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重視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我讓你去你就去!自己的身體自己不知道?再這麼折騰下去,我就算傾盡所學,也救不了你。」謝芳華看著他眼底佈滿的青影,強撐的疲憊顯而易見,伸手推他。

「霸道的小丫頭!好,聽你的!」謝墨含笑著站起身,向暖閣走去。

謝芳華看著謝墨含走進暖閣,自己也站起身,走到畫堂西角不遠處的書櫥上拿了一本書翻看。

半個時辰後,侍書從外面匆匆走進來,到了門口,透過簾幕,往裡面看了一眼,沒看到謝墨含,只看到了謝芳華,便猜到世子是去休息了,刻意放低聲音道,「小姐,得到訊息,英親王、王妃、錚二公子從宮裡出來了,正往咱們府趕呢!」

謝芳華從書卷中抬起頭,問道,「哥哥早就知道他們今晚要來,是否都安排好了?」

「世子都已經安排好了,晚膳就擺在後花園的觀景閣裡,那裡溫暖,而且視線極好,英親王妃可以一邊聽戲,一邊用膳。」侍書道。

謝芳華點點頭,「英親王妃走時可點了戲?」

「點了!」侍書笑著回話,「英親王妃點的是《探花媒》,當時她說,為了慶賀您和錚二公子締結姻緣,討個好兆頭。」

謝芳華放下書卷,默了片刻,淡淡道,「既然哥哥早先都已經安排好了,就按照他早先的安排準備吧!」

「是!」侍書應聲,向外走去。

「等等!」謝芳華想起什麼,喊住他吩咐道,「派人去謝氏六房,將明夫人請來作陪。」

侍書一怔,又連忙應聲,「這就去請!」

謝芳華點點頭,對他擺擺手。

侍書快步走了出去。

謝芳華沒了看書的心情,將書卷放回書櫥裡,站在窗前看著院外。

不多時,果然守門的門房匆匆跑來,人還沒到,便急聲稟告,「世子,英親王、王妃、錚二公子已經快到咱們府了。」

謝芳華蹙了蹙眉,低喝道,「聲音小一些,大吵大嚷的,規矩都哪裡去了?」

那守門的門房一驚,順著聲音來源,看到了站在窗前的謝芳華,腳步猛地頓住,心下一顫,立即垂下頭,半聲不敢吭了。

這是小姐八年來第一次訓斥下人。

而且身為小門房的小廝也是第一次隔著窗子看到了這府裡的金尊玉貴的小姐的面容。

「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事兒,以後就沉沉穩穩的,不要大嚷小叫,沒有體統規矩。」謝芳華也不是刻意為難發作小廝,只不過是不想吵醒謝墨含。英親王和王妃身份高,但也不如哥哥的身體重要。

「是,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姐恕罪!」門房小廝連忙謝罪。

謝芳華擺擺手,「下去吧!」

門房小廝再不敢耽擱逗留,連忙轉身走了下去。

暖閣內的門簾挑開,謝墨含從裡面走了出來,溫聲道,「英親王和王妃親自來了咱們府,大年初一過來吃晚膳聽戲,是對你的看重,也是對這門親事兒的看重。爺爺不出府迎接是因為長輩,我是小輩怎麼能貪睡不出去迎接?」

謝芳華轉過身,嘟囔道,「興師動眾!不知道昨夜忠勇侯府熱鬧了一夜嗎?就算要來,怎麼也不另外挑個後面的日子?」

謝墨含失笑,嘆了口氣,「哥哥知道你心疼我,休息片刻感覺好多了。」話落,他解釋道,「女兒家最重要的是被夫家看重。皇上雖然不滿意這樁婚事兒,英親王也不滿意,但是英親王妃卻是心向秦錚,極其滿意這樁婚事兒。大年初一舉家來咱們府裡,也是給你長臉面。」頓了頓,他以兄長的口氣警告道,「你就算不喜這門親事兒,但是事已成定局,如今多少雙眼睛看著咱們兩府呢,你不準不領這個情!」

「知道了!」謝芳華揉揉額頭。

「走吧!我們一起出去迎接英親王和王妃,以示鄭重。」謝墨含道。

謝芳華點點頭,人家給她做臉,她到底也不是不懂事兒的無知少女,這個情自然要領。

兄妹二人聯袂出了畫堂,前往大門口迎接。

二人來到大門口,也正巧英親王府的馬車來到。

謝芳華隔著面紗一眼便看到了騎著高頭大馬跟隨在英親王府馬車身邊的秦錚,他氣色極其不好,顯然在宮裡喝了酒,眉目染著醺醺醉意。馬車停下,他並未下馬,而是端坐在馬上,漫不經心地打量站在謝墨含身邊等候的謝芳華。

謝芳華覺得面紗真是一個好東西,遮住了她的臉,同時也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從面色看來,秦錚昨夜顯然一夜未睡,今日又去了宮裡,宮裡的初一都是宗室皇親國戚子息們前去拜年小聚,並不比昨日的宮宴冷清,雖然她沒去,但不用說,也是知道極其熱鬧的。尤其是宗室裡面那些與他相同年齡的同輩們,定然是極其鬧騰,秦錚人緣不差,長輩的面子雖然偶爾不給,但是在同輩們面前,他從來不過分為難誰,所以,若說昨日聖旨賜婚在宮宴上沒被人灌酒,那麼今日,宗室裡面同輩們齊聚一堂,一定不會讓他少喝了酒。

所以,他如今醉醺醺地坐在馬上,也不意外。

「王爺!王妃!」謝墨含對馬車一禮,又看了秦錚一眼,溫和地喊了一聲,「秦錚兄!」

秦錚目光凝在謝芳華身上沒移開,但是卻將謝墨含的話聽在了耳裡,點點頭,同樣回了一禮,「子歸兄!」話落,又補充建議道,「不對,你該喊我妹婿,我喊你大舅兄!」

謝墨含一噎,英親王和王妃還沒下馬車,但這麼近的距離,怎麼能聽不見秦錚的話?他有些為難地咳嗽了一聲,「改口太早了吧?還不到時候!」

「早什麼?我爹孃今日不就是來商量採納之禮了嗎?」秦錚依然看著謝芳華。

謝墨含頓時沒了話反駁,偏頭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垂下頭,腳尖碾了碾地,又抬起頭,平靜溫和地道,「錚二公子,改口的確是太早了。就算商量過了採納之禮,我們的大婚也還要三年。皇上不準,一日我們成不了姻緣。所以,芳華在這裡還請錚二公子顧忌些,以免傳出去被人恥笑。」

「恥笑?」秦錚哼笑了一聲,「誰敢?」

「臭小子!你做的荒唐事兒難道還不夠?沒人敢當面恥笑你,難道就不敢背後恥笑你了?」英親王妃從車內挑開簾幕,探出頭來,笑罵了秦錚一句。

秦錚不以為然,「你兒子可不在乎這個!」

「你是不在乎,但是你媳婦兒在乎!」英親王妃笑著嗔了秦錚一眼。

秦錚顯然是被英親王妃那句媳婦兒給鎮住了,看著謝芳華,眸光定了定,沒了聲。

英親王妃從他身上移開視線,看向謝芳華,溫婉端莊的臉上綻開滿滿的笑意,對她招手,慈愛地道,「小丫頭,過來扶我下車!」

謝芳華看著英親王妃的笑臉,彷彿看到了一大朵牡丹盛開,她最受不住的是英親王妃這麼溫婉柔和慈愛的模樣,總能讓她想起母親。她偏頭看向謝墨含,有些不知道怎麼辦好。是迎上去?還是不迎上去?

「過來啊,看你哥哥做什麼?」英親王妃繼續招手,她晃了兩下手臂,不巧碰到了秦錚守在車旁的馬上,她頓時不滿地扭頭對秦錚道,「你退遠些!擋著路做什麼?你這副樣子,跟個小醉鬼似的,惹得小丫頭都不樂意見你。還不下馬一邊待著去!」

秦錚從謝芳華身上收回視線,看了他娘一眼,須臾,默不作聲地打馬退後了些。

英親王妃見秦錚聽話,轉回頭,對謝芳華重新綻開笑意,「這回他退遠了,過來吧!」

謝芳華有些無語,英親王妃這般說話作態,好像她真是因為秦錚不過去一樣,她無奈,在她的溫柔和藹下無法抵抗,挪步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近前,英親王妃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了手裡,笑意如花一般地連連誇獎道,「我今天總算是知道什麼叫做手如柔荑了。我一直自詡清河崔氏出美人,可是今日才知道,真正出美人的是忠勇侯府。」

謝芳華垂下頭,不做聲,任她握著手,她本來清涼的手被她攥住一下子變得溫熱起來。

「雖然是春天快來了,但到底是這個冬春交替的季節乍暖還寒,你有病在身,又穿得太少。手這麼涼,趕緊進去吧!」英親王妃一邊說著,一邊就著謝芳華的手下了馬車。

春蘭立即上前來扶英親王妃。

「不用你,我今日就用兒媳婦兒扶著我。」英親王妃擺擺手。

春蘭見謝芳華垂著頭,在王妃面前,再沒有了昨日在宮裡時將幾位小姐迫得退了一步的氣勢,這才像是見了婆婆的兒媳婦兒的模樣,她頓時抿著嘴笑著退開了。

謝芳華心裡彆扭,她不讓秦錚改口,可是英親王妃一口一個兒媳婦兒地叫著,她作為小輩,又作為在英親王府待了月餘得她每日教導培養的聽音,在她和氣溫婉下,怎麼都無法開口反駁她這個長輩和未來婆婆這個身份的錯誤。

「走,我們進去!」英親王妃拉著謝芳華往府裡走,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住腳步,對身後的馬車道,「王爺,您還不下車?還在車上坐著幹什麼?」

謝芳華這才想起英親王還沒下車,也看向馬車。

「我爹想府裡的姨娘了,想回府。」秦錚忽然下了馬,扔了馬韁繩,強調輕慢。

「說什麼混賬話呢?」英親王惱怒的聲音從車裡傳出,須臾,他挑開簾子,瞪著秦錚。

秦錚呵呵一笑,對英親王挑眉,「難道不是嗎?爹從昨日到今日,不是在宮裡泡著,就是來了忠勇侯府泡著,您兩日沒見除了我娘之外的後院的女人了。久久不下車,不是想回府疼寵後院的女人?」

「你給我住口!」英親王惱恨地看著秦錚,「這裡不是英親王府,是忠勇侯府,你喝醉了酒,別有的沒的胡言亂語!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不孝子!」

「是我未來岳家!兒子清楚得很!就怕爹您不清楚這裡是哪裡,所以,兒子覺得有必要提醒您。你磨磨蹭蹭地不下車,若不是想回府,就痛快點兒。您沒看到我媳婦兒身子骨弱,還等在這裡吹冷風嗎?」秦錚丟下一句話,大踏步往府裡走去。

謝墨含見他擦著他身邊走過,暗暗捏了一把汗。雖然一早就知道英親王和秦錚父子不和,秦錚和秦浩兄弟不和,但到底是在外人面前對上的時候少。看來今日秦錚真是喝多了。想到此,他看了謝芳華一眼,又想到也許不是喝多了,而是秦錚本來今日就心情不好。早上來府裡就看出來了。往日里心思難測的人,今日的情緒都罕見地擺在了臉上。

「臭小子!就算你爹想別的女人,你也不能說出來!你讓孃的臉面往哪裡擱?」英親王妃雖然罵了秦錚一句,聽起來像是惱人的話,臉上卻無半絲惱意,也沒真的想教訓兒子。見英親王臉色青了青,她也不理會,轉過身,拉著謝芳華往裡面走,邊走邊道,「這個時節,尤其是一早一晚,風最是生冷,快進去,錚兒說得對,你身子骨差,禁不得這樣的冷風……」

謝芳華被英親王妃拉著,聽著她絮絮的話語,微微低著頭,只能靜靜地聽著。

謝墨含自然不能如那三人一樣,不給英親王面子,說走就走,他含笑上前,溫和地一禮,「王爺,裡面請!」

英親王是個注重顏面的人,可惜,今日他的王妃和兒子誰也沒給他顏面。他心中有氣,但一想起讓他生這氣的原因是因為他不同意今日晚上再來忠勇侯府,就分外頭疼。

宮裡皇上的意思不用說,雖然被迫無奈下了聖旨賜婚,但自然是不想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結這門親。所以,更是不想英親王府在婚事兒上太給忠勇侯府臉面。但是偏偏他的王妃慣著兒子,十分熱衷這件婚事兒,再加上她與這府裡曾經的主母是手帕交,所以,自然是捨不得兒媳婦兒受半點兒委屈,強硬地做了主。他有心不來,也拗不過這對母子,只能跟了來。但即便是跟了來,因為他的反對,也引起那母子倆人的不滿齊齊對他發作。他心中堵得難受,卻又無處發洩,他向來忠心於皇家,從來沒有一件事情讓他夾在中間為難。

謝墨含看著英親王,以他通透的心思,自然是將事情在短短交談中瞭解了個大概。但是他聰明,所以,彷彿沒看到英親王的臉色,溫和地笑著請他進府。

英親王深深地嘆了口氣,歉然地看了謝墨含一眼,伸手拍了拍謝墨含的肩膀,有些惱意,又有些羨慕地道,「錚兒這孩子真是讓他娘給慣壞了,他若是有墨含你一半我就省心了!」

謝墨含微笑,心態平和地道,「我覺得秦錚兄的性情很好,他對王爺是敬重的。」

「敬重?只要不氣死我就成了!」英親王搖搖頭。

謝墨含向前方看了一眼,那三人已經走出很遠,秦錚走在前面,英親王妃和謝芳華攜手走在他身後幾步遠。能感覺到英親王妃是真的喜歡他妹妹,他笑了笑,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