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欺負

京門風月 西子情 第2頁,共2頁

「你們看,就是那個走在永康侯夫人身邊被她拉著手的女子,是不是范陽盧氏的盧雪妍?」金燕看向前方,對幾人示意。

謝芳華目光也看向前方,眉目清淡地掃了一圈,前世她依稀見過盧雪妍,大約也就是如今這般模樣,她的確是范陽盧氏最嬌貴的女兒。

「已經遇上了,是不是問問不就知道了?」李如碧笑著道。

金燕點點頭,等著一行人走近。

不多時,那一群人來到近前,此時看得仔細,除了永康侯夫人和永康侯府的小姐們外,還有謝氏旁支族親的夫人與小姐們,六房的明夫人和謝伊也在眾人中間。還有幾位京中府邸大臣的家眷走在後面。

永康侯夫人自然早已經看到了被秦憐挽著胳膊親密地走在一處的謝芳華,她一身火狐披風異常醒目明豔,想不讓人矚目都難。她看著她,眼睛如被燙到了一般,偏了偏頭,須臾,想起自家兒子,又猛地轉過來,腳步頓住,臉色瞬間變得很是難看。

永康侯夫人身邊的女子敏感地感覺到永康侯夫人氣息變化,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眸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她眼眸閃過某種瞭然的情緒,抿了一下唇瓣,也停住腳步看向前方。

身後走著的眾人也隨著二人停住了腳步。

「芳華姐姐!」謝氏六房明夫人身邊的謝伊歡喜地喊了一聲。

謝芳華目光順著聲音轉過去,見到明夫人身邊的謝伊,忽然想起似乎很多年前有一個小姑娘擺脫了身邊侍候的婢女媽媽偷偷跑去了她海棠苑的事兒,那時候才五六歲的模樣,似乎轉眼間就變成了豆蔻少女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她忽然有些恍惚。

「芳華姐姐,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謝伊啊。」謝伊見謝芳華看著她不答話,越過眾人,快走兩步,來到她面前,仰著臉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就是那個九年前,老侯爺大壽,偷偷跑去海棠苑找你的謝伊啊。」

謝芳華見她歡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樣,拉回思緒,淺淺笑了一下,「謝伊,我記得。」

「你真的記得?」謝伊頓時歡喜不能自己,聲音不由得拔高,盯著她,「你真的記得我?」

謝芳華點點頭,用沒被秦憐挽住的手給她正了正歪了個發叉,笑著道,「是記得,你是謝氏六房明夫人的二女兒,謝伊,是我堂妹。」

謝伊瞬間眼睛發亮,若不是謹遵閨儀,這麼多人看著,她怕是會跳起來,立即回頭對明夫人歡喜地道,「娘,芳華姐姐記得我呢,你聽見了嗎?」

明夫人走上前,站在謝伊身邊,對她笑罵道,「娘又不是老糊塗,也沒有耳鳴,自然是聽見了。」話落,看著謝芳華溫和地道,「芳華小姐,我剛剛聽說皇上下旨對你和英親王府的錚二公子賜婚了。這可是大喜事兒,我給你道喜了。」

謝芳華看著明夫人,比那日在英親王妃居住的幽蘭苑裡見到她的時候打扮得明豔一些,她笑著點點頭,「賜婚而已,大婚還要三年,算不得大喜,但是芳華也會承了六嬸母的賀喜。」

「三年也不是太長,錚二公子今年才十七,還有一年才會及冠,心性還需要磨礪才會穩妥。你的身子骨不太好,再好好調理三年,屆時可是一門好姻緣。」明夫人暗暗稱讚謝芳華,明明看著蒼白虛弱不禁風雨,可是站在這裡,娉婷玉立,她卻是最嫻靜溫雅華貴醒目的一個,將這些豆蔻少女們都給壓了下去,尤其是這沉穩淺笑的氣韻,無一人可比。

她早先見到范陽盧氏的盧雪妍時,也暗讚了一聲永康侯夫人選兒媳婦的眼光,怪不得非要結這門親給燕小侯爺,如今真正見了謝芳華,除了臉色蒼白得嚇人外,卻是萬人中也難挑出這一個的氣度來。右相府的小姐、長公主府的金燕郡主、盧雪妍、包括憐郡主在內,雖然都是美豔端莊各有秋色,可是論起由內裡散發出的這份沉靜貴氣,這些人也得甘拜下風。

今日進宮的官員以及家眷們,當聽到忠勇侯府的小姐賜婚給英親王府的錚二公子時,都覺得震驚和不敢置信。不說英親王府的門楣,就說錚二公子其人,雖然張揚狂妄,飛揚跋扈,但是確實是個鍾靈毓秀的人物,南秦京城裡面屈指可數,誰家的女兒不想嫁給他?眼看著錚二公子即將成人,各方都在猜測誰家女兒有福氣,嫁入英親王府做嫡出兒媳,可是這裡面誰都有可能,唯一沒可能的就是忠勇侯府的小姐謝芳華。

因為誰人都知道,忠勇侯府的門楣已經太高,不可能結英親王府這戶門楣,兩大門第相連,成了姻親,這對於高坐在金椅上的皇帝而言不是樂見其成的。

另外,英親王府要娶兒媳,也不會娶個長年纏綿病榻且不知是得了什麼怪病的兒媳,對於看重子息的宗室來說,這是首先要排除的。

再者,跋扈雋狂的性情喜怒無常的公子哥和多愁多病身不禁風雨的弱小姐怎麼想怎麼也覺得不可能成為姻緣。

可是,誰也沒料到的事情卻是發生了。他們偏偏成了姻緣,而且皇上還真真正正地下了賜婚的聖旨。從此,忠勇侯府和英親王府就是締結姻緣的親戚了。

怎能不讓人驚異?

「恭喜芳華姐姐了,我聽說錚二公子府裡收藏了很多寶貝,如今他即將成為我的姐夫,以後是不是我這個堂妹能沾你的光得他贈送我兩幅字畫?」謝伊笑盈盈地詢問。

「你這個孩子,什麼時候學得不知禮數了?怎麼能惦記著人家府裡的字畫?」明夫人嗔怪地瞪了謝伊一眼。

「就是,咱們謝氏什麼沒有?忠勇侯府更是藏了諸多寶貝,伊姐兒,你若是想要兩幅字畫,求你芳華姐姐就行,何必去求錚二公子?如今才聖旨賜婚,大婚還要三年的,屆時是個什麼情形,也是未知的。」一直沒開口的謝氏長房敏夫人開口說道。

「我娘說得對,伊妹妹,你的眼皮子怎麼那麼淺?見了人就要東西?」謝茵眼裡藏著嫉妒,明明是對謝伊說話,眼睛卻是盯著謝芳華。

明夫人皺了皺眉。

謝伊頓時嘟起嘴,看向敏夫人,「大伯母,英親王府有的字畫,我們謝氏和忠勇侯府未必有。」話落,對上謝茵,瞪眼道,「茵姐姐,我自然沒有你眼皮子高,我就是喜歡字畫,見到好的就惦記著想要,芳華姐姐又不是外人,即將成為姐夫的錚二公子也不是外人。」

「剛剛賜婚而已,你怎麼知道三年後不是外人?」謝茵輕輕哼了一聲。

謝伊頓時氣悶,剛要還嘴,明夫人拽了她一下,她不甘心地住了嘴,有些羞惱。

「是啊,我哥哥書房可是藏了很多古蹟字畫呢,若是芳華姐姐開口要,他怕是毫不吝嗇地都給了也說不定。」秦憐不滿地看了敏夫人和謝茵一眼,端莊的臉色冷凝下來,「我哥哥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有一樣,自己把住的東西,只要他不鬆手,誰也別想搶走。你們可能不知道,芳華姐姐是我哥哥在靈雀臺逼婚求到手的,別說三年,就是三十年,怕是也要等著娶進府裡算。一輩子怕是也成不了外人。」

敏夫人沒想到秦憐如此向著謝芳華,且如此不留情面地衝她說這番話,她向來覺得,秦憐教養在皇后娘娘身邊,規矩禮儀具是一等一,說話能說滿分,卻是要留三分,尤其謝芳華才被指婚給秦錚,她沒道理轉眼就偏向了她。可是如今,她卻是一改往常,衝她來了,話語說了個十分滿,她一時間如咽喉卡了一根刺,臉色變了變。

謝茵也沒想到秦憐如此幫助謝芳華衝著她們母女來,本來就嫉妒的心裡更是如添了一把火,因為說話的人是秦憐,是秦錚的妹妹,她卻是什麼也反駁不出來。尤其還是聽她說謝芳華是秦錚自己逼婚求到手的,更是比她聽到聖旨賜婚的時候還要震驚。

「這是憐郡主和芳華小姐、金燕郡主和李小姐嗎?」永康侯夫人身邊的盧雪妍笑著打破僵硬的氣氛,溫婉地道,「我是范陽盧氏盧雪妍,妹妹給幾位姐姐見禮了。」

秦憐不搭理盧雪妍,拉上謝芳華,「我們走!」

謝芳華笑了笑,被她挽著繞過眾人向擺設宮宴的金殿走去。

盧雪妍笑容僵在臉上,一時間有些下不來臺。

永康侯夫人怒火騰地便上來了,謝芳華她不過是忠勇侯府的小姐,如今就算賜婚給英親王府的秦錚了,但在她們一眾長輩面前,也不該如此不懂禮數,除了謝氏六房的夫人,她任何人的招呼竟然也不打,說走就走。尤其是當著她的面下了盧雪妍的臉面,她內定的兒媳婦,看著滿意至極,如今更是不能忍受。頓時喝道,「站住!」

秦憐彷彿沒聽見,謝芳華也沒聽見。

如意和春蘭齊齊皺了皺眉頭,侍畫和侍墨不屑地掃過去一個眼神。

「忠勇侯府的小姐就是這般不知禮數的嗎?見了長輩連個問候的話也沒有?」永康侯夫人繞過秦憐,對準謝芳華髮難。

秦憐腳步猛地一頓,豎起眉頭看向永康侯夫人。

謝芳華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清清淡淡地看著永康侯夫人,對上她滿面怒容的臉,忽然淺淺一笑,虛弱溫和地道,「早先我去了皇后娘娘的宮殿裡休息,身體不適,連皇后娘娘、英親王妃、大長公主的禮都不曾遵循。三位長輩念我有病在身,多說一句話都耗費心血,不曾怪罪。我以為,長輩們的肚量都是寬容的,原來不是。」

永康侯夫人臉色一白,滿腔怒火頓時僵住。

秦憐翻了個白眼,對謝芳華道,「你也太實心眼了,你當什麼人都能和皇嬸、我娘、大姑姑一般的肚量嗎?若是誰都能有那份肚量,都是她們了。」

謝芳華淡淡一笑,「也是。」

「走吧!看你額頭都冒虛汗了,可別昏倒了,我得將你好模好樣地送到我哥哥面前。希望他念在我今日陪了你半日,表現好的份上,能將去英親王府落梅居的禁令給我解除了。」秦憐挽上謝芳華,向前走去。

謝芳華跟著她緩緩轉身,慢步離開。

如意、春蘭、侍畫、侍墨也尾隨著二人離開。

永康侯夫人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只能任二人離去,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娘,我們也跟著芳華姐姐去吧!」謝伊挽住明夫人的手臂。

明夫人看了謝氏長房的敏夫人一眼,暗暗皺了皺眉,謝氏一族暗中爭鬥也就罷了,但是拿出來外面,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她這樣針對謝芳華和忠勇侯府的榮華家世,根本上就忘了自己也是謝府的人了。任憑謝伊拉著追隨謝芳華等人離開。

「我們也走吧!」李如碧看向金燕郡主,雖然她因為謝芳華賜婚秦錚,心裡不舒服,但是右相府詩書門第教養讓她骨子裡高傲,不想與尖酸刻薄的人為伍。

金燕郡主顯然也不喜歡這一群人,不如和謝芳華待在一起覺得輕鬆隨意,雖然她自小學習閨儀禮數規矩,但是最討厭將規矩口口聲聲掛在嘴邊的人,尤其是拿規矩壓人的人,尤其還不是真正的什麼長輩,人家謝芳華的地位擺在那裡,就連公主郡主都要靠後站,在她面前討要規矩,真是沒趣。她也懶得與她們一同走,點點頭,和李如碧一起離開。

不多時,一行人走遠。

盧雪妍咬了咬唇,這京中貴裔圈子裡的閨閣小姐們,還是無形地在排斥她這個從范陽才來京城的小姐。無論她品貌才華教養多麼好,看起來不比這些人差,但她們就是看不上她。被永康侯夫人看重歡喜的那份心一瞬間也沉到了谷底。

「我們也走吧!再耽擱宮宴就晚了。」一位夫人道。

夫人小姐們齊齊點頭,見永康侯夫人和謝氏敏夫人站著不動,只能繞過她們離開。

直到人都走了個差不多,剩下的都是永康侯夫人和謝氏敏夫人帶來的人,她們才回過味來,臉色更加難看了。

「侯夫人,我們也走吧!」盧雪妍壓下心底的晦暗,深吸一口氣,溫婉地開口。

永康侯夫人看了盧雪妍一眼,也壓了壓怒氣,拍拍她的手,溫和慈愛地道,「你剛進京沒幾日,還沒融入京中小姐們的圈子,她們對你不熱嘮是因為跟你不熟悉,過了年,京中的聚會多了,你多出府走動走動,慢慢地熟悉起來這京城的人物,也就好了。」

盧雪妍笑著點點頭,「我知道,夫人不必為了我不快了,雪妍得夫人看重,已經十分滿足了。以後我留在京中的時候還長,慢慢再與京中的小姐們相處。」

永康侯夫人見盧雪妍通情達理,更是滿意,欣慰地點點頭。

「以後我跟你玩,金燕郡主她們也看不上我,我每逢熱臉跑過去,都貼她們不冷不熱的屁股。我又不是低賤的庶女,憑什麼要做她們的尾巴?她們自恃身份,我也不差,我也是謝氏的小姐,你來京城正好,以後我們在一起,你還不瞭解的事情,只管問我,我都知道。」謝茵對盧雪妍道。

盧雪妍對她和氣地一笑,親近幾分,「多謝妹妹,以後我們一處玩。」

謝茵點點頭,也露出笑意。

「這兩個孩子,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一見如故了。」謝氏大房的敏夫人也拋開雲霧,笑了起來。今日見了謝芳華,她算是確信她是真的得了大病,就那副病秧子的弱樣子,不是她咒她,她怕是有那個好命也沒那個福氣能活到秦錚三年後娶她。更何況謝墨含身子骨也弱,忠勇侯也老了,將來的爵位指不定落在他們長房頭上,因為她兒子都是有才華的主。

謝芳華自然不必去理會她和秦憐走後永康侯夫人和謝氏長房敏夫人作何想法,更不必去理會范陽盧氏的盧雪妍,她的戰場不再這些女人們身上,自然不屑於去浪費心思和精力。

秦憐更不必去理會那些女人,她的身份擺在那裡,無論是皇宮,還是英親王府,還是宗室皇親以及這京城勳貴府邸裡的女人們對她是何態度想法,她根本就不需要。

一路上再沒遇到什麼人,幾人來到了一處宮殿前。

殿門外留守著宮廷禁衞軍和各府官員家眷的隨侍。

侍書等在門口,見謝芳華來到,連忙上前,對她和秦憐見禮,之後道,「小姐,皇上和老侯爺以及眾位大臣們還沒到,如今殿裡面只有錚二公子等人。」

謝芳華點點頭,對侍書詢問,「哥哥呢?在裡面嗎?」

侍書搖搖頭,低聲道,「世子在陪著燕小侯爺,宮宴怕是不參加了。吩咐我在這裡等著照應您和老侯爺。」

謝芳華蹙了蹙眉,雖然她對燕亭沒任何想法,也不覺得燕亭九年前見那一面就對她中下了情根,深得不可自拔,但是燕亭總歸是因她才如此,她吩咐道,「你去哥哥身邊吧!我這裡有侍畫和侍墨,用不到你。」

侍書有些猶豫,「可是世子吩咐……」

「聽我的!」謝芳華打斷他的話,眉目微凝,「順便帶去一句話,就說……」

「來了宮宴站在門口做什麼?怎麼不進來?」秦錚忽然從殿內走出來,打斷了謝芳華的話。

謝芳華話語頓住,看向秦錚,見他一身錦緞輕袍,似乎已經喝了些酒,容色微醺,從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面走出來,宛如一株挺拔的芝蘭青竹,她眸光閃了閃,移開視線,沒說話。

秦錚「嗯?」了一聲,在謝芳華面前停住腳步,歪著頭看著她。

秦憐立即鬆開了挽著謝芳華的手,將謝芳華的身子往前一推,「她完好的交給你了,我可半點兒沒欺負她,這回你放心了?」

謝芳華沒防備秦憐如此,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秦錚。

秦錚伸出手臂順勢抱住她,擁在身前,看到她一瞬間懊惱的臉,滿意地笑了,對秦憐道,「你敢欺負她試試!」

秦憐跺了一下腳,惡狠狠地道,「好哥哥,我不敢欺負我的好嫂子,可是你不知道吧?她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今天欺負了好幾個人,以後你娶了這尊瘟神回去,等著被欺負吧!」

「是嗎?我不喜歡軟柿子,這樣正好。」秦錚攬住謝芳華,挑了挑眉。

謝芳華伸手推他,大庭廣眾之下,他還抱上隱了?

「行了,借你佔會兒便宜得了,你當真以為如今真娶了人家了嗎?」秦憐伸手,就著謝芳華的推卻將她從秦錚懷裡拽了出來,挽著她往殿內走。

謝芳華掃見四周看過來的視線,還有身後跟上來的人,臉面終於繃不住地染上了紅暈。

秦錚卻是臉皮厚,勾唇笑了笑,不置可否,掃了侍書一眼,跟在二人身後進了內殿。