晚陪著春蘭等在門口。

落梅居里,梅花花瓣隨著春日裡的春風輕輕漫舞飛揚,一入落梅居,就如入了梅的仙源。

「真漂亮!」品竹忍不住讚揚。

謝芳華回頭對她一笑,「以後你也住這裡,可以慢慢欣賞。」

品竹想著小姐若是嫁入英親王府的落梅居後,她們八大侍婢可不是要跟隨嗎?頓時笑開了,隔著面紗,也可以看到她臉上的笑意。

不多時,二人進了正屋。

謝芳華直接帶著品竹去了她所居住的中屋。

進屋後,品竹向窗外看了一眼,只見春蘭和侍藍、侍晚在說話,真沒跟進來,她立即洩了全身力氣,緊張地道,「小姐,皇上來了,這怎麼辦啊?奴婢怕皇上眼睛毒辣,應付不過來。」

「咱們倆個換個身份,我來應付他。」謝芳華沉靜地從懷中拿出兩顆藥,一顆遞給品竹,一顆自己張口吞下。

「這行嗎?」品竹雖然疑問,但接過謝芳華遞給的藥,還是痛快地下了肚。

「他見過謝芳華,沒見過聽音!所以,謝芳華必須是真的,聽音必須是假的。以假亂真,以真亂假。他未必能看得出來。」謝芳華對她道,「稍後我給你易容,他總不能降低身份連番試探為難你一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