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風情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秦錚失笑,伸手敲了她額頭一下,「你可真是會指使爺,爺難道這麼好指使不需要銀兩嗎?」

謝芳華揉揉額頭,「我還為你找衣服了,這難道不是勞作?」

「嘴這麼硬不饒人!不討喜!」秦錚坐起身,丟下一句話,去了小書房。

謝芳華無聲地笑了笑,南秦京城裡,多少閨閣小姐的嘴討喜?秦錚你怎麼就不喜歡呢!

不多時,秦錚從小書房拿了兩本書出來,來到窗下,一本遞給謝芳華,一本自己用。

謝芳華接過,從書的中間翻開,正巧蓋住了她的臉,刺眼的陽光頓時被擋住。

秦錚看著她一張笑臉被整本書蓋了個嚴實,彎了彎眉眼,也學著她的樣子,躺下身,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小廚房裡,林七悄悄探出頭看了並排躺在窗下的二人一眼,又縮了回去。在他看來,二公子和聽音姑娘可真是般配!不是容貌,而是脾性上,也極為一致。

「二公子,劉側妃剛剛去給王妃請安,不知道說了什麼,王妃大怒,將她趕出了正院,且對她下了禁足令。」一名黑衣人現身,恭敬地稟告。

謝芳華想拿開書看看這每次事無鉅細地第一時間向秦錚稟告的隱衞,但想了想,還是忍著沒翻開書。

秦錚「嗯?」了一聲,慢慢地問,「劉側妃那個女人怎麼惹了我娘了?」

「王妃正院的事情向來不好窺探,屬下猜測,大約是因為昨日王爺來落梅居用膳之事,讓劉側妃恐慌了,今日早上便找了個由頭去難為王妃了,王妃怒了,關了她禁足。」黑衣人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秦錚擺擺手,沒發表意見,也未做什麼吩咐。

謝芳華想著主母些年,依照昨日那情形看來,英親王是想通了什麼。劉側妃和秦浩一直得英親王寵信,劉側妃這些年一直引以為傲,在英親王妃面前也是有底氣幾分。如今英親王對秦錚態度轉變,那麼對誰最不利?自然是秦浩,所以,她坐不住了也是應該。

但劉側妃能為英親王誕下庶長子,且平安地在英親王府這麼多年,也不是個沒心機的。她怎麼會找由頭去這時候惹王妃發怒呢?

「你在想什麼?」秦錚忽然拿開她臉上的書本。

陽光頓時射在臉上,謝芳華的頭忍不住偏了偏,劈手奪回書,重新蓋在臉上,對她道,「想你娘!」

「我娘麼?」秦錚輕輕一笑,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道,「她就是個婦人!婦人之仁!」

謝芳華隔著書本翻了翻眼皮,對他涼涼地道,「若是沒有這個婦人,你哪裡能如此逍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婦人之仁又怎麼了?至少讓你活得好好的,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事兒,沒讓你被誰欺負死了!」

秦錚轉回頭,拿開自己臉上的書本,斜睨著眼瞅謝芳華,「我怎麼覺得比起我來,你更喜歡我娘?」

謝芳華忍不住忿笑,「是啊,公子爺,我不喜歡您,就喜歡王妃。」

秦錚伸手勾住她一縷青絲,攥在手裡,對她貼過來。

謝芳華猛地打掉他的手,身子向後躲的同時書本掉在地上,她盯著他,警告道,「你若是再敢做什麼,我就讓你的胳膊徹底廢掉。你信不信?」

秦錚身子攸地停住,一雙眸子盯著他,色澤在那雙深潭似的星目中轉了轉,忽然綻開一抹愉悅的笑意,「那日在紫荊苑我對你,還有今日早上我對你……你……是否依舊記憶猶新?」

謝芳華臉色一僵,瞬間泛起紅色,須臾,她猛地轉開頭,要起身進屋。

秦錚一把拽住她,懶洋洋地道,「你惱什麼?爺不說了還不行嗎?」

謝芳華甩他的手,他攥得緊,怎麼也甩不開,她只能作罷,對他道,「你最好忘記,若是我再聽到,或者你再做什麼?我就……」

「你就廢了我的胳膊,我知道。行了,別說了,趕緊躺下,你擋了我的陽光了。」秦錚輕輕用力,將她拽著躺在軟榻上。

謝芳華輕輕哼了一聲,順著他的手被他拽著重新躺在貴妃椅上。

秦錚見她躺下,同時也躺了下來,伸手幫她撿起書本,遞給她。

謝芳華接過書本,這回卻沒蓋在臉上,而是放在了一旁,暗暗想著,他若是再動手動腳,她就拿這本書砸死他。

秦錚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目安靜,他嘴角溢位深深的笑意。

林七在小廚房裡收拾妥當,探出頭看了一眼,又苦著臉縮回脖子,二公子和聽音這副樣子,讓他也不敢出去走動打擾,掙扎半響,還是留在了小廚房坐在矮凳上發起呆來。

落梅居梅花陣陣,幽香撲鼻,紫夜和白青可不像林七一般識趣,從窩裡跑出來,在院中嬉戲,輕風吹來,陽光灑下,梅樹的光影在鋪滿落梅的地面上斑斑駁駁地晃動。

風拂過謝芳華的臉,陽光似乎也懂得人心,不再那麼刺目,她閉著眼睛感受溫暖和靜謐。

無名山上從來就沒有這麼明媚的陽光和這樣寧靜的院落。

忠勇侯府高牆大院,門庭府閣,有一種金磚碧瓦的富貴壓抑,也不能有這樣的安寧。

「是不是感覺很好?」秦錚沉默半響,忽然扭頭問。

謝芳華輕輕「嗯」了一聲。

「以後我們經常這樣出來曬曬。」秦錚道。

「哪裡有那麼多的閒心!」謝芳華笑了笑。

「閒或忙,端看的是心境。」秦錚瞅著她。

「閒看落花,庭前賞月,也要頭頂上有一片藍天才是。」謝芳華聲音有些悠遠。

秦錚驀地輕笑,對她輕吐了一口氣,少年聲音清越低柔,「若是你乖乖地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就給你頭頂上一片藍天如何?」

謝芳華長長的睫毛動了動,揮手擋住他的視線,心思浮動片刻,搖搖頭,「錚二公子給的藍天太重,小女子人低微,受不住。」

秦錚輕笑轉為輕叱,哼了一聲,又撇過了頭去。

謝芳華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美人靠不及他身子修長,雙腳搭在地面上,側著臉,閉著眼睛,這樣看來,他安靜的樣子靜謐得如一副畫,她心裡腹徘一句「禍害」,重新閉上了眼睛。

秦錚雖然沒成為那一片藍天,到底目前也是一把大傘,遮住了她。

也許是太過安靜,不多時,秦錚均勻的呼吸聲傳出,睡著了。

謝芳華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意識漸漸飄遠,不多時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大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才驚醒了二人。

秦錚皺了皺眉,不滿地對來人用暗啞的聲音道,「喜順叔,你被狼攆屁股嗎?急匆匆的做什麼?吵到我睡覺了。」

喜順跑進落梅居,才發現秦錚和謝芳華在窗下躺著曬太陽,一男一女,一個清俊秀逸,一個柔軟雅緻,二人似乎睡著,分外安靜,他也驚覺自己這樣急匆匆吵到二人了,剛放慢腳步,便聽到秦錚訓斥,立即歉然地道,「二公子,抱歉了,老奴是走得急了些。這不是有要事兒嗎?若不然哪能這麼急?」

他做了英親王府幾十年的管家,本身就謹慎小心,尤其是到了落梅居,往常更加十倍小心。但今日實在是情形特殊,也就顧不得了。

「什麼事兒?說吧!」秦錚雖然不滿,倒沒怪罪。

「皇上來咱們府了!」喜順道。

秦錚一怔,倒沒驚慌地坐起身,只是訝異地偏頭看向喜順問,「他來做什麼?」

喜順看著秦錚,想著到底是二公子,自小就不怕皇上,大公子剛剛得到訊息,可是急匆匆地就去門口迎駕了。他搖搖頭,「皇上是微服出宮來咱們府的,沒驚動任何人,王爺和王妃這會兒才得到訊息去接駕了,王爺吩咐老奴來知會您一聲。」

「知道了,你去吧!」秦錚尋思了一下,無趣地擺擺手。

喜順一愣,「您不去接駕?」

「接什麼?皇叔以前不是也時常來嗎?咱們府人多,少我一個接駕的也不算什麼?你去吧!」秦錚趕人,「順便告訴我娘,別讓人來落梅居打擾我睡覺。」

喜順聞言無語,二公子這是告訴王妃嗎?這明擺著是不想見皇上,也不想皇上來落梅居?

「還不快去!」秦錚見喜順不動,眉梢挑了挑。

喜順暗暗嘆了口氣,點點頭,匆匆出了落梅居。

秦錚閉上眼睛繼續睡。

謝芳華既然醒了,也就睡不著了,身上被太陽烤得暖暖的,軟軟的,她想著若是再烤下去,沒準就化了,懶洋洋地坐起身。

「再睡一會兒!」秦錚伸手按她。

謝芳華打掉他的手,搖頭,「不睡了,要睡你自己睡。」

秦錚偏頭,不滿地道,「你不睡爺自己怎麼睡得著?」話落,他也坐起身,同樣懶洋洋的跟化了一樣。

「我覺得皇上若是想來落梅居的話,王妃大約也攔不住吧!」謝芳華看著他有些好笑。

秦錚無趣地輕哼,「他難道要來自討沒趣?」

「他是皇上!」謝芳華道。

「都是你這個女人!要不是你,爺至於躲著他?」秦錚揉揉額頭。

謝芳華看著他,「爺,您其實不用躲著他,可以將賣身契給我,放我出府。」

「放你出府做什麼?找李沐清去?」秦錚豎起眉頭。

謝芳華嗤笑,「李公子至少是君子!」

秦錚冷冷地哼一聲,「君子?你才見他幾面?就知道他是君子了?」話落,他站起身,粗魯地拽起謝芳華,惡聲惡氣地道,「走,爺給你找個地方躲著去!」

謝芳華看著他,皇帝來了落梅居讓他撲個空嗎?這個王府就這麼大,躲哪裡去?難道躲出去?到也不是不行。

「東北角的佛堂後有一座梨花軒,鮮有人去。走,我們去梨花軒。」秦錚道。

謝芳華懶洋洋地道,「不怎麼想動!」

「難道你等著皇叔來了將你抓個正著,你可不要小看他的眼睛,毒著呢!」秦錚拖了她就走,走了兩步,忽然道,「我們就這樣去了乾坐著也沒意思,你採些梅花,我去拿酒和棋盤,我們一邊喝酒一邊下棋。」

「溫酒煮梅,你不是覺得暴殄天物嗎?」謝芳華斜眼瞅他。

秦錚笑了一聲,看著她渾身暖融融的模樣,眉眼彎了彎,「這話是爺什麼時候說的?怎麼就被你記住了?你若是以後都如這句話一般將我的所有話都仔細地記著才是道理。」

謝芳華撇撇嘴,打掉他的手,轉身回屋去拿花籃。

秦錚去了落梅居的酒窖。

不多時,謝芳華從屋中拿了一個小花籃出來,站在一株梅樹前輕輕摘鮮嫩的梅花。

秦錚拿著一大壇足足裝了十斤的酒從酒窖裡走出來,又進屋拿了棋盤,之後走到謝芳華身邊,站在她身後,伸手去夠梅枝。

比她高出一頭半的俊挺身子如青竹玉樹,清冽的氣息瞬間將她周身環繞。

謝芳華腦中忽然想起曾經一模一樣的某個場景,偏回頭去看他。

秦錚伸手將她的腦袋板正,若大的酒罈擱在了她的肩上,催促道,「看什麼?快點兒摘!」

謝芳華沒好氣地道,「你這樣我怎麼摘?」

「我打擾到你了?」秦錚低頭問。

謝芳華哼了一聲,還用說嗎?他自然是打擾到她了。

秦錚看著她纖細的身子有些許不自然和緊繃,他嘴角勾了勾,綻開一抹笑,聲音驀然壓低,幾乎湊近她耳邊問,「我怎麼就打擾到你了?你的手不是能夠得著梅枝嗎?」

「你這樣就是打擾到我了。」謝芳華有些微惱怒,伸手推他。

「別動,這一罈酒萬金,萬一摔了就敗家了。」秦錚道。

謝芳華伸手奪過他手中的酒罈,十斤的酒罈在手掌心輕飄飄地立著,不停他的話,將他推後了兩步,嘲笑地看著他道,「爺還懂得敗家兩個字?曾經是誰讓聽言扔了一罈上好的酒?」

「還不是因為你!」秦錚扭開臉,哼了一聲,「你是爺的人,爺靠近你躲什麼?」

謝芳華翻了個白眼,將花籃塞給他,「我拿著酒,你既然這麼願意摘梅花,自己摘!」

秦錚接過塞到他手裡的花籃,伸手惡劣地夠了一根花枝,猛地一抖,整條梅枝上的所有梅花都被他抖到了花籃裡,他掂了掂花籃,嘟囔了一句「不懂風情」,抬步向落梅居外走去。

謝芳華清楚地聽到他嘟囔的是什麼話,臉羞憤地紅了紅,腳尖用力地碾了碾地面,抱著酒罈抬步跟上了他。

在他們身後,一株簇簇花枝上有一根光禿禿的禿枝,地面上有一片被鞋底碾碎的梅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