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芳華獨自一人,腳步輕快,不多時就繞過了兩條主街。在一處街道拐角處,她走得急,不想迎面碰到了一群熟悉的人,距離太近,她想躲開,已然來不及,不由得皺了皺眉。想著出門沒看黃曆。
「咦?這不是聽音姑娘嗎?」宋方眼尖地喊出聲。
程銘也看到了謝芳華,頓時伸長脖子往她身後看,「聽音姑娘,秦錚兄呢?是不是也出來了?怎麼沒見到他的人?」
秦傾本來走在後面,聞言立即上前了一步,看著他道,「秦錚哥哥呢?不是說今日不出來了嗎?怎麼又改注意了?」
王蕪、鄭譯本來說著話,齊齊向謝芳華看來。
走在最後方的謝墨含和李沐清自然也看到了謝芳華,目光也齊齊定在了她的身上。謝墨含沒見到秦錚,眸光略帶詢問,李沐清沒看到秦錚,目光微帶探究。
謝芳華很快便鎮定下來,這些人都是人精|子,沒幾個傻子,她若是露出絲毫馬腳,今日便不好脫身了,立即後退了一步,垂下頭,規矩地道,「回幾位公子,我家二公子沒出來,我是出府抓藥的。」
「咦?你竟然會說話了?」秦傾最先驚呼了一聲。
王蕪、鄭譯、宋方、程銘四人頓時也露出訝異的神色。
謝芳華低頭笑了笑,「多虧了孫太醫的醫術,我的啞症才治好了。」
「這可真是一件喜事兒,最近秦錚哥哥可真是雙喜臨門啊!先是被父皇賜婚了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捧在手心裡的聽音姑娘治好了啞症。怎麼好事兒都讓他給佔了?」秦傾看了眾人一眼,「你們說是不是?」
「可不是嗎?」宋方附和。
「秦錚兄怎麼了?讓你出來抓藥?」謝墨含溫和地問謝芳華,在這裡碰到妹妹,他可不認為她是出來抓藥。
「二公子沒事兒,是我身體不適。」謝芳華搖搖頭。
「你身體不適?府中難道就沒有抓藥的人嗎?怎麼秦錚兄捨得讓你出來?」宋方疑惑地看著謝芳華。
「聽言被二公子當採納之禮送給忠勇侯府的芳華小姐了。」謝芳華平靜地回話,想著若是實話實說,怕是今日被這些人糾纏不好脫身了,只能用特殊方式,她咬了咬牙,暗暗下了狠心,小聲但能讓所有人都聽見地道,「那個……我……我來了葵水,肚子疼……不好意思勞煩別人……」
幾位公子從來沒見過這般大膽敢將葵水說出來告知的女子,頓時一個個面面相耽,目瞪口呆地看著謝芳華。
謝芳華臉羞得通紅,細若蚊蠅地道,「幾位公子,事實就是如此,我能去抓藥了嗎?」
程銘和宋方立即讓開了路,連連呆呆地道,「能,能,聽音姑娘……慢走!」
秦傾畢竟比這些公子們的年歲還小,頓時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見程銘、宋方讓開了路,也立即從謝芳華面前跳開躲去了一邊。
王蕪和鄭譯這是第二次見到秦錚身邊的聽音姑娘,不是很熟悉,此時只覺得這姑娘實在大膽,怪不得讓秦錚喜歡捧在手心裡,依照秦錚的性情,就喜歡特別的女子。也連忙讓開了路。
唯一沒躲開的就剩下謝墨含和李沐清。
謝墨含想著妹妹真是來葵水了?沒有福嬸在跟前伺候,英親王府的落梅居又沒有婢女,果然是不方便。頓時心疼起她來。
李沐清則是根本就不相信謝芳華來葵水,看著她的模樣,想著她連葵水都拿出來當藉口了,這是又什麼了不得的急事兒要去辦?
「謝世子,李公子,勞煩讓一下!」謝芳華看向依然堵著路的二人,低聲開口。
謝墨含立即醒過神,讓開了路。
李沐清深深地看了謝芳華一眼,笑了笑,溫和地道,「聽音姑娘只一個人出來的嗎?看你氣色極其不好,這樣吧!我送你去買藥,然後再將你送回去。否則如今天色晚了,萬一你出什麼事情的話,秦錚兄怕是會殺人。」
謝芳華眉心跳了跳,立即拒絕,「多謝李公子的好意,我多少還是有些防身術的,況且如今天色還亮著,我買了藥就回府,不會出什麼事情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李沐清搖搖頭,看向一旁的謝墨含,「子歸兄,你說是嗎?她一個女兒家,實在該小心一些。不明白秦錚兄怎麼放心讓她自己出來?」
謝墨含一心只覺得心疼妹妹,聞言點點頭。
謝芳華無奈地看著她的哥哥,伸手揉揉額頭,「李公子,真的不需要。」
「我與秦錚兄相交一場,若是燕亭在,他也不放心你這般一個人天色晚了還出來抓藥。可惜他如今不在,我們既然遇到了你,總要有一個人平安將你送回府。」李沐清執著地道。
謝芳華有些無語,李沐清太過聰明,跟這樣的人恐怕說什麼也不管用了。
「不錯,就讓沐清兄送你去吧!」程銘擺擺手。
「沐清兄,我們先去來福樓,你快點兒回來。」宋方也立即道。
李沐清點點頭,溫和地對眾人道,「你們不必等我了,我將聽音姑娘送去英親王府,若是天色晚了,就改日再與你們喝酒,不去掃你們的興了。也或許秦錚兄留我在落梅居閒聊一番,就去不了了。」
「也好!」王蕪笑著拍拍李沐清的肩膀,低聲道,「沐清兄,你尋常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啊!如今怎麼遇到這聽音姑娘便與以前不一樣了?難道你也對她……」
「我前幾日得罪了秦錚兄!因為我妹妹,你們知道的。」李沐清滴水不漏地道。
王蕪恍然,放開他,「今日我請客,你若是喝不上,我可不給你補回來。」
「過兩日我請!」李沐清笑著道。
「那咱們走吧!」王蕪招呼鄭譯、謝墨含、八皇子等人一聲,抬步向來福樓走去。
謝墨含落後半步,看了李沐清一眼,李沐清對他點點頭,她又看向謝芳華,謝芳華無奈地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謝墨含也後知後覺地覺得似乎壞了妹妹的事兒,但事已至此,只能作罷,抬步跟著眾人離開了。
眾人走遠,謝芳華沉下臉,看著李沐清,冷清地道,「李公子,我要出京城,難道你也要跟我去?」
「秦錚兄呢?你又是怎麼避開他出了英親王府的?你就不怕他再惱?」李沐清答非所問。
謝芳華看了他一眼,人太聰明,實在是讓人苦惱,頭疼地道,「他受傷了,我給他服了昏睡的藥,最少要兩日醒。在他醒來之前,我已經回去了。」
李沐清笑了笑,「出城去哪裡?」
謝芳華有些不耐,抬起頭,提醒他,「李公子,這是我的私事兒,我想沒必要告訴你。」
「可是真不巧,你的私事兒被我遇到了。」李沐清笑著道。
謝芳華鄭重其事地看著他,認真地道,「李公子,這件事情你最好還是不要插手。否則右相府的清流門第也會因此被玷汙,更也許會讓你受到牽扯。」
「右相府沒有那麼清貴,我和我爹不太一樣,不怎麼怕受到牽扯。」李沐清對她道。
謝芳華挑眉,「這麼說,你是要跟我去了?」
李沐清點點頭,向走遠了的謝墨含等人看了一眼,「這麼些人都知道我要送你回府,若是不平安地真將你送回英親王府的話,你若是真出點兒什麼事情的話,以後我怕是洗不清了。」
謝芳華深吸了一口氣,「好吧,我去清河崔氏。」
李沐清一怔,「清河崔氏?」
謝芳華點點頭,「快馬加鞭,也要明日早上才能趕到清河崔氏。李公子,你確定你這貴體也要跟著我奔波操勞嗎?」
李沐清思索了一下,笑著溫和無謂地道,「似乎是可以的。」
謝芳華見他打定主意要跟著,也不想再浪費口舌耽擱,點點頭,抬步向城門口走去。
李沐清含笑抬步跟上她。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了南城門。
過了大年初一,城門白日里便開放了,百姓們有的親戚住在城裡,有的親戚住在城外,來往穿梭拜年,傍晚十分,進城出城的人流尤其多。
李沐清和謝芳華不受任何阻攔地出了城。
走出城外五里,在一處亭子邊的柱子上栓了一匹馬,謝芳華走上近前,伸手解開馬韁繩,翻身上馬,對李沐清道,「李公子,只有一匹馬,你若是要跟著,恐怕得自己另想辦法了。」
「好說!」李沐清溫和含笑地點點頭。
謝芳華雙腿一夾馬腹,也不等他,身下坐騎風一般地奔了出去。
李沐清見謝芳華走了,拇指和食指放在唇邊打了個口哨,口哨響過後不久,一名侍從牽著一匹馬來到了李沐清的身邊。
「公子,您要出京城?」那人低聲問。
李沐清點點頭,接過馬韁繩,翻身上馬。
那人看著他,提醒道,「相爺說明日早上要和您……」
「告訴父親,就說我有事兒要出城一趟,兩日後回來。」李沐清攔住他的話,雙腿一夾馬腹,身下駿馬追隨著謝芳華離開的方向而去。
謝芳華的馬術自然是極好的,但是李沐清的馬術也不差。
所以,大約一前一後走到入夜的十分,來到下一座城池時,謝芳華等候排查在過城門的時候,李沐清追上了她。
謝芳華回頭看了李沐清一眼,沒說話。
李沐清對謝芳華笑了笑,溫聲道,「如今入夜了,這一座城池距離下一座城池還有百里,若是我們不在這裡用晚飯的話,恐怕到下一座城池的時候要餓肚子。」
謝芳華點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交了通關文書,進了城。
在一處不太奢華的門面前,謝芳華往裡面掃了一眼,只見裡麵人多熱鬧,想必飯菜比較好吃。栓了馬韁繩,打算走進去。
李沐清立即伸手拉住她,低聲道,「這個產業是英親王府的。」
謝芳華立即頓住腳步,抬頭仔細地看了一眼門面,她對謝氏的經濟脈絡剛有了解,自然對京城其它府邸經營的門面不太瞭解。沒想到這處門面是英親王府的產業。
看來有必要回頭讓輕歌查查京中各大府邸都有哪些產業了。
「那一處門面是我家的,我們去那裡吧!它的招牌菜是桂花魚。」李沐清伸手指向前方不遠處一處相當的門面道。
「好!」謝芳華頷首。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那處門面處。
栓了馬韁繩,二人進了門口,店小二迎了出來,見到李沐清一愣,連忙恭敬地見禮,「公子,您……怎麼來了?」
「路過!」李沐清道。
「您請樓上雅間!」店小二打量了他身邊的謝芳華一眼,連忙激靈地帶路。
李沐清緩步上了樓。
謝芳華跟在李沐清身後也上了樓。
二人進了雅間坐定,店小二立即詢問,「公子,您想吃什麼?還是老規矩?」
「依照老規矩,另外多加一份桂花魚。」李沐清道。
店小二一怔,「你吃桂花魚不是容易起疹子嗎?」
「她吃!」李沐清笑著指指身邊的謝芳華,擺擺手,溫和地道,「去吧!快一些!稍後用完晚飯我們還要趕路。」
店小二聞言瞭然,連忙應聲,匆匆出了房門。
謝芳華打量這家門面陳設,想著原來清貴門第的右相府也有這樣富華的產業,果然是不能太看錶象。清貴門第未必不富貴。
李沐清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裡,笑了笑,「右相府怎麼說也是累計幾代了,總要有些家底。清貴只是相對來說。況且,我爹喜歡清貴,我不怎麼喜歡。」
謝芳華點點頭,想起謝氏,相比較來說,右相府的確清貴多了。李沐清自然同右相不同。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上來了四菜一湯,一壺酒。其中有一盤是桂花魚,他直接放在了謝芳華的面前。然後道了句,「公子,這位姑娘,您二人慢用。」便退了下去。
「吃吧!」李沐清遞給謝芳華筷子。
謝芳華點點頭,接過筷子。
李沐清拿著酒壺滿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謝芳華,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謝芳華抬頭看他。
李沐清溫聲道,「如今還沒到立春的時候,看著天氣是有些暖了,但是還是有些冷。我們要騎馬趕夜路,為了驅寒,多少喝一杯。」
謝芳華「嗯」了一聲。
李沐清不再說話。
二人安靜地吃著飯菜。
半頓飯的時候,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這間雅間是靠窗的位置,將臨街的所有情形都能一眼攬收在目。是以,樓下的吵鬧聲聽得清楚,也會看得清楚。
二人同時偏頭看向窗外。
只見樓下來了一群護衞隊,大約三十多人,簇擁著兩名女子,兩名女子容色嬌媚,身穿騎裝,身段玲瓏,即便是此時已經入夜,在門口燈火下也尤其醒目。
這兩個女子謝芳華正巧認識,李沐清也認識。
一個是永康侯府的小郡主燕嵐,一個是范陽盧氏的盧雪妍。
謝芳華眸光探尋了一圈,便收回了視線,想著燕嵐和盧雪妍大過年的不在京城而出現在此地,怕是也如永康侯府派出去的多方人馬一樣,出來查詢攔截燕亭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