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琴瑟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姑娘啊,你若是實在吃不下這麼多,就勻給李公子些,他是男人,總要比女兒家能吃些。」老丈笑呵呵地丟下一句話,也隨著老婆婆回了裡屋。

謝芳華雖然晚宴時候沒怎麼吃東西,肚子裡是有些空,但是看著面前這一大碗麵,她也覺得吃不下。

「你若是真吃不下,勻我些?」李沐清含笑問她。

謝芳華抬起頭,看著他,「你吃得下?」

「若是不想浪費掉,我勉強能吃得下!」李沐清頷首。

「那就給你些!」謝芳華不客氣地挑了一大筷子面撥進了李沐清的腕裡,本來就滿滿的大腕頓時摞成了一堆小山。

李沐清嘴角抽了抽,半響沒說話。

謝芳華心中好笑,拿著筷子低著頭吃了起來,麵條很有韌勁,入口噴香滑軟。

李沐清見謝芳華吃得香,看了她片刻,忍不住道,「聽音姑娘,我若是撐壞了,這後半生……」

謝芳華筷子一頓,介面道,「後半生你自己負責!」

李沐清失笑,搖搖頭,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謝芳華放下筷子,只見李沐清還剩下半碗,她有些憐憫地瞅了他一眼,便若無其事地從懷中拿出那本經書翻看。

李沐清接收到她的眼神,筷子頓住,抬起頭,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經書上,輕聲問,「為什麼非要得到它?很重要?」

謝芳華笑了笑,看著經書的表情有些木然,「也算是很重要吧!總之我得不到它的話,別人就會利用它來興風作浪,我自然不能允許。」

李沐清眸光動了動,不再說話。

謝芳華將《心經》閱覽了一遍,之後捧著它的封皮看了半響,緩緩轉過身,拿起火爐邊的鐵鈎挑開爐蓋,將經書直接扔進了火爐裡。

李沐清一驚,猛地抬頭,不敢置信。

謝芳華慢慢地蓋上了爐蓋,經書遇到火,「騰」地著了起來,透過鐵皮的縫隙溢位紅紅的火光,將她清秀的容顏照得極其明亮。

正因為明亮,反而看起來眉目更是清冷漠然。

李沐清盯著她看了半響,才問,「為什麼費盡心力得到反而燒了?」

「沒有了才能最安全不是嗎?」謝芳華挑了挑眉。

「你可真是……」李沐清嘆息地搖搖頭,似是佩服,又有些可惜,「回絕大師生平的手抄,也就剩下這最後一本了吧?就這樣被你燒了!真是可惜!」

「能救人的東西,燒了也不可惜。能害人的東西,燒了更該不覺得可惜。」謝芳華道。

李沐清沉默片刻,忽然盯著她的眼睛,「傳說回絕大師出生在謝氏嫡系一脈?」

謝芳華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李沐清見她不答,也不再問,低下頭繼續吃著面。

謝芳華靜靜地坐著,手支著額頭,窩在椅子上,姿態有些懶散和漫不經心的靜謐。

半個時辰後,李沐清吃完最後一根面,長吁了一口氣,「總算吃完了!」

謝芳華給他倒了一杯水,問,「走嗎?」

李沐清端起水漱了漱口,搖搖頭,「歇一會兒吧!走不動!」

謝芳華笑笑。

過了一會兒,老丈出來收拾碗筷,對二人道,「李公子,姑娘,後院廂房有一鋪炕,我家老婆子已經收拾好了,你們要不要進去歇歇?稍微睡一會兒?」

李沐清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搖搖頭。

李沐清對老丈道,「我們再坐一會兒就走,您二老歇著吧!不用理會我們。」

老丈點點頭,應了一聲,笑呵呵地下去了。

過了半響,李沐清忽然看向窗外道,「燕亭兄不知道能否脫離永康侯府派出的攔截的人。若是能擺脫的話,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再回來了!他突然離開,以後這京城怕是要冷清一陣子了。」

謝芳華也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她想起燕亭離開前說的話,沉默不語。

李沐清見她不吱聲,也不再說話。

片刻後,謝芳華從窗外收回視線,身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李沐清靜靜地看著她,過了半響,一手扶著桌案,一手支著額頭,也閉上眼睛休息。

南秦京城內的煙火早已經停歇,裡屋偶爾傳來老丈和老婆婆的說話聲,分外和樂安靜。

一個時辰後,謝芳華忽然睜開眼睛,站起身,對李沐清道,「走吧!」

李沐清醒來,向窗外看了一眼,溫潤地道,「現在回去是不是還有些早?也許還要在城門等一會兒,不再休息一會兒了?」

謝芳華搖頭,「不了!」話落,又道,「或許你可以在這裡多休息一會兒,我先走。」

「既然一起來的,怎麼能不一起回去?」李沐清站起身,向裡屋看了一眼,老丈和老婆婆年紀大了,似乎受不住睡下了。他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桌案上,對謝芳華輕聲道,「走吧!」

謝芳華點點頭,轉身出了門,冷風迎面撲來,她輕輕打了個寒顫。

李沐清看了她一眼,走在她左側,正好擋住了吹來的冷風。

二人一起向城門方向走去。

一個時辰後,來到城門,城門緊緊地關著,守城計程車兵不像他們出城時一般懶散玩賭,而是一個個肅穆而立,遠遠看來,甚是嚴峻。

城牆上翹著腿坐著一個人,眉目清俊,冷風颯颯,吹起他輕軟錦袍,頸長的身形如黎明前的啟明星,整個城門方圓十里,因了他的存在似乎一下子奪目起來。

謝芳華腳步猛地頓住。

李沐清也看到了城牆頂上坐著的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微微一怔,旋即轉頭看向謝芳華。昏暗的暮色裡,清寒稀薄的冷風下,她的臉色情緒難辨。他抿了抿唇,低聲問,「你出來時,可曾與他打過招呼?他可知曉你出城?」

謝芳華垂下眼睫,搖搖頭。

李沐清伸手揉揉額頭,建議道,「若不然避一避?」

謝芳華抬起眼皮,重新看向城門,只見秦錚已經向城外看來,隔著略遠的距離,他的目光定在她和李沐清的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那眼神似乎一下子穿透了距離,分外凜冽。她淡淡道,「為什麼要避?」李沐清一噎。

謝芳華繼續向城門走去。

李沐清忽然笑了笑,也隨她一同抬步走向城門。

秦錚保持著原有的姿勢,看著二人一步步走來,漆黑的眸子微微地眯著,俊顏在城牆牆垛的陰影下一半明一半暗。

一炷香後,謝芳華來到城門處,打量了一眼緊關的城門,仰頭看向秦錚。

李沐清笑著對秦錚打招呼,「秦錚兄,怎麼沒在府裡守夜,來城牆上吹冷風?」

秦錚彷彿沒聽見李沐清的話,看著謝芳華,冷峻著臉,一言不發。

謝芳華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轉身向城牆角落處一塊大石頭走去。

「站住!」秦錚輕喝了一聲,語氣鮮有的低沉隱怒。

謝芳華不理會,彷彿沒聽到,徑自繼續向前走。

「誰給你的膽子連我的話也不聽了?」秦錚忽然甩手,將拇指上戴的一個玉扳指對著她打了過來。

玉扳指脫手甩出,氣勁極大,轉眼間就到了謝芳華後背處。

李沐清一驚,頓時上前兩步,出手擋住了玉扳指,只聽「啪」的一聲,玉扳指打在了李沐清的手上,他低淺地悶哼了一聲,倒退了一步,抓住了玉扳指。

謝芳華停住腳步,轉頭看向李沐清。

李沐清輕輕握著手,仰頭看向城牆上,臉色平靜地笑道,「秦錚兄,若是我記性不曾退步的話,這個玉扳指可是德慈太后賞賜給你的,你一直戴在手上,珍惜得不行,今日卻拿它來打人,你就不怕摔碎了?」

秦錚面色緊繃,冷著臉看著李沐清。

李沐清看著他,又笑道,「若是我不接住的話,聽音姑娘的後背怕是會被你打斷一根骨頭。你向來雖然不會憐香惜玉,但是對聽音姑娘總有幾分特別。如今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你有了聖旨賜婚的未婚妻,便不將珍視地捧在手心的人看在眼裡了?」

秦錚側目看著李沐清,聞言本就清冷的俊顏鍍了一層冰,須臾,他森冷地道,「李沐清,我的女人,還容不得別人來心疼憐惜!我願意打願意罵也容不得別人來插手?」

李沐清面色微微一僵,旋即失笑,「秦錚兄,燕亭兄走了,你是否有些不快?究其原因,你佔一大半。難道你我之間,也要老死不相往來?」

秦錚抿唇,神色有一瞬間近乎無情,須臾,他輕輕一揮手,對已經變成了木頭樁子的守城士兵吩咐,「開城門,請李公子進城!」

「錚……錚二公子……還沒到開城門的時辰……」守城的頭目顫顫巍巍地道。

「我說開城門就開城門!沒到時辰又如何?」秦錚一記眼風甩了過去。

守城的頭目心膽具顫,不敢再辯駁,連忙對守城計程車兵揮手,「快,開城門。」

守城計程車兵連忙開啟了城門。

「你現在就給爺滾,三天之內,別讓爺再看見你,否則我不敢保證你我再老死不相往來。」秦錚冷聲對李沐清道。

李沐清盯著秦錚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溫和地道,「到底是我有幾分顏面,多謝秦錚兄海涵。我今夜府裡出了點兒事兒,本來想出城散散心,不想遇見了聽音姑娘。並無非分之舉,也無非禮之事。」話落,他看了謝芳華一眼,話音微微一轉,「不過,我本來也想娶忠勇侯府的小姐,奈何你沒給我機會。若是聽音姑娘它日不堪在英親王府的落梅居待著了,想換個地方的話,求到我身上,我定然是義不容辭的,到時候還請秦錚兄放過一馬。」

秦錚輕哼一聲,嗤笑道,「李沐清,爺說過,兄弟是兄弟,女人是女人,但若是兄弟搶我的女人的話,就掂量掂量他的本事。」

李沐清坦然一笑,「我覺得女人和本事到沒多大關係,有本事,不一定能拴住女人。」

秦錚眸光驟然變黑,他放下翹著的腿,一手扶住城牆的牆垛,縱身從城牆上跳下。

守城計程車兵們見他沒有絲毫鋪助工具便直直跳下城牆,齊齊發出驚駭的呼聲。

李沐清面色一緊,上前一步,須臾,想起什麼,又止住不動。

謝芳華目光沉靜地看著從城牆上縱身躍下的秦錚,微微蹙眉,南秦京城的城牆比一般州郡縣的城牆都高,大約二十米,一個人最好的武功,也無非能一躍三四丈,也就是十三四米,而他這般沒有任何工具鋪助地落下,由高向低,身體帶有一股自行墜落的衝勁,那麼,即便武功再好,恐怕也是輕則崴腳,重則摔傷,再重則會摔死。

秦錚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敢如此縱身跳下城牆?

冷風吹來,縱身跳下的人衣袂輕揚,俊顏輕狂,眸光清寒,似乎他周身都籠罩著一層寒涼姿態,就如天上的一顆星早先還好好地掛在天空,轉眼間便隕落而下。

眼看距離地面還剩下三米之距,他卻還沒有拿出任何防護的東西保護自己。謝芳華眉頭擰緊,腰間的攀牆鎖瞬間便扔了出去,堪堪地纏住了他的腰。

秦錚的落姿忽然被擋了一下,他抬起頭,順著攀繩索向謝芳華看來。

謝芳華扭開頭不看他,手輕輕一扥,將他甩在了地上,轉瞬收回了攀繩索。

秦錚的身子在地面上轉了一個圈,堪堪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