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在金玉軒裡極為響亮。
眾人齊齊一驚,都看著謝林溪。
謝茵被打偏了頭,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謝林溪,好半響,才紅著眼睛質問,「二哥,你幹嘛打我?」
謝林溪抿著唇看著謝茵。
「三個哥哥裡面,從小你對我最好,我是你的親妹妹,你是我的親哥哥。你如今竟然打我?就為了我說了謝芳華幾句你就打我?」謝茵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林溪,眼淚流下了下來,一把推開他,「我要去告訴娘。」
謝林溪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離開,聲音微冷,「你還嫌不夠鬧騰嗎?別忘了這裡是哪裡?更別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你去找娘,難道娘就由著你鬧騰?」
「你鬆開我!」謝茵大喊,用力地掙扎要甩脫謝林溪。
謝林溪緊緊地扣住謝茵手腕,怒道,「別讓我再打妹妹!看看你什麼樣子?哪裡還有閨閣裡千金小姐的做派?」
「我是沒有閨閣裡千金小姐的做派?她謝芳華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下來沒踏出幾回忠勇侯府的大門,她可是你的好妹妹!你去認她做妹妹吧?別管我!」謝茵甩脫不開謝林溪,惱恨抬腳跺他的腳。
謝林溪腳下不躲不避,被她狠狠地踩了好幾下,沉著臉看著她鬧騰。
「呦,這是怎麼了?錢家班子還沒搭臺唱戲,這裡難道就先搭上臺唱上了?」秦錚輕笑戲謔的聲音從榮福堂那邊遠遠傳來。
眾人一驚,都齊齊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秦錚腳步輕慢地向這邊走來。
謝茵哭鬧聲戛然而止,也轉頭看向秦錚,見他走來,她臉色一白,連忙用袖子去擦臉。
謝林溪也轉回頭看了一眼,須臾,又收回視線看著忙不迭地收斂情緒的妹妹,抿了抿唇,收起面上沉怒的表情,緩緩放開了她的手。
謝芳華將謝茵的行為神態看在眼裡,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看著秦錚走來。
不多時,秦錚便來到了近前,沒有隨從,只他一人,姿態輕慢閒適,如在自己家一般,嘴角掛著三分笑意,七分輕揚,在謝芳華面前停住腳步,微微打量她,笑問,「你先一步跑來這裡,不等我,就是為了來這裡看戲?」
謝芳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謝伊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挽著謝芳華的手臂,退後了兩步。
秦錚對謝芳華伸出手,謝芳華皺了皺眉,但沒躲避,任秦錚握住了她的手。
「雖然夜色有些涼,但你身上這件披風想必是極暖和,手倒是不涼。」秦錚將她的手包裹在手中,輕輕揉捻了兩下,對謝茵和謝林溪揚唇一笑,「怎麼不唱了?繼續唱!」
謝林溪沒說話。
謝茵似乎不敢看秦錚,避開他的眼神,用袖子遮住臉。
「給了你們機會,既然現在不唱了,那麼稍後也別唱了!」秦錚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在場眾人,灑脫地道,「我看見擊鼓和花團了!是不是有人在玩?介不介意多加一個人?」
眾人都被秦錚突然出現弄得有些懵,今日前來忠勇侯府參加晚宴的人,自然都是謝氏旁支的嫡齣子女。但即便是嫡齣子女,也不如英親王府錚二公子的出身高。
南秦京城的貴裔圈子裡,能真正稱得上尊貴的貴公子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人。所以,向來,與秦錚玩在一處的人,也就是那麼幾個府邸的公子。而這些人裡面,還是要挑挑選選,能夠投他脾性的才能靠近他。
整個謝氏府邸的人算起來,除了忠勇侯府的世子謝墨含,再無一個人時常與秦錚走動。稱得上點頭之交,偶爾有一兩回交談的,也就是謝雲青和謝雲繼還有謝林溪了。
所以,秦錚今日出現在這裡來跟他們湊熱鬧,讓人是有意外的,但因為這裡今日也站著謝芳華,結合二人剛剛賜了婚,便也不那麼意外了。
對於他要玩擊鼓傳花,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第一個出來表態。
謝伊咬了咬唇,在寂靜中小聲開口,「姐夫,剛剛芳華姐姐來的時候,我就邀請芳華姐姐與我們一起玩,但是芳華姐姐沒多大興趣。」
秦錚「嗯?」了一聲,偏頭看向謝芳華,「你沒興趣嗎?」
謝芳華笑了笑,語調輕輕淺淺,柔弱溫軟,「倒也不是,只不過我怕玩不好掃了大家的興。」話落,她偏頭看了謝伊一眼,糾正道,「伊妹妹,你這姐夫叫得太早了,也不害羞。」
謝伊臉一紅。
秦錚得意地揚了揚眉,「我看不早,以後就準你這麼叫了,我愛聽!」
謝伊頓時捂著嘴笑了,一張臉歡喜起來,「姐夫有命,妹妹聽姐夫的,不聽芳華姐姐的。」
謝芳華瞪了謝伊一眼,八年前怎麼沒發現這個膽子小的連偷偷跑去她海棠苑都怕被人發現的小丫頭有這麼調皮?她從秦錚手裡抻出手,坐在了最近的一張桌案上。
「都沒意見吧?沒意見都來玩!」秦錚也走到桌案前,伸手抓了花團,在手中掂了掂。
謝雲青、謝雲繼對看一眼,齊齊笑著道,「秦錚兄前來我們這裡湊熱鬧,是抬舉了。怎麼能有意見?自然是沒意見的。」
二人一開口,有幾個人一起附和,連連說,「沒意見!」
「什麼規矩?誰來說說!」秦錚閒適地坐在椅子上,悠然地詢問。
「姐夫,你難道沒玩過?就是我們一直玩這個的規矩!」謝伊將剛才與謝芳華說過的規則對秦錚說了一遍。
秦錚聽罷輕哼了一聲,「總是玩這一種被玩爛了的規矩有什麼意思?換一個!」
謝伊一愣,吶吶地問,「如何換啊?一直以來都是這麼玩的。」
秦錚偏頭看向謝芳華,笑吟吟地道,「今日你可是這裡的東道主。你來說說,既然要玩嘛,就玩大一點兒的,別來小兒科。」
謝芳華挑眉看著他,「什麼樣的玩法是大一點兒的?」
「比如殺人,放火!」秦錚道。
謝伊臉頓時白了,「姐夫,你別嚇人,這樣我可不敢玩。」
秦錚動了動眼皮,對她道,「今日的規矩由你姐姐定,你若是怕,就求她別定個太狠的。」
謝伊立即跑到謝芳華另一邊,拽住她的袖子,緊張地道,「芳華姐姐!」
謝芳華好笑地看了謝伊一眼,「這樣吧!舊也有舊的好處,新也有新的樂趣。不如就舊的加新的一起玩。」話落,她道,「早先你說的傳到誰誰回答問題,必須是真心話,若是回答不上來,或者選擇不回答,就表演才藝。回答真心話這個就留著,不回答或者回答不上來表演才藝就罷了。我們謝家,詩禮傳家,在座諸位哪個人沒有點兒才華本事?太簡單了!不如給每個人做一個標號,我們實行抽號,由被抽中的人要求那個人做一件事情,只要是能做到,而且要求的事情不能太礦外。那個人必須做到,若是做不到,或者不去做,明日大年初一吧!就去城門上貼著標籤站一天,算做懲罰。」
「哎呀,我可不想被貼著標籤去城門上站一天,那多丟人!」謝伊立即驚呼。
謝芳華偏頭看著謝伊笑,「那你就保佑自己手快點兒,別倒黴地將花團留在手中,或者是,即便留在手中,你也盡全力一定完成別人要求的事情。」
謝伊垮下臉,卻又有些興奮,「這個比我們以前的規定好玩,以前的規定因為大家都有幾樣拿手的才藝,反而一個說真話的人都沒有,正如姐夫所說,確實是爛玩意兒沒意思。」
「大家都覺得這個規則如何?有異議嗎?」謝芳華看向秦錚。
秦錚勾了勾唇,攤攤手,「爺沒異議,什麼事情能難得住我?」
謝芳華在面紗下撇撇嘴,他就自傲自嬌吧!別到時候哭都沒地方。
謝雲青、謝雲繼對看一眼,笑著搖搖頭,「芳華妹妹說的挺有意思的,就這樣玩吧!」
「是啊,聽著就很有意思!」不少人也出聲附和,躍躍欲試。
「謝茵,你剛不是說要去找娘?去吧!」謝林溪對謝茵道。
謝茵看著謝芳華,又看向秦錚,之後又掃了一眼眾人,搖搖頭,倔強地道,「我不去找娘,我也要玩。」
謝林溪皺眉,低叱道,「你還想鬧什麼?」
「你放心,我這回當啞巴,什麼也不說了,不給你丟臉。」謝伊扭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燈光下,一側臉上有著淡淡的五個指印。
謝林溪見謝茵竟然還留下玩,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不看謝伊,面紗下,神色清淡,似乎對於她的去留不以為意。
謝林溪見謝芳華如此,收起情緒,也緩緩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秦錚掃了謝林溪一眼,對謝芳華身後的侍墨問,「你叫什麼?」
侍墨沒想到秦錚突然問她的名字,看了謝芳華一眼,見她沒說話,她垂下頭,恭敬地道,「回錚二公子,奴婢叫侍墨。」
秦錚點點頭,對她吩咐,「你去給每個人做個記號。」
侍墨站著不動,看向謝芳華,等著她吩咐。
秦錚「嗤」地一笑,拿著花團對著謝芳華敲了敲,懶洋洋地道,「開口吩咐啊!你的人爺指使不動。」
謝芳華瞅了秦錚一眼,對身後的侍墨點點頭,心裡對於哥哥訓練的人是極其滿意的。若是她和秦錚還沒如何,她的人就先倒向了他,那麼不留也罷。
侍墨得到謝芳華的指示,轉身去取紙筆給每個人面前標註了一個號碼。
不多時,在場所有人面前都有了一個號碼。
「找一個人抽號,再找一個人矇住眼睛擊鼓。」秦錚目光掃了一圈,定在謝雲青、謝雲繼、謝林溪他們所在的那一席,「你們來選這兩個人吧!免得爺指定了人,到時候有人回答不上來問題或者被要求做了丟臉的事兒,背地裡了不服,說我藏私。」
謝雲青、謝雲繼對看一眼,看向謝林溪。
謝林溪被剛剛謝茵鬧的那一場已經失了玩樂的心情,雖然謝芳華從頭到尾沒說謝茵一句,也沒對她有什麼態度,但是這件事不可能當做什麼也沒發生。就今日的接觸,他直覺,謝芳華不簡單。若她簡單,也不會讓秦錚上趕著逼迫著結親了,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於是,他站起身,對眾人道,「我當擊鼓的人,大家有沒有意見?」
謝雲青一怔,隨即瞭然他此舉,笑道,「林溪為人向來謙遜,待人平和,行事磊落。你來擊鼓,我想沒人有意見。」
謝雲繼笑著道,「我覺得也是。」話落,看向秦錚和謝芳華,「錚二公子、芳華妹妹,你們覺得如何?」
秦錚點點頭。
謝芳華笑了笑,也點點頭。
「那抽號的人呢?」謝伊見謝林溪出來擊鼓,好奇地出聲問。
謝雲青見無人再站出來,顯然除了謝林溪都想參與玩樂,而這裡只有侍墨一個婢女,謝芳華沒對她有什麼指示,又想著她有病在身,身邊不能沒侍候的人,便對後方樹蔭下坐在一起悄聲聊天的隨從們指了指,「那邊不是等著許多書童嗎?隨意叫進來一個吧!」
謝雲繼等人齊齊點頭。
於是,有人對著樹蔭下喊了一聲,一個小廝跑到了眾人面前。
謝雲青對那小廝吩咐了一句,那小廝連連點頭。侍墨拿出一塊麵巾,謝林溪接過,走到鼓前矇住了眼睛,那小廝抽了一個號,展開給眾人看。
「7號,是我呢!那就由我這開始傳了!姐夫,給我花團。」謝伊歡喜地道。
秦錚將花團扔給了謝伊。
那小廝喊了一聲開口,謝伊將花團傳了出去,與此同時,謝林溪開始擊鼓。
別看謝林溪有些書生文弱,但是在他手下卻鼓聲雷動。花團一個人接著一個人地傳了下去。轉眼間便傳了二十幾個人,之後花團又傳了十幾個人的手,忽然停了。
這時,有一處席面忽然傳出一聲歡呼。
謝雲青無奈地看著落在自己手裡還沒來得急傳給謝雲繼的花團苦笑。
謝雲繼笑著對謝雲青作了一揖。
「是雲青哥哥啊!」謝伊笑著拍手,對謝林溪道,「林溪哥哥,你可真厲害,以往我們每次玩,都讓雲青哥哥逃脫過去了,這回總算臨到他了。」
謝林溪摘掉面巾,對謝伊笑了笑,「我矇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趕巧了。」
「趕巧趕得好!」謝伊誇獎,然後對站在謝林溪旁邊的小廝吩咐,「快抽號,看誰幸運出來拿一個問題為難雲青哥哥。」
那小廝立即從箱子裡面抽出一個號,展開眾人面前。
「是三十號。」謝伊大眼睛看向眾人的席面,「是誰啊?趕緊站出來!」
男席挨著謝雲青不遠處一個少年站了出來,「是我。」
「快出問題難為雲青哥哥!」謝伊恨不得代替他。
謝芳華看著那少年,是謝氏五房的謝林炎。謝氏的族譜幾百上千年來一直很有意思。每一代嫡系、庶出、旁支分得極其清楚。最具有這一特色的,便是名字的中間字排列不同,令人一目瞭然。比如,他哥哥中間的字是墨,謝氏長房、二房到六房這一輩中間都是林字。而謝氏族長和謝氏米糧、鹽倉這三支謝氏的族力和經濟支柱的子息中間的字是雲字。其它較遠的旁支自然也另有別姓。
謝林炎有些靦腆,不十分好意思,看了謝雲青一眼,小聲道,「雲青哥哥,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嗎?」
謝雲青失笑,「問吧!既然是這個規矩,如今花團落在我手裡,我理當做個表率。」
謝林炎點點頭,低頭尋思。
眾人都看著林炎。
謝伊等了半響,見林炎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急道,「你快問,你若是想不出來問什麼,要不我幫你?」
「謝伊姐姐,你急什麼?」有一個比謝林炎更小一些的少年不滿了,「好不容易花團落在了雲青哥哥手裡,總要好好想個能難得住他的。」
謝伊扁扁嘴,只能耐心等候。
過了一會兒,謝林炎眼睛一亮,對謝雲青問,「雲青哥哥,我前些日子聽說族長爺爺在給你擇選婚事兒,定了誰家的小姐?」
「這個問得好,族長爺爺瞞著密不透風,我們都打聽不出訊息呢!」有一個人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