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憐姐兒和小八去了嗎?那還是兩個孩子,可別出事兒啊。」林太妃聞言有些擔心。
「太妃放心,三皇子和五皇子來我這裡請安,我便讓他們帶著兩人去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年歲大些,向來都是穩重的孩子。出不了錯的。」皇后溫婉地笑道。
「是啊,太妃寬心!朕這些日子命秦浩嚴密排查京城方圓百里的匪徒,各處都佈置了崗哨,更何況今日去玉女河的雖然都是些孩子們,但也不要小看了那些孩子,他們可都本事著了。」皇上道。
「這麼說錚哥兒定然也是去了玉女河了?」林太妃問。
「是,去了!他是個閒不住的主,這樣熱鬧的日子口,怎麼會不去?」英親王妃道。
「那就好,有他在,憐姐兒不會有事兒。我就想著,她一個女兒家,出宮外,總覺得不放心。」林太妃因無兒無女,但扶持皇帝登基有功,外加撫養八皇子,八皇子自小和秦鈺、秦憐投脾性,易親近,所以,秦憐去林太妃跟前的時候多,林太妃極其喜歡她。
皇帝聞言哼了一聲,「要我說,他這個親哥哥當得還真是不合格,到不如四皇子,就算他在,怕是也只有欺負憐兒哭鼻子的份。」
林太妃聞言頓時笑了,搖搖頭,「皇上不能這麼說,親哥哥到底是親哥哥,就算惹小丫頭哭鼻子,也不會真的欺負她。或許他欺負行,不允許別人欺負。」
「鈺兒在京城的時候,兩個哥哥就時常爭奪一個妹妹。如今鈺兒去了漠北,憐兒私下哭了好幾回,日日盼著他回來。」皇后見皇帝提到秦鈺,趁機幽幽一嘆。
沈妃和柳妃的臉頓時僵了一下,看向皇帝。
「如今鈺兒離開京城去漠北,算上他出京的那日,也有將近四個月了吧?時間也不短了。」皇帝拍拍皇后的手,緩緩道,「以前一直是他和秦錚那個混小子在朕面前轉悠,天天看著他們倆掐架就煩。如今一個不在京城,一個收了個婢女日日拴著也不進宮了,朕十天半個月也不見準看到他的面。」
「他是犯了桃花劫,整個人兒如今跟魂被吊著似的。」英親王妃笑罵了一句。
皇后也笑了起來,「錚哥兒收個婢女藏著掖著死活不放進宮,看來是真的在意了。如今他都有了婚約了,這婚事兒定了下來,只等三年後大婚了。這一點鈺兒就比不了。他不再京城也好,免得日日看到二人打架。」
林太妃看了皇后一眼,嘆息了一聲,開口詢問,「皇上,你看,皇后這四個月來因為想念四皇子都瘦了,我老婆子向來不插手朝堂的事兒,但是今日我跟你提一句,說實話,我也想那小子了,皇后說得對,如今錚哥兒的婚事兒都定下來了。他還在荒無人煙的漠北待著,你什麼時候把他放回來啊?」
沈妃和柳妃的心齊齊地提了起來,她們剛剛還覺得機會來了,可是偏偏這麼會兒的功夫就讓皇后、林太妃一唱一和說到了秦鈺歸來的事兒。若是將秦鈺放回來,那麼她們的兒子可如何在皇上面前出彩?
皇上聞言沉思,「關於鈺兒嘛……」
皇后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皇上,您看,吳公公這麼匆匆忙忙的跑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兒?」沈妃忽然插|進話來,打斷了皇帝的話。
「能讓吳公公急的事兒,大約不是小事兒,不會是玉女河出事兒了吧?」柳妃也立即道。
皇后頓時惱恨地看了二人一眼。
皇帝聞言轉過頭,看向外面,見吳權的確匆匆地跑來,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哎呦,今日兒去玉女河的可都是一幫子王孫貴子,咱們皇室、宗室、朝中大臣的貴子貴女,可別真出事兒。」林太妃也被轉移了心思。
皇后抿了抿唇,知道這事兒岔開也就岔開了,此時沒辦法再讓皇上吐口放秦鈺回來的話。
英親王妃坐在皇后身邊,隔著寬大的衣袖拍了拍皇后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皇上既然能主動提起秦鈺,也是想他了,縱火燒宮闈的氣該是也消了,讓他回來大約不會太晚。
皇后默默地點點頭。
「皇上!」吳權來到鳳鸞宮門口,對裡面打了個揖,氣喘吁吁地稟告,「剛剛有人傳回訊息,說錚二公子贏了所有賭局。您知道錚二公子下了多少賭注嗎?是二十注。一注是十萬兩啊,下的還是暗注。這回轉眼就贏了好幾百萬兩銀子啊。」
眾人聞言齊齊一怔。
皇帝看著吳權,納悶地問,「你是說他自己贏了所有賭局?那別人呢?」
「別人都沒押對賭注!」吳權道。
「哪艘畫舫的班底贏了?」皇帝問。
「是嶺南裕謙王舉薦來的那個,六號畫舫。」吳權讚歎地道,「據說那艘畫舫展現的是玲瓏飛花,百鳥來朝的絕技。據說那絕技可真是冠絕古今,竟然真的是在結束的時候引來了百鳥圍繞畫舫,盤旋不去。這才是真正的絕技。拿第一是實至名歸。」
「哦?」皇帝看著吳權,「看來裕謙王兄能夠舉薦來京城,也真是慧眼獨具啊!」
吳權聞言自然不會順著皇上的話點頭或者接話。當年皇上只是一個貴人所生,卻是得了當年的德慈皇后和他唯一的嫡子英親王扶持,才做了這個王位。當年兄弟眾多,那一場奪位,死的死,傷的傷,發配的發配。這位裕謙王算是有爭奪之心但是無力的,沒對皇上造成過多大的傷害,所以,皇上登基後,便發配他去了封地,也就是嶺南。但到底是藩王,也忌諱幾分。
「往年這個小子玩的可是不大,今年這是怎麼了?」皇帝疑惑,看向英親王妃。
英親王妃搖搖頭,有些惱怒,氣憤地道,「臣婦也不知,這個死小子敢下二十暗注,他是真不怕將半個英親王府給我輸了。」
「這不是贏了嗎?滿京城貴裔公子哥這回都輸了,腰包怕是都噶了,就豐厚了他一個人。」皇后笑著道,「不過他的膽子的確是大,兩百萬兩銀子的暗注,翻倍就是四百萬兩呢。」
「哼,他什麼做不出來!這回贏了又有臉面耀武揚威了。」皇帝道。
「皇上,哎呦,不是錚二公子下的賭注,是他身邊的那個婢女下的賭注。該說是那個婢女的膽子大。」吳公公道。
「嗯?」皇帝挑眉,「竟有這等事兒,你仔細說來。」
「是這樣的,今日錚二公子帶了那個婢女去了玉女河,本來錚二公子似乎無心玩耍,但是憐郡主和八皇子非要拉著他玩耍,他不給面子,憐郡主氣惱之下,就拉了那個婢女……」吳權將得到的訊息仔細地全部地稟告給了皇帝。
皇帝聽罷,並沒說話。
「真是了不得,原來是一個婢女自己下的賭注贏的。」林太妃訝異地道。
「臣妾們一直好奇錚二公子收的婢女聽音,這都一個多月了,也不見錚二公子帶她進宮來。小小的婢女竟然如此獨具慧眼嗎?怕是錚二公子事先告訴她押哪個注的吧!」沈妃道。
「我覺得沈姐姐說的有道理。若是錚二公子下的賭注,我們還相信。」柳妃應和沈妃。
「你們這樣說也有道理。」林太妃道。
英親王妃笑了笑,接過話道,「你們不熟悉聽音,她啊,的確是個膽子大的小丫頭。這樣的事情也許真不是錚哥兒讓她選的,是她自己選的。那個孩子看著乖覺,其實脾氣秉性和錚兒差不多少,都是個吃了熊膽子長大的。」
「王妃,難道還真是她一個婢女下的賭注?」沈妃和柳妃還是不怎麼相信。
英親王妃笑著道,「等回去我問問他就知道了。也許沒準真是他讓她做的,我這個當孃的,也不敢打保票。」
「今日忠勇侯府小姐沒去玉女河?錚哥兒這樣的日子口怎麼帶個婢女去了?」林太妃問。
「他早上先去了忠勇侯府,忠勇侯府的華丫頭因過年這兩日折騰得狠了,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病又回去了。前幾日我去英親王府看她,哎,那臉起了很多紅豆子,又不能見人著風了。可憐的孩子,那神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尋到,治好她的病。」英親王妃嘆了口氣。
「又嚴重了?這可怎生是好?我一直奇怪,錚哥兒怎麼就非忠勇侯府小姐不娶了?」林太妃看著英親王妃,關心地問。
英親王妃見皇上也向她看來,她嘆了口氣,「這也怪我,當年,我生了錚兒後,正逢她有孕,我和玉婉談起孩子,便有了個約定,說她若是生個女兒,那麼就許給我兒子,我們是手帕交,好姐妹,讓兩個孩子成了連理,我們也好成了親家,我必定不會虧了她的女兒。她這個做岳母的,也定然不會難為我兒子。」
「竟然還有這等事兒?這些年怎麼沒聽你說?」林太妃有些驚異。
「當時只是口頭約定。」英親王妃看了皇帝一眼,見他認真地聽著,她垂下眼睫,繼續道,「況且我們兩個婦人家,英親王府的門庭和忠勇侯府的門庭都不是尋常人家,我們的話也不能做主。我們兩個雖然都有心,但是未曾進一步探討這件事情,謝英和玉婉便雙雙出事了。這事兒只能擱置不提了。」
「原來如此!」林太妃恍然,「既然這樣,怎麼就讓錚哥兒非她不娶了?你對他提過?」
英親王妃搖搖頭,「我沒提過,就是私下裡和我的陪嫁丫頭說了幾回,也許不小心,被他聽到了。就記在了心底。九年前,老侯爺壽宴,他大約是見了華丫頭。後來華丫頭病了,不能出來走動,那個混小子好奇海棠苑的海棠,說什麼比比是落梅居的落梅好,還是海棠苑的海棠好,所以,還悄悄地跑去人家海棠苑看過海棠。一來二往,應該就是上心了。前些日子,聽說皇上有意要給他指婚,華丫頭也過了及笄了,他就急了,這不,才有了靈雀臺哪一齣。」
「竟然還有這麼多事兒?為何以前不曾聽你提過錚哥兒竟然私心裡喜歡謝芳華?」皇后也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哪裡知道?一直以來以為他混不吝,跋扈得跟什麼似的,不喜歡這京中的小姐們。他住的落梅居也不讓任何婢女進去。我一度還以為他不喜女色。擔心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拖個婢女塞給他。這你們都知道!」英親王妃氣道,「我也是在除夕那天才知道他要娶忠勇侯的小姐的。」
「你是在進宮前就知道他有那個主意了吧?」皇帝忽然問。
英親王妃點點頭。
「你可真是護著他!竟然這等胡鬧的事情也幫著他?既然知道,為何不阻止?讓他將朕逼得下了旨意?」皇帝有些惱怒地看著英親王妃。
英親王妃眸光動了動,迎上皇帝的目光,笑著道,「皇上,您不是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我護兒子是出名的。他想做什麼,只要不是幹欺師滅祖的事兒,我就是要慣著他,他想娶誰,只要拿定主意,我就讓他娶,世間千千萬,但也不如那個一心人。您說是嗎?」
皇帝面色一僵,嘴角動了動,忽然撇開頭,惱怒散去,無奈地道,「他娶誰朕都能歡喜地由著他,但是偏偏他非要娶忠勇侯府的丫頭。關於忠勇侯府,你又不是不知……」
「皇上,芳華丫頭病成那個樣子,生在忠勇侯府不是她的錯,若說錯的話,只是她娘當初嫁給忠勇侯府就是錯了。誰叫我和她娘是手帕交來著?別說我心裡壓根就同意這門婚事兒,就算我不喜她,但因為我兒子喜歡她,那麼我也會喜歡她,同意我兒子娶她。」英親王妃端正地看著皇帝。
皇帝扭過頭來,想反駁什麼,但看著英親王妃義正詞嚴的模樣,又將話吞了回去,「算了,朕向來說不過你。」
英親王妃得意的彎了彎嘴角,只不過弧度極小,令人看不出來。
「如今事已至此,他們已經被朕賜婚了,忠勇侯府的華丫頭真若是能有命挺過三年,朕什麼也不說,若是挺不過三年。那麼你就可以當心你的好兒子可別真隨了他去九泉。」皇帝似乎看不得英親王妃得意,憋著氣說道。
英親王妃的臉頓時沉了,重重地道,「她自然有命能挺到三年後完婚!」
「那就走著瞧!」皇帝哼了一聲,站起身,威嚴地道,「關於他那個婢女聽音,你擇個日子帶進宮來讓朕瞧瞧,朕說給她個貴妾的身份,若是看了中意,就這麼辦了。」
英親王妃搖頭,「錚哥兒說要的是婢女,不是貴妾。」
「怎麼?他還真不將朕放在眼裡了?」皇帝本來要離開,聞言豎起了眉頭。
「皇上尊貴,南秦上下您是天子,至高無上。誰不將您放在眼裡?他怎麼會不將您放在眼裡?無非是他自己的女人,不想讓您插手罷了。左右也是一個婢女,有失您身份。」英親王妃道。
皇帝怒道,「他是英親王府的嫡子,將來要繼承王爵,她身邊一個婢女寵成如今這樣?難道是小事兒?」
英親王妃聞言慢慢地站起身,直視皇帝,「皇上終於承認他是英親王府的嫡子了?承認他將來要繼承王爵了?可是我家王爺早就請封立他為小王爺,但是您未曾批准,一直拖延,他至今還只是個英親王府的錚二公子。一個公子哥身邊的婢女不是小事兒嗎?試問這南秦京城,多少公子哥身邊多少婢女,難道皇上都要一一過問不成?就連宮中各個皇子身邊婢女無數,難道皇上還都逐一的看過來,給提攜為侍妾?」
皇帝一噎,惱怒卡在胸口,啞口無言地看著英親王妃。
「皇上若是不能冊封我兒子為世襲小王爺,那麼他只是我兒子,無關什麼朝廷江山門第,他的一個婢女如何和他對一個婢女如何還不勞您費心!」英親王妃吐出一句話,微微一彎身,端莊地道,「臣妾告退了!」
話落,不等皇上開口,英親王妃不看眾人,抬步出了鳳鸞宮。
吳權見英親王妃出來,偷偷看了一眼皇上,連忙讓開了門口。
不多時,英親王妃離開了鳳鸞宮,頭也沒回。
「縱子如此,還不讓朕……」皇帝惱怒地踹了一腳椅子,罵道,「豈有此理!」
林太妃、皇后、沈妃、柳妃等人親眼見皇上和英親王妃一番爭執,人人屏息凝聲。
皇帝氣怒半響,才漸漸息怒,回頭掃了一眼殿內坐著的林太妃和皇后等人,沉聲對皇后道,「四皇子去漠北也有將近半年之數了,你且寬心養傷,朕何時調他回京,心裡有數。」
皇后心裡一喜,本來以為皇帝今日因為沈妃和柳妃的作梗是不會再想起秦鈺了,不成想和英親王妃爭執後的他還能想起這樁事兒,點點頭,「多謝皇上顧念臣妾,想著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