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上門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謝芳華頷首,「嗯,是給了我。」

「如今那本《心經》呢?」忠勇侯看著她。

「被我扔進了火爐裡,毀了!」謝芳華道。

忠勇侯一怔,看著她冷靜默然的臉,花白的鬍子動了動,似乎一瞬間失了聲。

謝墨含也無聲地看著謝芳華。

「回絕大師早已經死了二百年,他的《心經》就算是寶貝,但對我們謝氏來說,也是要命的寶貝。既然要命,為何還要留著?不如毀了省心。」謝芳華道。

忠勇侯沉默片刻,臉色有些昏暗地點點頭,「你說得對!毀得也好!是該毀了!」

「妹妹,你怎麼知道南秦二十年回絕大師抄錄的那本《心經》在法佛寺的藏經閣?並且在普雲大師的手裡?」謝墨含看著謝芳華,「回絕大師圓寂後,我們謝氏的先祖們都找過那本《心經》,很多人都說它當時與回絕大師一起圓寂了。」

「我在無名山時偶然得知的。」謝芳華垂下眼睫。

謝墨含點點頭,收起訝異,感慨道,「回絕大師在摘抄的《心經》裡暗藏了《天機圖》,據說若是參透《天機圖》,便能窺視天機。能推算南秦江山運數,更能推演凡人天命。回絕大師出身在我們謝氏嫡系一脈,我們知道這件事情理所當然。原來皇上也知曉這裡面的秘密。不過皇上怕也是突然才知道這本《心經》沒隨回絕大師圓寂,而是藏在法佛寺的藏經閣的。否則依照當今天子性情,恐怕早就去取了。不會等到昨日。」

「也不一定以前不知道那本《心經》在法佛寺的藏經閣,只不過是怕打草驚蛇,有動靜便驚擾了我們忠勇侯府。或者是以前還未曾準備妥當對忠勇侯府出手。但是昨日秦錚大鬧靈雀臺逼婚,不顧皇上意願,讓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有了姻親的干係,才讓皇帝真正地坐不住了。才有了急迫的動作。」謝芳華道。

謝墨含聞言默然,「你說得也有道理。」

「皇上是越來越容不下忠勇侯府和謝氏了。」忠勇侯感嘆一聲。

「幸好妹妹早去了一步,若是皇上利用回絕大師的《心經》裡面的《天機圖》發難我們忠勇侯府的話,我們就算能夠躲過一劫,怕是也會被扒一層皮下來。」謝墨含也感嘆一聲。

「只要我回來了,千方百計阻攔,也不會給他足夠的理由給我們忠勇侯府扣上罪名,更不會讓他能夠有一絲空隙給謝氏扣上罪名。」謝芳華肯定地道。

忠勇侯點點頭,老手拍了拍謝芳華的肩膀,笑道,「黃毛丫頭還是以前的黃毛丫頭,跟八年前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謝芳華得意地揚眉。

謝墨含也露出笑意,「妹妹的性情堅韌,這種性體怕是一輩子也難改變了。」

福嬸帶著兩個婢女端著飯菜進來,聽到謝墨含的話笑著接話道,「依奴婢看啊,小姐的性情堅韌是好事兒,免得將來嫁入夫家被人欺負。」

謝墨含失笑。

「誰敢欺負我孫女試試!」忠勇侯重重不屑地哼了一聲,「錚小子嗎?」頓了頓,他掃了一眼謝芳華道,「依我看,她不欺負人家就不錯了!」

謝芳華低下頭,端起茶杯,握在手裡,不接話。

「崢二公子重情重義,我看他對小姐也十分上心,小姐可別欺負了他。今日早上,我見錚二公子來咱們府裡的時候,不是很高興,雖然阻攔老侯爺去喊小姐,是貼心,但我總覺得,他是不想見小姐似的。」福嬸道。

謝墨含一怔,看向謝芳華。

福嬸笑著放下飯菜,帶著兩名婢女退了下去。

謝墨含見福嬸和兩名婢女都已經退下,才看著低著頭不出聲的謝芳華蹙眉詢問,「昨日我聽說秦錚在北城門待了一夜。你回城時刻碰到了他?」

謝芳華搖搖頭,「沒有!」

「真沒有?」謝墨含懷疑地看著她。

謝芳華笑了一聲,抬起頭,眼神明亮,「哥哥,有什麼事情我還瞞著你不成?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沒看到就沒看到。我回來時,城門口除了守城的人外,沒有他。」

謝墨含見此打消了懷疑,但又疑惑,「奇怪了,他為何會去北城門待了一夜?」

謝芳華聳聳肩,拿起筷子,「哥,別想這些不相干的事情了,吃飯吧!我餓了。」

謝墨含笑著瞪了她一眼,「秦錚的事情怎麼能是不相干的事情?你這小丫頭!對於你們有婚約之事兒竟是一點兒也不在意。」

謝芳華連忙給忠勇侯和謝墨含夾了一個雞腿各自放進碟子裡。

「死丫頭!見沒見著,你心裡清楚,你們之間,還有什麼事情,你也是比誰都清楚。你也大了,凡事有分寸些,別太出格!雖然錚小子逼婚要娶你,你對婚事兒沒有想法。但事實已成,你也給我在意些。雖然他不準欺負了你,但你也不準欺負了他,知道嗎?」忠勇侯拿起筷子,一邊夾了雞腿吃,一遍訓斥。

謝芳華眼皮翻了翻,想著薑還是老的辣,乖巧地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秦錚已經在他的爺爺和哥哥心裡奪了一定的分數。若是在這件事情上爭執下去,對她半分好處沒有!

祖孫三人分別多年,大年初一的這一頓午膳能夠坐在一起,都分外重視。

忠勇侯命福嬸上了一壺酒。

謝芳華插話道,「兩壺!」

忠勇侯聞言大為高興,「你哥哥吃著湯藥不能飲酒,只偶爾湯藥停歇的時候,才能陪我喝上一杯。丫頭啊,你能陪我老頭子喝一壺是最好不過。」話落,對福嬸吩咐,「那就來兩壺!」

謝芳華笑容綻開。

福嬸笑呵呵地應聲下去拿酒。

謝墨含看著二人,無奈地提醒,「爺爺,晚上英親王和王妃還要過來聽戲,晚膳也就在咱們府吃了。您和妹妹都喝醉了的話,到時候怎麼辦?」

「不是有你嗎?」忠勇侯不在意。

謝芳華也不在意。

「妹妹!」謝墨含看著謝芳華,勸道,「對於和秦錚的婚事兒,雖然還要三年,但是秦錚的性情這麼久了你也知曉幾分,他是那麼容易退縮的人嗎?這件事情,你若不重視起來……」

「哥哥,你好囉嗦,像個老媽子!」謝芳華打斷他的話,「你放心吧!我千杯不醉!一壺也醉不了。」

謝墨含一噎,無奈地搖頭失笑。他本來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但是自從妹妹回來,在她的面前,他的確變得話多了很多,處處提點,處處不放心,可不是像個老媽子似的嗎?也是後知後覺地覺得自己比福嬸還要話多了。

忠勇侯看著孫子孫女,哈哈大笑。

不多時,福嬸取來了兩壺溫熱的好酒。

謝芳華陪著忠勇侯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拋去沉重的朝堂牽扯,拋去懸在忠勇侯府肩上的負擔,拋去謝氏的枝椏分長。這些年分離重聚的感情一下子因為這大年初一的午膳而被擴大。

忠勇侯喝到最後,幾乎老淚縱橫。

謝芳華放下酒杯,她能夠體會到爺爺的心情,年輕的時候,祖父戎馬一生,保衞疆土。祖母生生是為了忠勇侯府家事勞累過度而早逝,唯一的嫡子和兒媳又因為皇室而早亡,唯一的女兒又為了頂替大長公主嫁去北齊。祖父一生裡,揹負親人的性命太多,肩挑著忠勇侯府的門庭,他已經太累。但是哥哥有病在身,不敢拖垮他,讓他太過操勞,他一直堅持著。心裡的苦,除了她和哥哥,怕是不會有人明白。謝氏旁支族親那些人,只是看到了忠勇侯府的繁榮昌盛,看不到生活在忠勇侯府裡面頂著忠勇侯府重擔的艱辛。

謝墨含眼眶也有些溼潤,他放下筷子,對謝芳華道,「妹妹,爺爺昨夜未曾好好休息。我們扶他進去休息吧!」

謝芳華點點頭,起身去扶忠勇侯。

忠勇侯也不強撐,點點頭,由孫子孫女扶著他進了裡屋。

二人侍候著忠勇侯躺下,見他閉上了眼睛休息,才齊齊關上門,退出了門外。

站在榮福堂的門口,寒暖交替的時節,冷風同樣的清冷未見暖意。

謝芳華仰頭看向天空,太陽已經偏西,普照在忠勇侯府的高門院牆上,處處精緻典雅的忠勇侯府如被奪上了一層光輝,同時也散發著幾百上千年來的舊跡和古樸。

這是多少代謝氏子孫如她爺爺一樣含辛茹苦留下的輝煌和財富財勢累積。

是用多少代人的鮮血和白骨以及無數付出堆疊起來的東西。

他們作為謝氏的後世子孫,怎麼能放下?因何能放下?

這一片江山國土,黎民百姓裡,有多少家,多少次國之危難,家園危難,都有著謝氏子孫的拋頭顱灑熱血無怨無悔地忠君為國?

可是皇權憑什麼要在用不到謝氏的時候就不念謝氏忠心不念舊情地除去?

既然有她在,就誓死不讓!

「妹妹!」謝墨含將手放在謝芳華纖細的肩膀上,低低喊了一聲。

謝芳華從天空收回視線,對謝墨含微笑,「哥哥,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派了人去了北齊。是我最信任的人,他的醫術也是極好。只要姑姑不是已經被閻王爺索了命,他就能救回她半條命來。姑姑是爺爺唯一的女兒,是我們唯一的姑姑。我不會讓她輕易死的。」

謝墨含點點頭,「只要姑姑沒事兒就好!」

「會的!」謝芳華抿唇,像是對自己說,也是對謝墨含說,「姑姑一定會沒事兒的。那個人去北齊,就好比我親自去,只要有一線生機,一定能救回姑姑。」

「何人讓你如此信任?」謝墨含看著謝芳華。

「他叫言宸,我去無名山之後,幾次死裡逃生,都是因他相助。三年後,無名山發生了一場動亂。那一場動亂,其實是我們聯手製造的,他趁機出了無名山,並帶走了一批人。他下山後,建立了一個組織,為我回京鋪路。只不過沒想到,他離開後,我在無名山又是一待五年才有機會出來。」謝芳華緩緩地低聲道,「他與我不一樣,我是甘願去的無名山,他是被人陷害去的。」

「他也是貴裔子弟?」謝墨含抓住謝芳華語氣裡的敏感詞。

謝芳華點點頭。

謝墨含罕見地從她語氣中感受到了對一個人的暖意,不再詢問。

「距離晚上還早,英親王和王妃也不會這麼早從宮裡出來,哥哥,我陪你回芝蘭苑休息一會兒。」謝芳華拉住謝墨含的手,向榮福堂外走去。

謝墨含點點頭,二人出了榮福堂,走向芝蘭苑。

剛走出不遠,侍書匆匆從身後追來,有些急迫和氣喘,「世子,小姐,永康侯來了!要見世子和小姐!」

謝墨含和謝芳華齊齊停住腳步回頭。

侍書來到近前,停住腳步,低聲道,「聽說永康侯府派出的人昨夜找了一夜,今日又找了半日,並沒有找到燕小侯爺的下落。永康侯府的老夫人急得暈死了過去,永康侯夫人哭成了淚人,永康侯府人仰馬翻。永康侯坐不住了,知道昨日白日里,燕小侯爺和世子您在一起,又一起回了忠勇侯府,之後又見了小姐,所以,大約是還要您二人給個交代。」

謝墨含皺眉。

謝芳華嗤笑,「交代什麼?難道永康侯府的小侯爺離開了,他還非要我們交出人來不成?」

侍書垂下頭,不再說話。

「妹妹,你先回去,我去門口看看!」謝墨含猶豫片刻,溫聲道,「這件事情多少我們的確有點兒干係,躲著不見也不是辦法,不如就說開了。」

「侍書,你去將永康侯請進客廳的畫堂!」謝芳華對侍書吩咐,然後對謝墨含道,「哥哥,我跟你一起去畫堂等等,見見永康侯。」

侍書看向謝墨含。

謝墨含尋思片刻,對侍書點點頭。

侍書立即向大門口走去。

謝墨含和謝芳華齊齊轉回身,向前院的客廳畫堂走去。

不多時,二人來到了畫堂,有看守打掃在畫堂婢女擺上茶水果盤。

二人還沒坐穩,只見永康侯由侍書領著,大步匆匆地進了畫堂。

謝墨含看了謝芳華一眼,她坐著不動,面紗遮擋,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只隱隱約約有些眉目清淡。他站起身,以小輩的身份迎了出去。

「侯爺!」謝墨含出了門口,迎面迎上走進來的永康侯,微微一禮。

永康侯氣色極差,但還算是保持著侯爺的風度,沉著臉對謝墨含點點頭。

「侯爺請!」謝墨含做了個謙讓禮。

有婢女挑開簾幕,永康侯也不客氣,進了畫堂。

永康侯乍一進了畫堂,便看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謝芳華,雖然她帶著面紗,平靜地坐在那裡,看不清面貌,但是任誰見了她,都不會將她的身份錯認。只有忠勇侯府的小姐才能將上等的華貴綢緞紗衣穿出鐘鳴鼎食之家富貴簪纓之地出身的高貴來。京中大家府裡的閨閣小姐鮮少有人能與她一較高下。若是強行比較一二的話,皇宮裡面的公主都略微遜色幾分,養在皇后娘娘身邊的秦憐郡主端莊的時候勉強算一個,右相府的李如碧算得上是一個。御史家的女兒和翰林大學士府裡的嫡女以及清河崔氏的女兒可以排上一號。他永康侯府捧在手心裡的女兒燕嵐就差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