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和謝雲繼一來一往如打啞謎,在場眾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大家雖然都很想知道謝芳華給謝雲繼的賬本到底記錄了什麼,但也知道這畢竟是忠勇侯府的私賬,不是誰都有資格看的,而且,看到這私賬的人也要承擔相應的牽扯和責任。便都壓下好奇作罷。
謝芳華掃了秦錚和謝雲繼一眼,眸光動了動。
「繼續下一輪嗎!」謝林溪目光在謝芳華身上停留了一瞬,笑著對謝雲繼和秦錚問。
「自然繼續!我今日來忠勇侯府參加年宴虧了,怎麼也不想看到別人好過。」謝雲繼姿態恢復如初,笑意深深地對謝芳華道,「希望芳華妹妹別再趕巧了落在我手裡,我可不會對你客氣了。」
謝芳華笑了笑,扭頭看了謝林溪一眼,語氣輕淺,「那你就期盼林溪哥哥再來個趕巧吧!既然來玩,有來有往也適合。」
謝雲繼眨眨眼睛,對謝林溪擺手,「林溪,你可聽到了?還不開始?」
謝林溪笑笑,再度蒙上眼睛。
眾人都連忙坐正身子。
小廝從箱子裡抽出一個號碼來,同樣展開給大家過目。
「是二十一號。」謝伊道。
「我是二十一號!」謝茵站了起來。
謝雲繼將花團扔給謝茵。
謝林溪同一時間開始擊鼓。
謝茵將花團傳了出去,她沒有按照順序向下傳,而是按照相反的順序倒著傳回。
眾人有一瞬間的噪亂,但很快就隨著鼓聲有規律地將花團傳了起來。
這一次鼓聲擊得時間更長,在場所有人都傳了一遭,鼓聲還沒有停下,於是眾人繼續往下傳。
隨著時間推移,鼓聲不變,很多人都越來越緊張。
終於,在傳了兩遭之後,鼓聲忽然停了下來。
在最後一個尾音還沒落下時,秦錚忽然從謝芳華的手裡奪過了花團,扔了出去。他的動作極快,眾人眼前一花,花團已經不再謝芳華手裡了。
謝芳華扭頭看向秦錚。
秦錚不看她,眸光若有似無地望向了一處,有清清的冷意流過。
同一時間,尾音消失,一個女子驚呼一聲。
謝林溪第一時間扯落了面巾,望向驚呼聲的來源,神色跟著繃緊。
眾人也都看向那處聲音的驚呼處,只見,謝茵懷裡安靜地躺著一個花團,那個花團本來應該在謝芳華的手裡。
「怎麼會這樣?怎麼跑到了我這裡?」謝茵不敢置信地看著飛到她懷裡的花團,半響,抬起頭,對著謝芳華質問,「不是應該在你手裡嗎?」
謝芳華靜靜地看著謝茵,不答話。
「你說錯了,這個花團應該在我手裡,我傳給你的。」秦錚掃了一眼謝茵,懶懶地道。
謝茵一怔,有些呆地看著秦錚清俊的臉,「為……你為什麼傳給我?」
「沒有為什麼!我就隨意地扔了出去,哪裡知道被你接住了。」秦錚道。
謝茵一噎,須臾,大聲道,「你犯規!」
秦錚聞言嗤笑了一聲,「我犯的哪門子規?擊鼓傳花,又沒規定我不能隨便地傳出去。更何況,我可沒忘,你不是也沒按照順序往下傳?」
謝茵頓時沒了反駁的話。
「謝氏長房的嫡出小姐不會如此拿得起吃不下吧!」秦錚輕蔑地收回視線,望向謝林溪,「嗯?林溪兄?」
謝林溪抿了抿唇,看了謝茵一眼,轉頭對秦錚淡淡一笑,「自然!」
「還不抽號?我們看看誰有幸出來問謝小姐一個問題!」秦錚對那小廝揚眉。
那小廝連忙從箱子裡面抽出一個號碼,展開在眾人面前。
「啊?是六號啊。還是芳華姐姐的號!」謝伊驚呼一聲。
謝茵的臉色頓時變了,更是不敢置信,對著那小廝激動地怒目而視,「為什麼這麼巧?你故意的對不對?你是誰家的小廝?是不是這忠勇侯府的?」
那小廝被謝茵的發作下得臉刷地一白,手抖地將那號碼掉再來桌案上,連連擺手搖頭,「奴才……奴才不是忠勇侯府的人……奴才是五房炎少爺的小廝……」
謝茵立即看著謝林炎。
謝林炎此時立即點頭,對謝茵小聲地道,「茵姐姐,他是我的小廝,不是忠勇侯府的人。」
謝茵臉色鐵青,「你確定他沒被人收買?」
謝林炎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謝茵恨恨地扭頭看向那小廝,有些狠意,逼迫道,「你說!你是不是被人收買了?故意想借此來收拾我?」
那小廝「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這裡在場的無論是謝氏的少爺還是小姐,他一個下人都惹不起。連連搖頭,「回茵小姐,天地可鑑,奴才沒被誰收買,而且那裝著號碼的箱子只能伸進去一隻手,很多號碼,我都看不見,就只能手進去拿了一個,哪裡知道又是抓住了芳華小姐的號碼……」
「行了!別說了,你起來吧!」謝林溪打住那小廝的話,對他擺擺手。
那小廝看向謝林溪,慢慢地站了起來,短短時間,嚇出了一身汗。
「謝茵,事有湊巧。既然我讓你去找娘,你不去,非要在這裡玩,就不能輸不起。」謝林溪看著謝茵,臉色有些沉,聲音隱含警告,「否則,明日傳揚出去,你不守規矩,玩得起輸不起,以後這京中有任何玩樂之事,你都別想參加了。」
謝茵還想反駁,看到謝林溪凌厲的眸光,怒意勉強剋制住,恨恨地道,「我玩得起就輸得起?誰說我玩得起輸不起?」話落,她看向謝芳華,磨牙道,「你出題吧!我還怕了你不成?」
謝芳華靜靜地看著謝茵。
「你看我做什麼?出題啊!」謝茵擺出視死如歸豁出去了的架勢,心中卻恨得牙癢癢。
「芳華妹妹,出題吧!」謝林溪看向謝芳華,同是女子,年齡也相差無幾,可是教養卻是天差地別。看看暴躁尖刻的謝茵,再看看嫻靜沉靜的謝芳華。所有人都不是瞎子。明日怕是她妹妹尖酸刻薄跋扈的名聲便會被傳出去了。往日雖然知道她被嬌慣得不像樣子,可是也不如今日這般讓他這個當哥哥的覺得連矯正遮掩都無力。
謝芳華偏過頭,看向謝林溪,忽然笑了,「我看到我的婢女侍畫回來了。剛剛她被我吩咐去請錢家班子搭臺唱戲。想必這麼久時間已經準備好了。今日就到這裡為止吧!」
謝林溪一怔。
謝茵聞言一呆,須臾,勃然大怒,「謝芳華,你什麼意思?」
謝芳華不看她,淡淡道,「就是茵姐姐聽到的意思,我想去聽戲,不玩這個了。」
謝茵瞪著她,忽然有一種謝芳華根本就不將她看在眼裡的感覺,她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個跳樑小醜,這樣的感覺一上來,讓她更是怒不可止,「你……憑什麼到我這裡你就不玩了?你是怕我輸不起嗎?告訴你,我……」
「她若是出題,恐怕你還真是輸不起!」秦錚站起身,有些嫌惡地對謝林溪道,「謝氏長房對女兒的教養真是不敢恭維。林溪兄,以後有我在的地方,別讓你們家的女人出來丟人現眼。否則爺忍不住出手將人扔出去!」
謝茵話語戛然而止,秦錚的話如一盆冷水,瞬間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謝林溪也感覺到了一陣難堪,面色紅白了片刻,抿著唇點點頭。
「小姐,錢家班子已經在後花園裡準備妥當了。六房明夫人點了《寶蘭春曉》,老侯爺不愛聽戲,邀了幾位老爺們去他的內室聊天了。也有愛聽戲的老爺們和女眷們都前往後花園的戲臺了。明夫人說讓我來問問您,您去聽戲嗎?若是去,就等等您再開唱。」侍畫來到近前,對謝芳華一禮,有條不紊地說道。
「自然去!《寶蘭春曉》可是一齣好戲。」謝芳華道。
侍畫點點頭,「那奴婢先去知會明夫人了。」
謝芳華對她擺擺手。
侍畫又匆匆走了下去。
謝芳華回過神,對眾人道,「在座的兄弟姐妹們若是還有想繼續玩的,在這裡繼續就好。若是想去聽戲的,可以隨我去後花園聽戲。若是想離開回府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大家自便吧!」
眾人對看一眼,都齊齊點頭。
謝芳華看向秦錚,不等他開口,便對他道,「你該回府了!」
秦錚揚眉,「這就趕我走?」
謝芳華隔著面紗嗔了他一眼,提醒並且微帶著勸慰地道,「英親王妃就你一個兒子,過年你不在家裡,豈不是讓她失落?」
「難道你是怕等你過門之後,我娘覺得兒媳婦搶了兒子,對你為難?又覺得我有了媳婦兒忘了娘,造成你們婆媳不和?」秦錚湊近她,戲謔地問。
謝芳華忍不住咳了一聲,扭開臉,有些惱怒地低叱,「秦錚!你到底回不回去?」
秦錚勾唇一笑,對她壓低聲音,「今夜子時有煙花,你沒忘記吧?」
謝芳華磨了磨牙,「忘不了!」
秦錚攸地笑開,懶洋洋地道,「你忘不了就好!」話落,他退離謝芳華身邊,雙手揹負在身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還有兩個時辰子夜,我的確是該回去陪娘了。」
謝芳華也看了一眼天色,他是在提醒她還有兩個時辰子時。
「走了!」秦錚說走就走,半絲也不拖泥帶水,抬腳就出了金玉軒。
謝芳華輕輕鬆了一口氣,這尊瘟神,總算是走了。
秦錚走到金玉軒門口,真碰上謝墨含和謝雲青從外面進來。謝雲青手裡拿了幾張字帖,燈籠照耀下,字帖上的字極其卓異有風骨,自然是謝墨含的字。
謝林溪見了謝雲青手裡的字帖大喜過望。
謝墨含碰到秦錚走出來,只他一個人,身邊沒有謝芳華,微微一怔,詢問,「秦錚兄,你這是……」
「回府!」秦錚停住腳步,看了謝雲青手裡的字帖一眼,道了句,「不錯!」
謝雲青笑笑,「費了半響嘴皮子,總算是求得世子寫了幾貼。」
秦錚揚了揚眉,不置可否。
「後方搭了戲臺子,秦錚兄,你不是也愛聽戲嗎?怎麼不留在這裡了?戲臺剛搭起來。你急著走什麼?」謝墨含向金玉軒內看了一眼,訝異地問。
「媳婦兒讓我回府陪娘。」秦錚臉不紅地道。
謝墨含有片刻不解,須臾,恍然地揉著腦袋又氣又笑,無奈地提醒他,「秦錚兄,你們大婚還要三年。你還沒娶到媳婦兒……你不顧及自己,也該顧及一下我妹妹的閨譽。」
「囉嗦!」秦錚哼了一聲,丟下一句話,抬步出了金玉軒。
謝墨含對身後的侍書吩咐,「去送送錚二公子!」
「是!」侍書應聲,立即追上秦錚。
謝墨含見秦錚轉眼便走了個沒影,笑著搖搖頭,走進金玉軒。
謝林炎蹬蹬蹬幾步從座位上跑到了謝墨含、謝雲青面前,歡喜地對二人道謝,「謝謝世子哥哥,謝謝雲青哥哥!」
謝雲青將字帖遞給謝林炎,好笑地道,「你拿著這個世子手抄的佛經可要好好收好了,另外,囑咐你娘,別四處顯擺。世子可沒那閒工夫一直給別人寫這個東西。」
「是,是,我記住了,一定告訴我娘。」謝林炎連連點頭。
謝墨含對謝林炎笑了笑,見謝芳華由謝伊挽著走了出來,溫和地笑問,「不玩了?」
「不玩了,去看戲!」謝芳華有些心疼地看著謝墨含疲憊的臉色,「哥哥累了吧?」
「還好!」謝墨含搖搖頭。
「世子哥哥,你怎麼來了這裡?不去看戲嗎?」謝伊笑著問謝墨含。
「我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散場了。」謝墨含錯開身子,對謝伊溫和地道,「六嬸母和眾位夫人們都去了後花園,既然你們也要去聽戲,趕快過去吧!別讓人久等。我稍後再過去。」
謝伊點點頭。
謝芳華不再說話,任由謝伊挽著出了金玉軒。
走出一段路,僻靜無人處,謝伊小聲對謝芳華道,「芳華姐姐,你幹嘛就那樣放過了茵姐姐?她屢次三番針對你,不是該趁此機會好好教訓她一下嗎?你怎麼就這樣算了?」
謝芳華慢慢地走著,腳步不停,夜風中,她聲音有些淡漠,「同樣都是謝氏的女兒,逞一時之快互相殘殺,無非是讓人看了笑話。在這府裡,我們各自分支,出去外面,左右不過是一個謝字。」
謝伊板起小臉,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實在是有些過分!以前我還不覺得茵姐姐做什麼事情太出格,可是今日,她連番針對你,尤其是那般言語,我聽了都受不住。」
謝芳華偏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她說的也是事實。」
謝伊看著她,忽然垂下頭,沒了聲。
謝芳華見她不說話,也不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謝伊低聲道,「芳華姐姐,雖然我覺得就這樣放過茵姐姐有些不甘心,但是也覺得你沒做錯!我們都姓謝,就算你難住了她,讓她明日去貼了標籤立城門,傳揚出去,也說是我們謝氏的女兒,外人才不會管是謝氏哪房哪院的哪個女兒,只會說是謝氏的女兒。影響的是我們謝氏所有女兒的閨譽。不過不能過分地教訓她,但是小小教訓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否則以後她恐怕見了你會更無所顧忌。」
「謝茵……」謝芳華輕輕吐出這兩個名字,隨風消散在唇瓣,轉眼沒了痕跡,「她不算什麼!算是我賣給林溪哥哥一個人情吧!畢竟那是她的親哥哥。」
謝伊恍然大悟,「對哦!若是今日懲治為難了她,林溪哥哥也會極其沒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