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恰逢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本來他覺得秦錚能夠下小廚房給她燒火就夠新鮮的了,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會自己燒火做飯的李沐清。果然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半個時辰後,門口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

謝芳華看向窗外,只見那位老伯領著一位年約半百的老大夫進了別苑。

「公子?」老伯也聞到了飯菜的香味,疑惑地喊了一聲。

「嗯!」李沐清出了廚房,走了出來。

「您……您在下廚?」老伯睜大眼睛。

李沐清擦乾淨手,笑了笑,對老伯溫和地道,「已經做好了,伯伯,你去廚房將飯菜端到屋子裡,我帶著大夫進屋看診。」

「好,好……」老伯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向廚房走了兩步,回頭道,「公子,這位大夫是咱們醫藥堂的大夫,在這全州城裡,就屬他的醫術最好。」

「老夫在醫藥堂坐診,一直想見見公子,今日總算得見了。」那位大夫躬身見禮。

「既然是醫藥堂的大夫,最好不過了!還是自己人得用些。」李沐清滿意地道。

「老夫聽說是給一位姑娘看診,老夫一定盡全力。」那位大夫連連道。

李沐清笑著點頭,帶著大夫進了屋,見謝芳華安靜地倚著枕頭坐在床頭,微微詢問,「怎麼沒睡一會兒?」

謝芳華看了他一眼,別有深意地向外面廚房方向看了一眼道,「被飯菜香味給燻的睡不著。」

李沐清失笑,解釋道,「你知道的,我父親清廉,不沾染些經商營生,但是我們府的門第若是隻靠他那點兒俸祿只夠起碼的開銷,連逢年過節和各府走動的禮數都不夠。我娘打點著府中祖業留下來的微薄產業和她的嫁妝,才能支撐門面。我自小見我娘愁眉不展,為產業發愁,她畢竟是內宅婦人,有些事情到底是不方便,於是我就接手了。但以防有家奴欺上瞞下,每年都會藉著年節外出查訪,幾年下來,也就學會了燒幾道菜。」

謝芳華看著他點頭,心裡知道他說的簡單了。能讓右相府公子竟然學了做菜,中間總要經歷些不為人知的苦。就比如說秦錚,若不是經歷過些什麼,也不會讓他的院子從八歲起除了聽言外,身邊再沒別的侍候的人。

李沐清給大夫了一個眼神示意,「過去給她把脈吧!」

那位大夫點頭,放下藥箱,走到床前,謹慎地道,「勞煩姑娘伸出手來。」

謝芳華將手遞給了他。

李沐清忽然道,「拿帕子遮上吧!秦錚兄給你的帕子可還裝著?」

謝芳華一怔,抬頭看他。

那大夫本來要伸手,聞言也立即縮回了手。

李沐清偏過頭,低低地咳嗽了一聲,眸光有隱隱笑意地道,「規矩既然定下來了,總要遵循。你懷裡若是沒有帕子,我這裡有。」

「我有!」謝芳華伸手入懷,拿出帕子,蓋在了手腕上。

那大夫回頭看李沐清,見他點頭,才敢隔著帕子給謝芳華把脈。

剛碰到謝芳華脈搏,那大夫手猛地一縮,臉上頓時露出凝重的神色,眉心也緊緊地擰了起來。連呼吸都有些緊繃了。

李沐清也輕輕皺起了眉頭,但沒有開口打擾大夫。

謝芳華自己身體的情況自己知道,只要是死不了,無論是重傷還是輕傷,還是大傷還是小傷,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麼不同。

許久,那大夫松開手,回頭看向李沐清,對他拱了拱手,「公子,這位姑娘身體虧損甚是嚴重,血氣不足,氣虛體弱,我探她脈搏,幾乎到了乾涸的地步。這等脈象說明她不久前一定是受過內傷,失血過多,心血損傷,更甚至經脈也被傷到。」

李沐清眉頭擰緊,雖然知道一定很嚴重,但也沒想到嚴重到這個地步。想起血毒的傳書以血換血的萬分之一解法,猜測她一定是自己動用了心血,否則不會如此失血過多。

「不過這位姑娘似乎不久前服用幾味奇藥,所以生命是無礙,只不過不能再勞累,一定要多多臥床休養月餘,慢慢將養,只有補回來流失的心血,才能康復。」那大夫話音一轉。

李沐清點點頭,看了謝芳華一眼,見她神色無謂,他道,「開藥方吧!」

「好!」那大夫應聲。

「不是你開,我是對她說!」李沐清揮手製止大夫,對謝芳華道,「自己開藥方。我讓伯伯跟隨大夫去醫藥堂給你抓藥。」

那位大夫頓時驚異地看著謝芳華,「這位姑娘竟然也懂醫術,會開藥方?那公子您還……」

「她自己不說病情,我只好找人來問問。」李沐清道。

那位大夫點點頭。

謝芳華緩緩下了床,走到桌前,拿過紙筆,寫了一個藥方,遞給李沐清。

李沐清接過看了一眼,遞給那位大夫。

那位大夫好奇地拿過,看了片刻,驚喜地道,「妙啊,大妙。這位姑娘果然是醫術高絕,小老兒佩服,若是讓小老兒來開藥方的話,也開不出這樣的藥方來。尤其是這幾位藥,以姑娘的脈象來看,如此虛弱,小老兒一定是不敢用的。可是你這樣一用,真是奇妙無窮。」

謝芳華對他笑笑,沒說話。

此時伯伯端著飯菜進了屋,放在桌案上,笑呵呵地道,「公子啊,從來不曾見過您的手藝,上次朝陽跟隨您來,說您會下廚,我還不信,這回是真的信了。」

李沐清溫和地笑笑,「勞煩伯伯跟隨大夫去醫藥堂抓藥,回來煎了讓她趕緊服下。」

「好,我這就去!」伯伯連忙點頭。

那大夫拿著藥方歡喜了片刻,對李沐清問,「公子,敢問這位姑娘尊姓高名!醫術一道傳自何人?」

李沐清笑笑,「你和太醫院的孫太醫一樣對醫術入魔,不遑多讓。她叫聽音,不過你知道就行,切忌不可外傳。另外,你知道她就行了,她的師傅就不必知道了。」

「多謝公子!聽音姑娘再會!」那大夫雖然對醫術痴狂,但是卻不迂腐,點點頭,揹著藥箱出了房門。

伯伯立即跟著那位大夫走了出去。

「吃飯吧!飯後喝了藥好好休息,至於明日……」李沐清坐在桌前,遞給謝芳華筷子,「休息夠了再趕路,你放心,嫌坐車太慢的話,我騎馬帶著你,總會讓你晚上之前回到英親王府。」

謝芳華點點頭,接過筷子。

李沐清做了兩個菜,兩碗麵,又熬了些米粥。清淡的菜極其可口,不鹹不淡。米粥是用了些許藥材,做的藥膳,顯然他對醫術也略微知曉些皮毛。

謝芳華一邊吃著,一邊多看了李沐清幾眼。

京中貴裔府邸的右相府公子,他文武雙全,聰明絕頂,待人溫和,有君子之風,這些人人都知道。但是恐怕會下廚沒人知道。若是知道的話,那麼……

「在想什麼?」李沐清笑著看了謝芳華一眼。

「沒想什麼。」謝芳華笑著低下頭,她在想若是有人知道會不會踏平了右相府的門檻說親。喜歡秦錚那些閨閣的女子都該跑去喜歡李沐清了?畢竟是右相府的門第擺在那裡,多少人若是能嫁進去,也是夢寐以求了。比英親王府的門楣來說,比秦錚的身份來說,不過是差一點兒而已。

李沐清見謝芳華不說,倒也不逼問,只安靜地用飯。

不多時,伯伯拿著藥回了院子,對李沐清稟告了一聲,便去了廚房。

很快地,藥味便隱隱地傳到了屋內。

半個時辰後,謝芳華放下筷子,身子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藥應該快煎好了,你喝完就能睡了。」李沐清也放下筷子。

謝芳華點點頭。

李沐清將碗碟收拾去了廚房。

謝芳華伸手撥著燈芯,淡淡的燈影照在桌案上,她纖細的影子映在牆上,那種懶散虛乏的姿態看得極其清晰,微弱的罩燈下,她的臉色半明半暗。

血毒,終究是被她給解了!

但是即便她參透了血毒的解法,到底也不能倒回去爹孃死時,救回他們的命。

只不過,她手中總算是攥住了一條山河脈絡,那是關於南秦江山和社稷的。只要皇室不想要破釜沉舟也要除掉謝氏,那麼……她也不會去拿它做什麼來動搖山河。

李沐清端著藥碗進了屋,便看到這樣的謝芳華,他腳步一時頓在了門口。

謝芳華放下撥弄燈芯的手,抬起頭,少年公子眉清目秀,身軀頸長,渾身有著一種侵染詩書的清貴氣息,君子如蘭,不是那種如秦錚一般張揚的華豔,卻有一種令人說不出的輕鬆舒適。她看了他片刻,垂下眼眸,低聲問,「藥煎好了?」

李沐清點點頭,端著藥碗走了進來,放在了她的面前,溫和地道,「我去隔壁房間休息,若是有事情喊我一聲即可。」

「好!」謝芳華點頭。

李沐清給她倒了一杯清水,放在了藥碗的旁邊,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中再度靜了下來。

謝芳華在桌前坐了片刻,等候湯藥溫了,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又將清水喝了,熄了燈,躺去了床上。

不多時,她便睡著了。

隔壁房間,李沐清在窗前坐了片刻,見謝芳華所住的房間熄了燈,他忽然自失地笑了笑,也揮手熄了燈,躺去了床上。

深夜到天亮,這所別苑分外安靜,沒有任何吵鬧。只偶爾聞到急聲犬叫,但更顯出夜色安靜。

辰時,李沐清起身,剛走出房門,見謝芳華也推開門走了出來,他一怔,看向她,見休息了一夜,她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到底是比昨日全無血色的模樣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些。他笑著問,「怎麼不再睡了?」

謝芳華搖搖頭,「習慣早起了!到了時辰也就醒了。」

李沐清自然知道秦錚每日準時起床練武之事,瞭然地點點頭,對她道,「你洗漱收拾吧!我去廚房看看,伯伯大約已經做好飯了。我們用過飯後,你喝了藥就啟程。」

「好!」謝芳華點頭。

李沐清去了廚房。

謝芳華轉身回了屋梳洗。

不多時,李沐清又走回來,手裡拿了一件嶄新的衣裙,遞給謝芳華。

謝芳華離京時走得急,自然沒有準備衣物,但她無名山待了多年,什麼不曾經歷過,到也不嬌氣。她伸手接過衣物,說道,「其實不用你特意給我找衣服的,我能講究回京。」

「你的衣裙上沾染了黑紫色的血跡,還是換了比較好。」李沐清指了指謝芳華的衣袖。

謝芳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自然是給崔意端解毒時沾染上的,她點點頭。

李沐清出了房門,謝芳華走到屏風後換了衣物。

不多時,伯伯端了飯進屋,二人一起用飯。

「公子,早上我去街上採買,見到了崔府的二公子了,似乎是要進京。」伯伯忽然道。

謝芳華筷子一頓,昨日是聽說崔意芝要進京的,沒想到這麼早就來到了這裡。

「知道了!」李沐清點點頭。

伯伯走了下去。

「進京只有一條路,如今他既然這麼早就來到了這裡,我們無論如何也避不開他的。」李沐清對謝芳華道。

「也用不著避她。我們出京時候不曾隱蔽,回京更不用了。」謝芳華不以為然,看著李沐清,第一次關心地道,「只是你,對燕嵐說要出京處理產業,卻是不曾處理過。這件事情若是從你這裡入手被查的話,你會有麻煩。」

李沐清眸光微閃,笑著搖搖頭,「無礙的,我已經吩咐人假扮我去做過了。不會被查出來的。況且如今正是正月初幾,京城附近幾座城池的人來來往往地走親戚拜年。京中又不止我們進進出出。所以,你放心吧!」

「那就好!」謝芳華想想也是,李沐清自然不需要人操心的,便不再理會。

李沐清看著她,許久才落筷。

用過早飯,謝芳華喝了湯藥,李沐清吩咐伯伯給多煎了兩副湯藥放在暖袋裡帶著,又給她找了一頂遮擋寒風的帽子,擋住了大半的臉。收拾妥當,二人離開了別苑,啟程回京。

謝芳華精神好了些,自然是自己騎馬。

二人出了城,並沒有如來時一般打馬狂奔,任馬不快不滿地跑著。謝芳華計算著速度,夜晚之前,一定是能夠進京的。

出城後大約走了三十里,便追上了一隊車隊。正是崔府二公子崔意芝進京給英親王妃拜年,順便報喜的隊伍。有兩輛大車,顯然裝了不少禮物。一隊幾十人的府兵隨扈。

馬車佔據了官道,若是不打招呼讓行,勢必過不去。

謝芳華和李沐清來到車隊後,齊齊勒住奔跑的馬。

這時,馬車裡也聽到了後面的馬蹄聲,緩緩挑開車簾,探出頭,崔意芝見到李沐清,愣了一下,須臾,微微含笑,「這可是右相府的李公子?」

「原來是崔氏二房的二公子,我們以前見過,久違了!」李沐清在馬上含笑拱手。

「咦?李公子?聽音姑娘?」這時,孫太醫忽然挑開車簾探出頭來,見到二人一怔,看著謝芳華,打量二人身後,再沒見到別人,分外訝異地問,「聽音姑娘怎麼會和李公子在一處?錚二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