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親王妃頓時笑了,對盧雪瑩倒是從心裡上不那麼排斥了,笑道,「我那是寵得太過,將那臭小子寵得無法無天了,哪兒能人人都跟我學?天下再多出來幾個秦錚,豈不是亂套了?」
盧雪瑩感覺英親王妃對她改觀了一絲態度,也笑了起來。
「都說燕亭那臭小子去了漠北,但是永康侯府的人馬都出動了,快馬加鞭,也沒追回來他,而皇上也派人在前往漠北各處關卡的路上都頒了旨意,若有燕亭經過,都勢必攔下。可是都這麼多天了,連燕亭的蛛絲馬跡都沒找到,他真的去了漠北?」英親王妃納悶地道。
盧雪瑩也覺得納悶,「按理說,永康侯府的人和皇上的人都出動了,就算漠北遠在千里之遙,燕小侯爺早離開半日,但也不可能關山迢遞的途中音訊全無啊!就因為這樣,永康侯夫人才急得病了,她只燕小侯爺一個兒子。」
英親王妃嘆了口氣,「她就是看不開,自己的兒子,不捧在手裡疼著護著,誰還會來疼來護?如今給人逼走了,我看她嘴上雖然不說,心裡估計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不該逼迫他。」
盧雪瑩點點頭。
英親王妃還要說什麼,聽到遠處有零碎的腳步聲走來,她打住話,順著腳步聲看去。
只見春蘭領著幾位夫人走來,右相府的李夫人,監察御史府的王夫人,翰林大學士府的鄭夫人。以及謝氏長房的敏夫人和謝茵,謝氏六房的明夫人和謝伊。
英親王妃目光掃了敏夫人和謝茵一眼,有些微微不悅。
謝芳華也看到了幾人,目光清楚地看到了英親王妃眼底的那絲不悅,因為除夕宮宴裡敏夫人幫著永康侯夫人為難她,而除夕夜晚的忠勇侯府家宴謝茵又為難她,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英親王妃定然會知道。是以,今日她根本就沒邀請敏夫人和謝茵。只邀請了明夫人和謝伊。
敏夫人不請自來,心中怕是也清楚得罪了英親王妃,不過她硬著頭皮上門,也是本事!
「王妃,幾位夫人小姐來了!」春蘭頭前領路走來,回稟英親王妃。
英親王妃含笑站起身,「李夫人、王夫人、鄭夫人、謝六夫人,我知道迎春之日你們也沒去玉女河和一幫子小子姑娘們湊熱鬧看雜耍,昨日錚哥兒念我也沒看上,派人去請了六號畫舫,皇上先一步將人招進宮見了,稍後又將六號畫舫的人都帶來了我這裡。我便邀請你們一起來看熱鬧。」話落,她又笑著對沒提到的敏夫人道,「謝大夫人和茵姑娘怎麼也過來了?今日芳華那丫頭也過來,我怕你見到她不喜,也就沒邀請你。」
李夫人、王夫人、鄭夫人等都心領神會,知道敏夫人這是得罪英親王妃了,齊齊不語。
敏夫人被英親王妃直言說出來,臉色有一瞬間僵硬和難堪,但如今這麼多人看著,她雖然窘迫,但也不好發作,論身份,也不敢發作,連忙笑道,「王妃哪裡話?妾身也是謝氏的人,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與謝氏大房是一個祖宗的支系,總歸是一家人。我身為大伯母,怎麼能不待見侄女?我正巧上街想購些胭脂,巧遇了明妹妹,便厚著臉皮跟她一道來您這兒打擾了。」
「是嗎?難道你待見她?」英親王妃似笑非笑地看著敏夫人。
敏夫人連連點頭,「自然!」話落,她伸手扯了一下身邊的謝茵,對她訓斥道,「茵姐兒,還不快拜見王妃!」話落,又怕英親王妃拒絕將她不客氣地趕出門,不等謝茵見禮,又立即道,「我家的茵姐兒不懂事兒,心裡嫉妒芳華小姐的容貌和身份,是以,小女兒家鬧了些不快,大約風言風語都傳到了王妃的耳裡,誤會妾身了。」
謝茵被她娘直白地將話說出來,心中頓時羞惱不已,轉頭瞪著她娘。
今日她若是知道謝芳華會來英親王府,她說什麼也不會來!
「還不快給王妃見禮?娘說的又不是信口胡言,而是事實!若不是因為你和芳華小姐發脾性,那日你二哥怎麼會在忠勇侯府打了你一巴掌?如今讓你思過了兩日,小懲大誡,你怎麼還不知反省?」敏夫人見謝茵不滿瞪眼,頓時用眼神狠狠地警告著她,同時加重話音道,「你昨日不是和聽音姑娘短短相處有了眼緣嗎?難道今日不想見她了?」
提到聽音,謝茵轉過頭,自然看得了站在英親王妃身邊的她,她頓時一喜,被親孃指出難看羞惱的情緒褪去了幾分,規矩地對英親王妃見禮,「謝茵給王妃見禮了!我和芳華……姐姐的確是有些不快。我……」她咬了咬唇,豁出去地道,「我就是嫉妒她!」
英親王妃見二人提到聽音,微露訝異,扭頭看向她。
謝芳華對英親王妃笑了笑,沉靜地解釋道,「昨日我出府了一趟,被人跟蹤,一時擺脫不開,正巧遇到了謝氏大房的謝茵小姐和范陽盧氏的雪妍小姐,也算是一見如故。去謝氏長房玩耍了一趟。」
「咦?竟然這樣!」英親王妃雖然知曉昨日她出府之事,也知曉皇室隱衞跟蹤她,但卻沒細究,因為秦錚插手了,她自然不管閒事兒。不想原來昨日遇到了謝茵和盧雪妍。她態度好了些,對她笑道,「我還以為你性子沉悶,不喜與人打交道,原來也有一見如故的同伴。」
謝芳華點點頭,笑而不語。
謝茵見她真的給她解圍,心中更是歡喜了些,覺得真是沒白幫她。
「行了,你也跟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樣我也清楚。來了就來了,既然你對我的準兒媳婦兒沒意見,我自然也對你沒意見。」英親王妃對敏夫人笑著擺擺手,又對其餘夫人笑得和氣地道,「都快進來坐吧!等錚哥兒將華丫頭接進府,就讓雜耍開演。」
敏夫人見英親王妃算是因為聽音給了她幾分薄面,頓時暗暗地鬆了一口氣,也笑開了,對聽音投了一個感激的笑,同時推謝茵,「既然你和聽音姑娘一見如故,快去跟她一處玩吧!」
謝茵點點頭,抬步向謝芳華面前走去,走了兩步,見她依然站在英親王妃身邊,她又犯怵地頓住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謝茵小姐先陪著敏夫人吧!如今聽音我可不能交給你玩耍去,那個臭小子讓我看緊了人,說把人交給我,不準出差錯,等一會兒他回來,得他准許,你們再玩耍。」英親王妃對謝茵姿態也緩和了些,到底是長輩,不像對敏夫人那樣言語刻意。
謝茵連忙點頭,想著錚二公子若是在意聽音,那麼謝芳華若是少得他眷顧,她巴不得的!
「哎呦,我竟忘了這茬,你就先跟著娘吧!」敏夫人連忙改口,對聽音又重新抬高了一個身價,讓錚二公子在意到這個份上的婢女,可是古來鮮有,不可限量。
李夫人、王夫人、鄭夫人、明夫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笑著進了水榭。
敏夫人也跟著進了水榭內。
「雪瑩給各位夫人們請安!」盧雪瑩此時溫婉地見禮。
幾位夫人含笑點頭,與她說了兩句尋常閒話,之後依照主客的規矩就座。
謝伊從進來水榭後,看到跟隨在英親王妃身邊如主人一般姿態的聽音後,就不滿地嘟起了嘴。她雖然強自忍著,但到底是年歲小,還保留一絲純真,為謝芳華從心裡上抱不平。
既然是秦錚去接謝芳華來這府裡看熱鬧,那麼還將他的婢女也帶來這裡,到底是什麼意思?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之後,還有個婢女別被人忘在身後嗎?
誰能忘了錚二公子身邊大名鼎鼎的聽音姑娘?
她一時間極其氣不過,直直地看著坐在英親王妃身邊的人兒,有些憤懣。
她眼神大約太尖銳刺烈,讓在座的夫人小姐們甚至圍繞在一旁伺候的春蘭等侍婢們都感覺到了,英親王妃更是感覺到了。
英親王妃抬頭看了謝伊一眼,又眼角瞧了身邊的人兒一眼,沒說話。
明夫人自然你謝伊經歷事情多,懂得收斂情緒,伸手暗暗地掐了謝伊一把。
謝伊噝地一痛,見眾人都看她,她也反應過來,連忙垂下頭,但心底壓著的情緒卻沒消散。只是覺得這樣對謝芳華不公平。一個是強求聖旨賜婚的正妻,雖然沒過門,但身份可是有了。一個不過是個婢女,就算寵上了天,也不該坐在王妃身邊和這裡的人平起平坐。
一時間氣氛分外怪異。
謝芳華笑了笑,伸手將瓜子盤推到謝伊麵前,沉靜地道,「謝伊小姐喜歡吃瓜子嗎?王妃和我都愛嗑瓜子。」
謝伊沒想到謝芳華這時跟她說話,她猛地抬起頭,見她笑容淺淺,眸光淡淡,平靜溫和,讓人見了,覺得舒服,哪怕誰都覺得她坐在這裡不合適,但是偏偏誰也難以啟口說出她什麼不是來。畢竟英親王妃和錚二公子都寵著護著她。她沒心情吃瓜子,只想著一會兒芳華姐姐來了會不會傷心難受被打擊更加病氣重了,搖搖頭,「我不怎麼喜歡吃。」
「我剛剛聽王妃說,忠勇侯府以前的世子夫人喜歡嗑瓜子,那你可知道芳華小姐愛嗑瓜子嗎?」謝芳華又笑著道。
謝伊微怔,沒想到她此時主動提起謝芳華,她一時拿不準她想法,看向一旁她娘明夫人。
明夫人想著這聽音姑娘怪不得受錚二公子和英親王妃的寵,如此笑容沉靜,談吐從容,讓她也佩服幾分,見謝伊頂不住她的話,她接過話笑道,「芳華小姐小時候愛嗑瓜子的,自從生病後,接觸就不多了,我倒不知道了。稍後芳華小姐來,聽音姑娘可以問問她。」
謝芳華笑著點頭,「若是她也有相同的興趣,那麼以後也好相處了。」
明夫人一怔,但一妻一婢,以後是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是以這麼說也沒錯,點點頭。
英親王妃笑著招呼眾人吃瓜果。
眾人本來都熟悉,哪怕因為敏夫人鬧了點兒不快,也很快就散去,一時間言笑晏晏。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秦錚帶著矇著面紗的孱弱女子從遠處緩緩走來。二人身後跟著四名侍婢。那孱弱女子盈盈踱步,整個人呈現病弱不禁風雨之態。華麗的衣裙褶褶生輝,顯然是一番精緻挑選打扮,獨一份的十金一寸的沉香鍛,但到底也掩不住病態潺潺。她身後的四名婢女同樣衣著光鮮,各個容貌嬌俏,腳步整齊一致地輕盈。
「哎呦,可算是來了!」英親王妃當先站了起來,笑著親自出了水榭,迎了出去。
謝芳華眸光微閃,站起身,也跟著英親王妃出了水榭。
其餘夫人小姐們齊齊向遠處看去,一時間各有想法,神色不同。
忠勇侯府的小姐謝芳華,哪怕她矇著面紗,但是這份姿態和華麗,任何人只要見了她,一眼就能認出來。除了忠勇侯府鐘鳴鼎食之家的嫡出小姐,誰還能擁有這獨一份連皇權都比不上的富貴榮華?
更何況,她有這樣一副纏綿病榻多年的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