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扒皮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秦大公子可真是一個人物啊!」李沐清輕嘆一聲。

謝芳華不置可否,秦浩自然是個人物,他在戶部任職,據說年後要給他升遷。但是來清河一趟無功而返,可謂是辦砸了皇帝交給的任務,皇帝因為沒抓住解血毒的人,心情不好,未免會牽連他,那麼他短時間內升遷就無望了。但如今出了劫匪一案,他儼然從辦砸的案子中抽身成了困難重重的受害者。如今又得了聖旨,皇上令他嚴查劫匪來歷,那麼他手中就有了某些權力,若是從中做出些什麼的話,升遷是肯定的了。

秦浩可不是個沒心機的,也不是個手軟的,所以,未來幾日京中怕是要由他的手攪出一番風雨了。

「今日回京,京中各門一定會嚴加排查。因為你是聽音,若是被秦浩認出,恐怕麻煩。」李沐清低聲道,「若不然你還是再易容一番吧!」

謝芳華抬起頭,看著李沐清,「李公子,易容雖然在我手中手到擒來,但到底是我不能一日百變,遮遮掩掩。若是這樣的話,恐怕不久後,天下就會傳出一個百變人的傳言。那樣的話,引起誰的關注都是麻煩,一定不比聽音的麻煩小。」

李沐清一愣。

「你是右相府的李公子,帶個人進個城而已,難道還能難住你?」謝芳華放下筷子,「我突然不見了,燕小郡主和盧小姐會不會奇怪?孫太醫和崔二公子會不會奇怪呢?」

李沐清揉揉額頭,無奈地看著謝芳華,「若我不跟隨你出京,你定然會易容的吧?哪裡會有這許多麻煩?正因為我跟著,既然下了水,你才讓我抽身不得。你還是防著我!」

謝芳華不否認,將溫熱的藥一口氣喝了,用茶漱了口,站起身,「走了!」

李沐清點點頭,跟著她站起身,出了酒樓。

兩匹馬很快便出了城。

燕嵐和盧雪妍顯然有意地等候二人,所以,二人出了城三十里的時候,便追上了她們的隊伍。

盧雪妍見到李沐清,一雙盈盈美目有著掩藏不住的喜色,喊了一聲,「李公子!」

燕嵐笑道,「李公子這麼快?我們還以為你們總要多耽擱一會兒呢!」

李沐清笑著搖搖頭,「出來兩三日,父親急著招我回去。不敢過多耽擱。」話落,他對二人微笑,「我知道燕小郡主騎術極好,不知道盧小姐騎術如何?能不能騎快馬?」

盧雪妍連忙點頭,「我也是自小學習騎術,能騎得了快馬!」

「那好!我們一同騎快馬也不至於耽擱了!」李沐清話落,偏頭看了謝芳華一眼,兩匹馬不做停留,掠過了這一小隊人馬,向前衝去。

兩匹馬的速度實在太快,轉眼間就奔出了老遠。

燕嵐和盧雪妍齊齊一愣,對看一眼,連忙打馬,跟在二人身後。她們身後的護衞隊也連忙打馬尾隨其後。

一路快馬不停歇,不多時便跑出了百里。

李沐清見謝芳華跑了百里,身下的馬都出了細微的汗,她依然不減速,不由皺眉,催馬靠近她一步,伸手扯住了她的馬韁繩。

謝芳華被迫止步馬,偏頭看著他。

「你不要命了?天色還早,用不著這樣急。你的身體這麼顛簸奔跑,如何受得住?」李沐清難得有些嚴厲。

謝芳華對他道,「還剩下百里而已,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太嬌弱。」話落,她開啟他的手,催馬向前衝去。

李沐清無奈,只能跟隨在她身後,不停地揚鞭催馬。

燕嵐和盧雪妍早先還能跟上二人,漸漸地便被落下得遠了。

百里地之後,見那二人根本沒有停歇的打算,燕嵐洩氣地勒住馬韁繩,惱道,「這個李沐清,什麼意思?明明答應了同路,卻是騎馬甩下了我們。」

「看起來李公子的家裡的確有急事兒。畢竟他不同於我們,每日的事情很多。」盧雪妍抹了抹額頭的汗,輕聲道。

燕嵐叱了一聲,「你和盧雪瑩不愧是姐妹,想法可真天真。我看啊,他是眼裡根本就沒看到我們,尤其是沒看到你對他有意,才如此不憐香惜玉。或許看出來了,故意無視。就如當初的錚哥哥對盧雪瑩和我。故意視而不見。」

盧雪妍一時失聲。

「雖然你和我哥哥的婚事兒十有八九會泡湯,但是我勸你,還是別喜歡李沐清了。這個男人比我哥哥的心思可是深多了。右相老奸巨猾,維持中庸之道,他比右相不遑多讓,甚至更上一層樓。」燕嵐哼道。

盧雪妍臉有些紅,有些不堪,低聲道,「我只不過是有些欣賞李公子罷了,不至於非卿不嫁。我和你哥哥的婚約一日沒解除,我是不能喜歡別人的。我懂,你放心吧!」話落,她抿唇道,「至少我不會做瑩妹妹那樣的事兒,讓自己沒有退路。」

燕嵐聞言點點頭,煩悶地道,「盧雪瑩看開了,如今是一心在家等著出嫁英親王府的大公子秦浩了。而我……」她自嘲又不甘地一笑,「自己都肖想無望的人,人家都聖旨賜婚了,我卻還是不死心。是沒資格說你的。」

盧雪妍看了燕嵐一眼,不知道說什麼。

二人也不再打馬追了,不快不慢地各自想著心事。

申時整,謝芳華和李沐清便來到了京城外。

果然如猜測,京城城門都有一隊士兵對進出城內外的人嚴加排查。

「我們繞去北門吧!我父親的門生顧大人掌管著北門,我到無所謂,你跟隨著我,有他在,就不必排查你了。」李沐清道。

謝芳華點頭。

二人達成一致,齊齊繞去了北門口。

果然北門口是右相的門生顧大人把守嚴查,他見到李沐清,連忙見禮,李沐清對他還了一禮,指了指謝芳華,「我的隨從。」

那位顧大人雖然對半遮著面的謝芳華好奇,但見是一位女子,弱不禁風,也不像匪人歹人,便也不盤問,賣給了李沐清個情面,點點頭,放他們進了城。

進了城後,謝芳華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對她道,「送人總要送到家門,我送你去英親王府後門口。」

謝芳華還沒說話,一隊人馬忽然從長街的盡頭疾馳而來。她看得清晰,正是秦浩,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對李沐清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應付他吧!應該得了你從北門進城的訊息,衝著你來的。」

李沐清點點頭,秦浩來得太快,他的身份不可能跟隨她一起躲。

謝芳華拐進了一處背街的拐角,須臾,從一戶人家的後院牆翻了出去,向英親王府走去。

她剛離開,秦浩帶著的一隊人馬便來到李沐清面前,他勒住馬韁,不下馬,在馬上對李沐清拱了拱手,盤問道,「李公子,從南城回京,為何不走南城,反而繞到北城進門?」

李沐清溫和地對秦浩一笑,「我出門辦事兒,給北城的顧大人捎了一塊硯臺,順便送給他。」

秦浩眯起眼睛,審視地道,「聽說李公子還帶了一個人回京,那個人呢?」

李沐清微笑,「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秦大公子說的可是燕小郡主和范陽盧氏的盧雪妍小姐?她們在我身後,我先進城了。」

秦浩搖頭,「李公子是聰明人,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她們,還有一路跟隨你身側的另一個人。」話落,他補充道,「李公子不會沒聽說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句話吧?」

李沐清聞言頓時笑了,「秦大公子說的是我爹的侍妾?」

秦浩一怔,須臾,沉下臉,「李公子,這話從何說來?」

「這本是我家府宅的私事兒,不方便說,但是秦大公子看起來是有公務在身,要盤查過問。我就只能略微透露點兒。我爹寵的一房小妾家在南陽。我出京處理產業,她聽說了,徵求我爹同意要跟隨我回家省親一趟。未避免外人知曉笑話,便喬裝了一番,不敢聲張。」李沐清看著秦浩,「秦大公子自己也有一位嬌房小妾在寵,你應該瞭解,男人最受不住繞指柔,我爹也不例外。」

秦浩臉色一僵,如此天衣無縫的作答,既然是右相的小妾,到讓他沒辦法再盤問了。

「若是秦大公子不相信的話,不妨跟我去右相府找我爹對質一番。」李沐清微微一笑,「我爹雖然覺得有礙顏面,但一定不會說假話耽擱秦大公子辦案的。」

秦浩打量李沐清神色,見他態度坦然,眸光清明,他自知他城府頗深,甚是聰明機智,他帶的那個女子就算有疑點,此時他也抓不住了。不管是真是假,這樣的事情怎麼能真去打到右相府門上找右相對質?得罪了右相,以後就沒了顏面,對他沒什麼好處。思索之下,緩下臉色,笑道,「李公子向來是君子,言必出行必果。我自然相信你。不必找右相對質了。」

李沐清點點頭,拱手告辭,「離家三日,我需趕緊回府稟明家父。秦大公子,改日沐清做東,請你喝酒。」

「好說!」秦浩也拱了拱手。

李沐清轉身向右相府走去。

秦浩看著李沐清離開,一張臉沉了下來。從遠遠看來,那個女子的身影與秦錚身邊的聽音極為相像。可惜他還是來得晚了,沒抓住人。北城的顧大人是右相的門生,這件事怎麼被他給忘了。

謝芳華很容易地來到了英親王府後門。

後門的守門人見到她,頓時驚喜不已,謝天謝地悄聲道,「聽音姑娘,您總算是回來了。您再不回來,林七就沒救了。」

謝芳華一怔,「怎麼說?他怎麼了?」

「中午的時候,錚二公子醒來了。林七他……您快回去吧!我和林七私下交情不錯,不想他出什麼事兒,但是錚二公子的脾氣您知道,他醒來後,不見了你,只見到林七,當時就怒了。林七幾乎嚇破了膽子,只能實話實說您出府了。就在不久前,我也被錚二公子招去了落梅居詢問你怎麼離開的,林七如今在落梅居跪著呢。」守門人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謝芳華點點頭,進了後門。

她沒想到秦錚竟然中午就醒了,比她預計的藥效早了半日。她一直覺得一定要趕在藥效消散之前回來,才不顧李沐清勸阻,一路不停奔波,沒想到還是回來得有些晚了。

回到落梅居,站在落梅居門口,一眼便看到林七低著頭跪在院中的梅樹下,落梅落了一層在他身上,顯然已經跪了許久。

這樣的天氣,乍暖還寒。地面的寒氣還是極其重的,若是這樣跪一日的話,林七沒有武功,他的腿不廢了也會傷了筋骨,幸好中午到此時才只是半日。

謝芳華在落梅居門口停頓了片刻,緩步走進了院中。

林七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謝芳華回來了,動了動嘴角,苦兮兮地看著她。

謝芳華對他點了點頭,進了屋。

「你還知道回來!」她剛到門口,秦錚惱怒的聲音忽然從裡屋傳出,一個茶盞從裡屋扔了出來,對著她迎頭砸下。

謝芳華到底是疲勞過度外加身體虛弱不堪,動作還是不太利索,躲避得慢了些,茶盞擦著她的胳膊而過,撕裂了皮膚,一陣鑽心地疼痛,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子被颳得倒退了一步,倚在了門檻上,撞得門「咣噹」了一聲,同時茶盞摔到了地上,一碎數瓣。

她捂著手臂,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蒼白了些。

屋中靜了片刻,秦錚挑開簾幕,從屋內大步走出,當看到門口站著捂著手臂的謝芳華,腳步頓住,一雙青黑的眸子直直地定在她臉上,眼睛眯了眯,清俊的臉色陰寒一片,「扔下我兩三日回來,小小的茶盞都躲不過了?你可真是好樣的!」

謝芳華虛弱地看著他,他盛怒的模樣在她的眼裡一個人影變成兩個人影。

「說話啊!你去了哪裡?」秦錚走進兩步,來到她面前,比她高出一頭半的頸長身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怒道,「又變成啞巴了?」

「我……」謝芳華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忽然一陣氣血上湧,她身子晃了晃,手臂扶住門檻,才免於栽倒,對他輕聲道,「你先將林七放了,不關他的事兒。」

秦錚冷冷地看著她,危險地道,「你又跟爺講條件?」

謝芳華搖搖頭,「沒有,你先將林七放了!我再說。」

秦錚揚眉,忽然冷笑,「放?我就是在等你回來,你回來後我就將他當著你的面亂棍打死!看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如此揹著爺陽奉陰違。」話落,他對外面大喝,「來人,將林七給我……」

謝芳華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沒開口的話。

秦錚話語一噎。

外面林七聞言,看著突然出現的黑衣護衞,身子頓時軟了,嚇得面無土色。

「放了他,否則我……」謝芳華一句話沒說完,眼前一黑,手軟軟地鬆開,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倒去。

秦錚一怔,手比大腦快一步地接住了她要倒地的身子,低頭一看,她昏迷了過去,頓時心驚,喊了兩聲,見她一動不動,他當即對外面怒喝,「趕緊去給爺請太醫!」話落,見林七呆怔地跪在那裡,怒道,「林七,限你兩柱香時間,你若是請不來孫太醫,爺就扒了你的皮!」

林七驚醒,連忙爬起身,也顧不得僵硬的腿了,扒開腿就跑出了落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