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發怒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李如碧沒出口的狠話生生地卡在了嘴裡,看著李夫人。

李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你錯了!不是謝芳華比你多好,不是你多差,而是秦錚。」

李如碧不太懂地看著李夫人。

「錚二公子是誰?你哥哥聰明不聰明?有本事沒本事?可是連他都說看不懂秦錚。論才華、樣貌、本事,哪一樣秦錚輸過別人?論心思,他也不比你哥哥少。論膽識,他雖然向來張揚無忌,連皇上在他逼婚下氣怒得砸了靈雀臺也沒將他如何看來,朝中老一輩重臣在皇上面前都沒這份敢抬槓對著幹的膽子。」李夫人一字一句地道,「所以,碧兒,他想娶謝芳華,肯定不是沒有原因。而且他認準的事情,就此看來,寧願得罪皇上,也要娶,那就是非娶不可了。」

李如碧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龐流下。

「這麼多年,咱們右相府雖然門風清貴,你爹和哥哥都不贊同你做出像盧雪瑩那樣張揚的事情,但是也不曾阻止過你。暗中瞭解你心思也沒限制過你。可是你都不曾得秦錚另眼相看,也就是說,以前沒有機會,以後也定是沒有了。感情的事情,爭也爭不來的。」李夫人話落,見李如碧的眼淚如斷了線一般,她怒道,「沒出息!收起你的眼淚!」

「娘,已經放出去了的心如何還能收回來?」李如碧伸手抓住李夫人的袖子,低泣道,「您除了我爹,有沒有喜歡過誰?您若是喜歡過,也就知道了。一旦喜歡了,就收不回來了。」

李夫人臉色一僵,面色現出幾分恍惚,須臾,怒道,「誰說的?若是你明知道自己無望,還不收回心就是等死。還哪裡能收不回來?」

李如碧一怔,抬起頭,看著李夫人,微露訝異,「娘?您……」

李夫人掏出娟帕,給李如碧擦了擦臉,語氣柔緩下來,低聲道,「碧兒,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若是得不到那人的喜歡還控制不住自己就是錯了。一旦被嫉妒和得不到不甘心的心裡控制,你就會鑽入死角里。那麼,後果就會難以想象。」

李如碧動了動嘴角,想說什麼,在李夫人柔和的面色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想想盧雪瑩,她嫁給一個庶子的下場,足夠你認清事實。」李夫人果斷地道,「今日最後一次,娘允許你沒有矜持和閨儀地不顧自己的身份與一個婢女計較,也允許你傷心啼哭一場。但下了馬車,回到我們右相府,你就要給我好好地做右相府的小姐。忘了秦錚!更忘了喜歡秦錚的事兒!」

「若是忘不了呢?」李如碧輕聲問。

「忘不了也得忘!」李夫人命令道,「回府之後,你閉門反省一個月,抄佛經。」

李如碧低下頭,再不發一言。

李夫人揉揉額頭,想起了曾經自己年少時的一樁往事兒,今日她的女兒,何其像她?但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步她的後塵。

除了右相府的馬車內母女二人在談論秦錚和謝芳華,其她幾位府邸的馬車內也在談論。王夫人、鄭夫人、程夫人、宋夫人們都覺得以後若是去英親王府尋英親王妃串門的話,還是不要帶上自家的女兒了。畢竟英親王府兩位公子都訂立了婚約,她們的女兒還沒許婚。今日這一樁事情讓她們都認清了,英親王府雖然門楣好,但到底也要有福氣才能嫁進去。

英親王妃送走了幾位夫人小姐,就有心想去落梅居看看。

春蘭笑著勸阻,「王妃,咱們二公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對聽音姑娘做那樣的事兒,聽音姑娘麵皮子薄,當時雖然沒跟二公子鬧,這會兒回了落梅居指不定怎麼鬧呢,依奴婢看啊,您還是暫且別去了。」

「也是……」英親王妃想了想,笑著點點頭。

謝芳華出了南苑,一口氣跑回了落梅居,站在落梅居門口,冷風吹來,隱隱還有些氣息沒揮散,她惱怒地跺了一下腳,揹著身子靠著牆根閉上了眼睛。

兩世裡,第一次,她手足無措!

也是第一次她經歷了這種事情!

讓她那一瞬間幾乎想落荒而逃,就此出了英親王府。但是到底紛亂的思緒內一絲稀薄的理智阻止了她的想法,還是回到了落梅居。

落梅居分外安靜,子夜和白青大概是玩得累了跑去互相摟著脖子呼呼睡了。

沒有了聽言的落梅居,沒有了吵鬧和那歡快穿梭的身影。

她靜靜地靠著牆根站著,許久,聽到門外有熟悉的腳步聲走來,那輕快的不曾掩飾的輕揚的腳步聲似激在了她的心坎上。讓她好不容易平靜了的心又捲起洶湧。她咬了咬牙,忽然抽出腰間挽著的臂紗,對著那進來的人打了去。

秦錚剛到門口,便看到一條紅白相間繡著梅花的娟綢對著自己開啟,娟綢顯然被灌注了起勁,不亞於一柄玄鐵寶劍的威力,他一怔,隨即恍然這是自己惹惱了那人兒了。嘴角微微勾起,笑意還沒溢位唇瓣,身子一個輕輕翻滾,便避開了一記殺招。

謝芳華一擊沒得手,轉眼便使出第二擊。剛剛七分的起勁順勢灌注了十分。

秦錚手中沒有任何東西抵擋,剛避開第一招,無奈再度翻滾了一圈,靈巧地避開第二招。

謝芳華兩招都沒打到人,氣怒上來,便圍著他身體周身致命處接連出招。

秦錚左躲右避,前滾後翻,一時間連喘息的空都沒有。

一時間,一打一躲,二人在門口轉眼間便鬧作了一團。

謝芳華打定主意,今日不將他身上打出彩,她便不姓謝。否則難保這個混蛋今日有了第一次欺負她就會有第二次。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了。

秦錚衣袍被凌厲的氣勁刮破,由於來回在地上翻滾,沾染了地上的土,髮絲被打亂,整個人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哪裡還有一貫的貴裔公子爺的做派。

謝芳華由不滿足,心中的怒火難消,依然不罷手。

秦錚喘息的空檔,看了謝芳華一眼,見她板著臉有一種不打死他不解恨的勢頭,他有些洩氣,忽然也不躲了,直直地站在了她的面前,任命地道,「好了,爺不躲了,爺欺負了你,讓你打就是了。」

謝芳華沒想到他突然站住,手中的娟紗已經打出,再來不及收回,更何況她也不想收回,於是娟紗如劍一般,砍在了他的胳膊上。撕拉一聲,錦袍被綻裂,他的胳膊出了一道口子。

因為太快,娟綢抽出來的時候,沒沾染一滴血,相反,秦錚的胳膊頓時鮮血橫流。

秦錚不躲不閃不避,硬生生接受了,只是皺了皺眉。

謝芳華心中雖然有氣,但是到底也沒想將他如何,見他胳膊被砍了一道口子,而且那口子還很深,沒個十多日是好不了了。於是也就住了手,抿唇看著他。

「不打了?」秦錚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不言聲。

「沒解氣的話,接著打!」秦錚對她道。

謝芳華冷笑一聲,「我的初吻……從來不曾有人對我動手動腳過,今日便宜了你,就是打死你也不冤枉你。」

秦錚微怔,「初吻?」

謝芳華撇開頭不理他。

秦錚忽然笑了,看著她,懶洋洋地道,「你當爺的就不是初吻嗎?」

謝芳華聞言睫毛顫了顫,嘴角抿成一線。

秦錚走近一步,站在謝芳華面前最近的距離,低頭看著她,肯定地道,「我告訴你,爺的也是初吻,從來沒吻過別的女人。」

謝芳華臉上忽然染上潮紅,從耳朵根子處慢慢爬上整張臉,忍不住一把推開了他,羞憤道,「秦錚,你的臉皮是什麼做的?怎麼這麼厚?你的……你的初吻怎麼能跟我的比?」

「為什麼不能比?」秦錚看著她羞紅的臉,覺得分外明麗。

「你的不值錢!」謝芳華罵了一句,轉身往回走,她是瘋了才跟他討論這個。

秦錚一把拽住謝芳華的胳膊,又氣又笑地道,「誰說爺的吻不值錢了?你出去問問,舉南秦上下,是誰想吻爺就能吻得到的嗎?是誰想要爺親爺就會親的嗎?就算我佔了便宜,你也沒虧不是?」

「你還說!」謝芳華死死地盯著他。

「好,我不說了!你看看,我的胳膊都被你傷了!這一吻的代價可真是比天還大了。」秦錚沒好氣地道,「以後不讓你的衣服裡挽著臂紗了,隨手就能拿來當劍使。爺還想要命呢!」

謝芳華冷哼一聲,開啟他的手,「你活該!」

「是,我活該!」秦錚將血淋淋的胳膊擺在謝芳華面前,「這麼深的口子,不包紮的話,流血都會流死。我吻了你,你打了我,我流了血,你給我包紮,今日的事情抹平了如何?」

「自己包紮!」謝芳華丟開他,進了內院。

秦錚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身影很快就進了正屋,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胳膊,揉揉額頭,徑自笑了笑,也跟著抬步進了屋。

鮮血從落梅居的大門口一路滴答到了主屋門口,地上的落梅有的被染得鮮紅。

謝芳華進了屋後,看到隱約熄滅的火爐,拿起兩塊炭火放入了火爐內,便起身倒水喝。

秦錚進了屋,徑自坐在了火爐邊上,不包紮,就那樣亮著胳膊看著謝芳華,一瞬不瞬。

謝芳華本來不想理會秦錚,但見他打定主意不自己包紮的模樣,忍不住擰起眉頭,怒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是不是非要將我欺負走,讓我離開落梅居才算?」

秦錚眸光縮了縮,看著她,「欺負走你?你走哪裡去?」

謝芳華忍著脾性道,「錚二公子,容我提醒您,我不是隻有英親王府這一個去處!」

「看來我的話被你忘了個一乾二淨!」秦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語氣不快,不重,但是偏偏有一絲狠意,意有所指地道,「我若是不放你,除了英親王府,你哪裡也不能去!你去哪裡,我就將哪裡的府邸給掀了,你信不信?」

謝芳華看著他,她就不信了,忠勇侯府的門楣是那麼好掀的嗎?

「你可以試試!」秦錚動了動胳膊,鮮血忽然又流得快了些,灑了一地,他似乎不覺得疼,「除非,你就這麼讓我流血而死。那樣你就解脫了。」

謝芳華撇開頭,往中屋走去。

秦錚在她走到門口時道,「翠蓮大約會將我們的事情稟告給我娘,她聽了大約會不放心過來落梅居看看。你說她若是看到了她的寶貝兒子受了傷。會怎麼辦?是抓你去幽蘭苑教導,還是……」

「最好將我趕出去!」謝芳華道。

「恐怕不會!我娘和我一樣,有一個毛病,就是誰惹了她,她就會黏著誰。」秦錚道,「讓我想想,嗯,她若是看到了我這副樣子,必定會尋根究底,我抵不住那個女人,肯定會實話實說,然後,她念在我十分地喜歡你,願意受你的傷也不還手,她愛屋及烏,也捨不得傷你,唯一的辦法,就是,大約會有兩種,一種是將我們兩個人挪到幽蘭苑去住,另一種就是她搬來落梅居住。總之,以後會看著我們倆,讓我們倆在她的眼前只能好,不能壞。」

謝芳華聽著無語,但仔細想想,這還真是英親王妃會幹出來的事兒!她伸手揉揉額頭,不由得被氣笑了。從屋內拿了藥箱子走出來,站在秦錚面前,板著臉道,「我給你包紮行了吧?公子爺!」

「就該這樣!」秦錚得意地挑起眉。

謝芳華白了他一眼,放下藥箱,打來一盆清水,動手扯了秦錚滾得黑灰色的外袍,給他清洗傷口,然後傷了創傷藥,抹了上等的不留疤痕的膏藥,扯了紗布,給他包紮。動作極其嫻熟利落。

秦錚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謝芳華給他包紮,期間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漂亮的唇瓣緊緊地抿緊,清俊的臉色溢位冷峻的氣色,須臾,又緩緩地放開,恢復了常色。

謝芳華自然懶得理會他都想些什麼,給他包紮完後,收拾了藥箱,便去洗手。

秦錚動了動胳膊,道了句,「沒爺包紮得好!」

「明日換藥你自己包紮!」謝芳華咬著牙道。

「偏不!就讓你包紮!」秦錚搖頭。

謝芳華又氣又笑,也就是英親王妃能養出秦錚這樣的兒子!氣死人不償命的!臉皮比城牆還厚,嘴比鶴頂紅還要毒。她遇到他,且被他軟硬兼施地威脅,也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這件袍子算是廢了,明日你再給我縫製一件一模一樣的。」秦錚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衣袍說道,「這是娘給我縫製的,他特別喜歡的一件衣服,若是不見我再穿,一定會過問。」

謝芳華不言聲。

秦錚當她預設了,身子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用完好的那隻手臂喝著茶道,「我養傷這段日子,最少十日吧!怕是不能進廚房幫你燒火了,也不能打掃院子了,更不能穿衣鋪床了。也不能打掃小書房了……」

謝芳華打斷他的話,「爺,您只傷了一隻手臂,不是雙手都傷了!」

秦錚輕笑,「雖然如此說,但是總歸不方便!」

「您可以接收王妃給的人手!」謝芳華提議。

秦錚嗤了一聲,「才不要!」

謝芳華暗自唾棄了一聲,不再理他。

這時,外面落梅居門口來了一個小廝,不敢進來,站在落梅居門口喊,「二公子,您在嗎?」

「什麼事兒?」秦錚向外看了一眼。

那小廝立即道,「監察御史府的王公子剛剛讓人來傳話,說他今日約了翰林大學士府的鄭公子,宮裡的八皇子,忠勇侯府的謝世子,右相府的李公子,還有侍郎府的程公子、宋公子,一起去來福樓喝酒。晚上申時。」

「給爺推了,告訴他,爺不去!」秦錚擺手。

那小廝一怔。

「告訴他們,爺被我家的小貓給撓了,未來幾日,誰也別來煩我!」秦錚不領情地道,「誰若是敢來煩我,就……絕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